奥列格怒了,板着脸质问道:“什么意思?嫌弃我?呵,狂妄的小子,当年我两次带人在格罗兹尼打巷战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你觉得巴赫穆特就是人间地狱了?不,比起格罗兹尼,差得远了,巴赫穆特至少还有条像样的路能撤,格罗兹尼连条安全的地下水道都他妈的没有。”
奥列格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格罗兹尼,眼睛都红了。
“我们是踩着战友的尸堆进楼的,没人说火力掩护,活人把死人堆在前面挡子弹,后面的踩着后背往上冲。”
“车臣人从每一扇窗户里往外打RPG,你都不知道子弹是从头顶还是脚底飞来的,巴赫穆特的房子好歹是钢筋水泥,格罗兹尼的楼被炸成筛子,风吹过来都带着烤焦的肉味。”
“那时候我们全靠两条腿探路,靠耳朵听炮弹划破空气,靠命去赌下一颗子弹打不中自己,每一栋楼都是坟墓,每一层楼都住着死神,巷战打到一半,断水断粮,冬季零下二十多度,伤员活不过二十四个小时。”
“我们阵亡士兵的遗体被侮辱损毁,叠成路障,挂在房屋外墙,电线杆上随风飘荡,脑袋绑在RPG弹头上射过来。”
“最让我们绝望的是,进入格罗兹尼就没有退路,那些该死的高层拒绝承认有部队被围困,拒绝救援……”
陈戈安静的听着奥列格讲述,没有反驳,因为奥列格说的是事实。
第二次车臣战争稍微好点,第一次车臣战争的格罗兹尼,论残酷血腥程度,比巴赫穆特恐怖多了。
九十年代没有无人机,没有精确制导炸弹,巷战全是百米内贴身厮杀。
军刀肉搏,爆破筒,近距离RPG伏击,狙击手打冷枪,利用下水道,地下室绕后偷袭,每时每刻都要提防四面八方会突然冒出来的敌人。
俘虏会遭受酷刑,这种精神威慑会把人逼疯。
巴赫穆特不同,是以远程炮火,无人机远距离杀伤为主,多数人还没看见对手就被炮火,无人机炸倒,近距离室内肉搏占比更低。
并且双方都有完善交战规则,极少出现虐待俘虏的现象,心理折磨偏向长期炮击的焦虑,而不是近身屠杀的恐惧。
一句话总结,巴赫穆特是工业化的绞肉机,用炮火和无人机高效杀人,格罗兹尼是原始野蛮的搏杀。
奥列格讲着讲着就哭了,老猛男落泪。
“我们一个营进去,活着出来的就只剩我,米哈伊尔,帕维尔,瓦连京,罗曼,阿尔图尔!”
他擦了擦眼泪,猛吸一大口雪茄,沉声说道:“米哈伊尔儿子维克托死了,他想为儿子报仇,我担心他也死在战场上,五月份乌特今就邀请我加入瓦格纳,现在我决定了,重回战场和米哈伊尔这混蛋并肩作战。”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兄弟。
“我已经听黑海说了米哈伊尔老哥申请调回乌克兰,也知道维克托……唉!”
陈戈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老哥是担任巴赫穆特第三突击群指挥官,你加入瓦格纳,是给米哈伊尔当副手?”
奥列格点头:“嗯,你们在哪休整?对了,我的呼号是Граф,二十多年没用了。”
Граф?伯爵?
“这呼号……有点装,难不成你们家族祖上是贵族?”
奥列格挑挑眉:“我全名叫奥列格·谢尔盖耶维奇·戈利岑。”
陈戈眼睛瞪大,我勒个去,真是贵族。
戈利岑家族在俄国挺有名的,沙俄顶级世袭王公世家,留里克旁支,立陶宛大公格迪米纳斯血脉,俄国存续600年的军政贵族,盛产元帅,总督,权臣。
陈戈笑眯眯的调侃道:“哎哟喂,原来真是贵族老爷,你怎么不叫公爵?”
“公爵太张扬了,伯爵比较低调,哈哈哈”
陈戈撇撇嘴,鄙视这个老装货。
“所以索菲娅的全名叫索菲娅·奥列戈夫娜·戈利岑娜?”
俄国名字构成挺复杂,父亲名叫奥列格,女儿要加后缀овна,意为奥列格之女,儿子叫奥列戈维奇,意为奥列格之子,女儿姓戈利岑还得加阴性词尾-а,区别男女。
“你对俄国文化的了解很全面,索尼奇卡的全名确实是索菲娅·奥列戈夫娜·戈利岑娜,她没给你说过?”
陈戈摇摇头,他和俄国人交往,从来不问全名,因为太难记了。
而且名字还有各种昵称,复杂得要命。
比如索尼奇卡就是索菲娅的昵称,恋人长辈叫,宠溺的爱称。
索尼娅,亲戚朋友叫的通用昵称。
索尼尤什卡,老公叫,带有强烈的温存和爱意。
“我没问过,你们俄国人的名字太长,我听着就头疼。”
奥列格笑着说道:“对比起华夏人的名字,俄国名字确实太长了,你的昵称叫什么?”
“没有昵称,华夏人只有长辈取的乳名,朋友取的绰号,比如我的乳名叫铁柱。”
奥列格疑惑:“铁柱?什么意思?”
“Iron Pillar.”陈戈比划了一下,解释道:“我奶奶取的,寓意是像铁铸的柱子一样结实,是长辈对男婴健康的朴素祝愿。”
奥列格满眼欣慰的看着陈戈,这个他亲手发掘出来的军事天才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多了。
黑海刚才给他打电话,全程都在夸陈戈,让他不由自主的骄傲起来。
“好名字,你奶奶的愿望成真了,你真的很结实,好好活着,不要让你奶奶担心。”
“我会的,伯爵老哥,我在霍尔利夫卡,你什么时候来战区?嫂子同意你上战场吗?”
