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
这乱世之中，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公道。
夕阳西下，龙华舟渐渐消失在金色的海平线上。
漩涡海眼，重归平静。
只有那残留在空气中的血腥气，和漂浮在海面上的零星碎片，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远处，一头巨鲸浮出水面，喷出一道水柱，悠长地鸣叫了一声。
仿佛在为那头逝去的蛟龙，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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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镇妖司内，玄冥密谋
靖难元年五月十七。
汴京，镇妖司总部。
这座位于皇城西南角的阴沉建筑，平日里少有人至。青灰色的砖墙高达三丈，墙头布满禁制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灵光。门口两尊石狴犴怒目圆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镇妖司，大宋最神秘也最令人畏惧的衙门。上斩妖邪，下诛叛逆，十三太保每一位都有着金丹期的修为，太保之首更是传说中的元婴老祖。
然而此刻，镇妖司深处的一间密室内，气氛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密室正中，一人端坐于太师椅上。
他身形消瘦，笼罩在一件宽大的暗紫色长袍中，面白无须，皮肤细腻得如同女子，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镇妖司二太保，阴无鸠。
他的面前，跪着三名黑衣弟子，皆是筑基修为，此刻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东海的消息，确认了？”阴无鸠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喜怒。
为首的黑衣弟子伏地道：“启禀师父，确认无误。三日前，东海传来急报——二长老阴无生、三长老鸠婆，于漩涡海眼之战中陨落。大长老寒沧重伤遁走，海鲨三怪中的屠刚、棘刺毙命，仅亢突重伤逃窜。”
阴无鸠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一下，一下。
那敲击声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每一下都让三名弟子的心跟着颤抖。
“谁杀的？”
黑衣弟子咽了口唾沫：“据寒沧长老传回的消息……是梁山王进一行。王进亲自斩杀了二长老和鸠婆，其麾下张顺、童威与一名叫虬龙子的散修联手斩杀了棘刺和屠刚。”
“王进……”
阴无鸠念着这个名字，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杀我妹妹，坏我玄冥宫大事……王进啊王进，你当真好大的胆子。”
三名弟子浑身一颤。
妹妹？
二长老阴无生，是二太保的妹妹？！
这个消息，他们从未听说过。
阴无鸠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阴鸷。
“本座潜伏镇妖司三十年，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二太保之位，为的是什么？是为玄冥宫在中原布局，是为圣教的大业铺路。阴无生虽是我妹妹，但更是玄冥宫的二长老。她的死，不是私仇，是宫务。”
他转过身，目光阴冷：“传令下去，命东海分舵全力追查王进行踪。另——派人去高太尉府上传信，就说本座有要事和他背后的人商议。王进这小贼闹腾了这么久，也该收拾收拾了。”
“是！”
三名弟子叩首，匆匆退去。
阴无鸠重新坐回太师椅，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符，轻轻摩挲着。
玉符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玄”字。
“妹妹……”他喃喃道，“为兄会替你报仇的。用那王进的头颅，祭你亡魂。”
二个时辰后，高太尉府。
后花园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假山。假山内部别有洞天，是一间布置奢华的密室。此刻密室中，三人相对而坐。
主位上，高俅一身锦袍，面沉如水。
左侧，阴无鸠依旧那副阴柔模样，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符。
右侧，是一名身披黑色袈裟、手持骨杖的老僧。老僧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周身隐隐有黑气流转，正是玄阴教三长老——金丹后期，脾气火爆，当初面对杀上玄阴教总坛的林灵素，都敢叫嚣的那位。
“阴无鸠，”三长老开口，声音沙哑如夜枭，“你玄冥宫当初不过是圣教在海外的落子，如今居然还想和圣教谈条件？你配吗？”
阴无鸠眼皮都没抬：“三长老还是这个脾气。当初面对林灵素，你也是这样叫嚣的吧？结果呢？圣教总坛被林真人杀了个七进七出，幽冥老祖重伤遁入漠北，三长老你……啧啧，躲在地窟里整整三个月没敢露头吧？”
“你——！”
三长老猛然起身，骨杖重重一顿，地面瞬间裂开数道缝隙！
阴无鸠依旧不紧不慢：“怎么？想动手？本座虽然只是金丹中期，但这镇妖司二太保的名头，可不是白给的。三长老若想试试镇妖司的手段，本座奉陪。”
三长老脸色铁青，却终究没有动手。
高俅连忙打圆场：“两位息怒，息怒！咱们今日是来商议大事的，何必伤了和气？”
阴无鸠冷笑一声，这才正色道：“三长老，本座今日请你来，不是来吵架的。本座只有一个问题——圣教与我玄冥宫的约定，还作不作数？”
三长老眼神一闪：“你什么意思？”
阴无鸠道：“百年前当场宫主带着我们这一脉独立出来，约定好了玄冥宫所属以后与圣教互补隶属，本座想知道，圣教还认不认这个约定？”