奥列格耸耸肩,抓起水杯喝了一口。
“伊罗奇卡同意了,但我不敢告诉索尼奇卡,你知道的,她很在乎我。”
陈戈很想说,再过几年,索菲娅在意的就是自己男朋友了,你这个老父亲只能排第二。
爸,你根本不了解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瞒着索菲娅?她已经十五岁,又不是五岁,肯定会发现你偷偷摸摸的到前线打仗,我有个主意,就说到瓦格纳新兵训练营当教官。”
奥列格脸色变了变,恶狠狠的瞪了眼陈戈。
“不用那么麻烦,我打算给她说,我是来保护你的,她一定会同意。”
“……”
糟糕,我成黄毛了?
陈戈有点尴尬,但他丝毫不心虚,他真的只是把索菲娅当妹妹对待,毕竟索菲娅才十五岁。
虽然这姑娘的身高已经有一米七二,骨架修长,腰细臀丰,34D,在他眼里依旧是小屁孩。
有一说一,俄妹的花期太短了,14~20是最佳观赏期,超过20岁就没有那种活力满满的感觉。
在很大一部分俄国人观念里,12~14岁是小花苞,刚发育,含苞待放。
14~16岁是小浆果,鲜嫩欲滴,可以采摘了。
16~20岁是小花,盛开期,最娇艳。
20~25岁是浆果,熟透了,但已经过了巅峰。
25岁以后……嗯,老邦菜。
“老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放心吧,我不会跟你抢索菲娅的。”
“是暂时不抢吧?”
奥列格不想纠结这个问题,女儿大了不由爹,顺其自然吧。
“我大概后天会到霍尔利夫卡,你需要带什么?我给你带过来,比如防寒装备,马上入冬了。”
“不用,我买了很多,全是高级货,你装备买了吗?没买我给你买,我认识一个路子野的五金商人。”
奥列格似笑非笑的问道:“雷石?”
陈戈服了,圈子这么小的吗?怎么奥列格也认识雷石?
“你认识他?”
“切梅佐夫最亲密的兄弟,我配认识他吗?”
“……”
陈戈一脸愕然,难怪雷石人脉这么广。
切梅佐夫是谁?俄国最大的军工寡头,没有之一。
俄国国家技术集团Rostec的CEO,Rostec旗下有700多家军工企业,包括卡拉什尼科夫集团,乌拉尔机车车辆厂,苏霍伊,米格,战术导弹公司,图拉兵工厂,可以说俄国所有前线装备的生产,维修,升级都绕不开他。
对了,切梅佐夫同样是克格勃出身。
“科斯加,和雷石交往要留个心眼,这种人就算退休了,档案袋里也全是别人的名字,你以为他在跟你交朋友,其实他连你裤兜里装了几发子弹都数清楚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叫我牢陈?
听着奥列格的提醒,陈戈不以为意的耸耸肩。
“老哥,放心吧,我看起来像是那种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笨蛋吗?”
奥列格笑着摇摇头,陈戈自从跟着米哈伊尔加入瓦格纳后,像是变了个人,说话做事更加沉稳,实力也更强了,炮术已经进入一种匪夷所思的层次。
他其实是不用到霍尔利夫卡的,米哈伊尔到莫斯科,他们直接去巴赫穆特就行,但他想去看看这个小老弟。
“不像,你这小子很聪明,用你们华夏人的话来说就是,你全身上下有八百个心眼子,但你一定要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懂我的意思吗?”
陈戈当然懂这个道理。
“明白,这些道理我爷爷从小就教给我了,我也牢记在心。”
“你爷爷奶奶把你教育得很好,行了,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下,后天见。”
“行,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断视频,陈戈坐在石墩子上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发了一会儿呆,正想起身回宿舍,又来视频了。
林曦月打来的。
他点击接通,坐在电竞椅上的林曦月应该刚洗完澡,头发包着,穿着黑色真丝睡裙,手指在机械键盘上噼里啪啦敲着。
“牢陈,周围有人吗?”
牢陈?
陈戈满头黑线:“没有,这是什么见鬼的称呼,真晦气!”
林曦月看着镜头,正色道:“你火了,火爆全网,不,准确来说是火爆全球,瓦格纳官方号,厨子的私人账号在VK和电报上发的视频,播放量已经超过2000万,被搬运到全球各大社交新闻平台上的视频,播放量全都超过1000万,特别是我们国内的某音,B站,播放量已经超过5000万,正在以非常夸张的速度激增。”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白背包指挥官呼号大锤,是华夏人,甚至还知道你是滇省大理剑川人,你回国必踩缝纫机,可不就是牢陈吗?”
看着林曦月凝重的表情,陈戈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你的意思是,国内可能查到我的身份了?”
“不然呢?现在是2022年了,又不是1922年,对于国家机器来说,查到你的真实身份很难吗?”
林曦月伸手端起桌上的茉莉花茶抿了一口,继续说道:“还好我事先早有准备,否则你的正脸照现在估计都传遍全世界了。”
陈戈皱眉问道:“问题很严重?”
“当然严重,你能安全回国的概率几乎归零,国内会把你列入高危风险人员名单。”
“而且已经有欧美国家提议把瓦格纳定性为恐怖组织,如果瓦格纳真成了恐怖组织,你不仅不能回国,北约国家也不能去。”
原来林曦月担心的是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