三长老沉默片刻，缓缓坐下：“认。这是老祖亲口承诺的，圣教上下，无人敢违。”
阴无鸠眼中精光一闪：“好！本座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向高俅：“高太尉，你之前提的那件事，本座可以帮你。但本座也有条件。”
高俅忙道：“二太保请讲！”
阴无鸠缓缓道：“本座会以镇妖司二太保的身份，将镇妖司在山东、河北两路的暗探全部撤回。接下来三个月，这两路境内无论发生什么妖邪作乱，镇妖司都不会插手。”
高俅眼睛一亮：“二太保的意思是——”
阴无鸠冷笑：“让那些妖修、邪修、鬼修，好好去靖难大将军府的地盘上闹一闹。王进不在，他那些手下，应付得过来吗？”
三长老抚掌大笑：“好！好计策！阴无鸠，你比你妹妹会办事！”
阴无鸠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却没有发作。
三长老继续道：“既如此，老衲也表个态。圣教在山东、河北两路的分舵，会全力配合。那些潜伏多年的暗子，该动一动了。”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阴无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对了，阴无鸠，老衲有一言相劝——你玄冥宫若想报仇，最好趁早。王进那厮如今在东海，距离月儿岛试炼还有三个月。等他回了梁山，有那数万大军护卫，再想下手就难了。”
阴无鸠眉头一挑：“三长老的意思是？”
三长老嘿嘿一笑，却没有说出林灵素三年之约的真相，只是道：“老衲只是提醒你，机不可失。你玄冥宫在东海不是还有人手吗？寒沧虽然重伤，但玄冥宫，百损那老家伙可是真正的元婴老怪。若能请他老人家出关，区区王进，弹指可灭。”
阴无鸠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本座自有计较。”
高俅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道：“两位，本官也有事相求！”
阴无鸠和三长老看向他。
高俅咬牙道：“王进在山东闹腾，本官在朝堂上也不好过。蔡京那老匹夫和童贯那阉贼，整日联手弹劾本官。若两位能帮本官控制住这两人——”
“控制？”三长老冷笑，“高太尉，蔡京是当朝太师，童贯是枢密使，你让老衲怎么控制？”
高俅忙道：“不是要杀他们，只是……只是让他们老实些，别总跟本官作对。本官需要朝堂上的话语权，需要能调动更多兵马！”
阴无鸠沉吟道：“这倒不难。蔡京府中、童贯军中，都有我们的人。只需一些手段，让他们暂时无暇他顾，还是做得到的。”
高俅大喜：“多谢二太保！”
阴无鸠摆摆手，正色道：“不过高太尉，本座也有个条件。”
“您说！”
“听闻宫中还有几位道人，一直护着官家闭关。神霄派的徐知常、王老志，龙虎山的张虚白，茅山的刘混康——这四人皆是金丹修为，还有十几名筑基练气的道童随侍。有他们在，很难对官家下手。”
他盯着高俅：“你若想立新太子，必须先解决这四人。”
高俅脸色微变。
那四位道人，可是林灵素亲自安排的人。虽然林灵素本人已飘然离去，但这四人一直守在宫中，寸步不离地护着宋徽宗闭关。想动他们，谈何容易？
但一想到若能成功，郓王赵楷就能登基，自己就是从龙之臣……
高俅咬咬牙：“本官……尽力而为！”
阴无鸠满意地点头：“那便好。三个月后，王进回山之时，本座要他看到——他的老巢，已经遍地狼烟；他的朝堂靠山，已经分崩离析；他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他的命，也该到头了。”
密室中，三人相视而笑。
那笑声中，满是阴冷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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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烽烟四起，天君现世
靖难元年六月，山东境内。
王进离开，已近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梁山上下一切如常。朱武与闻焕章总揽政务，林冲、关胜、韩世忠共领军务，三万七千步军、八千水军每日操练不辍。归附的东平府、凌州、郓州、济州各县，民心渐稳，春耕顺利，一派欣欣向荣。
然而，暗流已然涌动。
六月初三，郓州下属平原县，一夜之间有三个村落失去联系。
六月初五，斥候来报：三个村落，共计四百七十余口，全部死于非命。尸体干瘪如柴，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血。
六月初七，东平府境内，有商队在官道上遇袭。三十七名护卫全部惨死，货物被劫一空。幸存者称，袭击他们的不是山贼，而是一群“浑身长毛、双眼通红”的怪物。
六月初十，凌州下属某镇，一夜之间全镇百姓头发尽数脱落，昏迷不醒。郎中诊断不出病因，只说是“鬼剃头”.
六月十二，济州境内，有村民在田间发现一具干尸。干尸身上穿着寿衣，指甲极长，口中长着獠牙——旱魃。
消息传回梁山，聚义厅上，气氛凝重。
朱武立于地图前，面色沉凝：“半月之内，四州境内共发妖异事件十七起，死伤百姓八百余人。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为之。”
闻焕章捻须道：“有人趁着大将军不在，要乱我根基。”
林冲沉声道：“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樊瑞起身抱拳：“林教头，俺已带人查探过几处现场。那些妖物，有的是刚开灵智的小妖，有的是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尸鬼，还有几个……是邪修操控的傀儡。手法杂乱，来源不一，但背后必有指使。”
顾大嫂皱眉道：“俺也带人清剿了几处。那些小妖实力不强，大多是练气，偶尔有个筑基初期。但数量太多，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着实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