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失控的情绪，不再与衙役纠缠，转身快步走向李伯。
“李伯！到底怎么回事？！我爹呢？我娘呢？”王进抓住李伯的手臂，声音因急切而颤抖。
李伯被王进手上的力道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脸上露出悲戚之色：“进哥儿…你可算回来了！前天夜里，差不多子时前后，你家院子里…突然冒出冲天的黑光啊！那光乌漆嘛黑的，看着就瘆人！还伴随着鬼哭狼嚎一样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周围邻居都被惊醒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带着恐惧：“当时谁也不敢靠近。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那黑光和怪声才渐渐消失。等大家壮着胆子出来看时，你家院门…院门是敞开的！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有胆子大的后生凑到门口看了一眼，说院子里一片狼藉，桌椅都碎了，墙上还有…还有像是血一样的污迹！”
王进听着，只觉得心脏一阵阵抽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后来…后来动静太大，惊动了巡夜的武侯，武侯上报了开封府。”李伯继续道，“开封府的人天亮后才到，来了好多人，还有几个穿着奇怪袍子、像是道士的人…他们在里面勘察了大半天，最后…最后就把你家封了。领头的那位捕头出来说，是‘妖邪作祟’，王教头…王教头他…不见了踪影，恐怕…凶多吉少…”
不见了踪影！凶多吉少！
王进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强撑着问道：“那我娘呢？我娘当时在哪？”
“王夫人？”李伯连忙道，“万幸！王夫人前天下午就去城外的大相国寺上香祈福了，说是要为你和教头祈福，打算在寺里住一晚。那天夜里出事时，夫人不在家！这才躲过一劫啊！”
听到母亲安然无恙，王进心中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愤怒与悲痛淹没。父亲…父亲他…
“夫人如今在哪里？”王进急问。
“出了这么大的事，寺里师傅不敢留，第二天一早就送夫人回来了。但家里被封了，夫人没处去，哭得晕过去好几次…后来是你舅舅得了信，赶来把夫人接走了，暂时安顿在城东你舅舅家里。”李伯叹道，“进哥儿，你快去看看你娘吧！她受的打击太大了…”
“舅舅家…”王进松开了李伯，转身就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贴着封条的院门，眼神中的痛苦与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对着李伯深深一揖：“李伯，多谢告知。”
说完，他再不停留，转身朝着城东方向狂奔而去。
城东，一座普通的民宅小院。
王进冲进院子时，正看到舅舅张诚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张诚是个四十多岁的朴实汉子，做些小本生意，与王家关系一向亲厚。
“舅舅！”王进喊道。
张诚看到王进，先是一愣，随即眼圈一红：“进儿！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去看看你娘！”
王进冲进屋内，只见昏暗的光线下，母亲张氏正呆呆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面容枯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件旧衣——那是父亲王升常穿的一件短褂。
“娘！”王进扑到床边，跪倒在地。
张氏缓缓转过头，看到王进，空洞的眼神中才泛起一丝微弱的波动。她颤抖着手，摸了摸王进的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娘…娘您说话啊！爹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王进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声音哽咽。
张氏终于哭出声来，声音嘶哑破碎：“进儿…进儿…你爹…你爹他没了啊！那天晚上…我梦见你爹浑身是血，在喊我…我惊醒过来，心里慌得不行…第二天一早急着回家，就看到…看到家被封了…他们说…说家里遭了妖邪，你爹…你爹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她紧紧抓住王进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进儿！你爹一辈子忠厚老实，从没做过亏心事！为什么会遭这种横祸？！是谁害了他？！是谁？！”
王进心如刀绞，将母亲搂在怀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娘，您放心。爹的仇，我一定会报！害他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安抚了许久，母亲才因为疲惫和悲伤过度，昏昏沉沉地睡去。王进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盖好被子，这才退出房间。
院子里，舅舅张诚拉着王进，低声道：“进儿，开封府那边…怕是靠不住。”
王进眼神一冷：“舅舅何出此言？”
张诚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那天开封府来的人，我偷偷打听过。带头的捕头姓赵，是高太尉…哦，就是那个新任殿前司都虞候高俅的远房亲戚！而且他们勘察现场时，明显有些敷衍，很快就定了‘妖邪作祟’的结论，连搜寻都不肯多花力气！我怀疑…这事跟那高俅脱不了干系！你爹以前不是得罪过他吗？”
高俅！果然是他！
王进眼中杀意暴涨！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舅舅的佐证，更是让他确信无疑！
“还有，”张诚继续道，“我听一个在衙门里当差的街坊说，那天晚上其实有人看到，有几个穿着黑袍、形迹可疑的人在你家附近出现过…但开封府的案卷里，根本没提这茬！”
黑袍人！玄阴教！
王进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高俅勾结玄阴教，以邪法害了父亲！甚至可能动用了“蚀魂鬼咒”、“乱流空间放逐”这等恶毒手段！系统之前的警报中，就有“未知诅咒之力”和“空间波动”！
“舅舅，我娘暂时拜托您照顾了。”王进对着张诚深深一揖。
“进儿，你要去哪？你可别做傻事！”张诚连忙拉住他，“那高俅现在势大，又是朝廷命官，你可不能乱来！”
“舅舅放心，我自有分寸。”王进语气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离开舅舅家，并未直接去找高俅，而是先回到了自己被封的家附近。
天色已近黄昏。开封府的衙役已经撤走，只留了两个人在巷口守着，显然并不认为会有人来这“凶宅”。
王进绕到宅子后方，趁着夜色初临，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入自家后院.
第六十八章：夜探太尉府，幕后黑手
后院一片狼藉。
花盆碎裂，晾衣杆折断，地面上还有几处焦黑的痕迹，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寒气息。王进开启【宿慧灵瞳】，眼前的世界顿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能量光晕。
他能看到，空气中残留着大量混乱的能量轨迹——漆黑的鬼气如同泼洒的墨汁，四处弥漫；几缕暗红色的诅咒之力如同毒蛇般盘踞在墙角、地面；更让他心惊的是，院子中央，空间结构竟然出现了细微的、不稳定的扭曲痕迹，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撕裂过又勉强弥合！
“空间放逐…”王进牙齿咬得咯咯响。父亲一个毫无超凡力量的普通人，被卷入这种空间乱流，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强忍着悲痛，仔细勘察。在【宿慧灵瞳】的辅助下，他很快发现了更多细节：
鬼气和诅咒之力的源头，并非从外部侵入，而是在院子中央某处突然爆发！这意味着，施法者很可能使用了某种“媒介”或“定位信物”，直接在家中引发邪术！
地面上有几处不明显的脚印，不属于父亲或母亲，鞋底纹路特殊，带着微弱的阴寒能量残留。
在一处墙角，他发现了一片极小的、被烧焦的黑色布料碎片，上面残留的能量与史文恭那条断臂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阴毒晦涩。
王进将布料碎片小心收起。接着，他走进屋内。
屋内更是一片混乱。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墙壁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仿佛有什么东西疯狂挣扎过。在父亲常坐的那张椅子旁，地面有一小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王进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拂过那血迹。系统立刻传来提示：
【检测到目标生物组织残留（血液）。DNA比对确认：与宿主血缘匹配度99.7%，确认为王升血液。】
【血液样本分析：蕴含高浓度阴蚀性能量（鬼气、诅咒混合物），细胞活性完全丧失，灵魂印记微弱近乎消散。】
【结论：目标曾在此遭受强烈邪术攻击，生命精华与魂魄遭受严重侵蚀与剥离。】
父亲…真的遭遇了毒手！而且是以最残忍的邪术，侵蚀生命，剥离魂魄！
王进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怒与悲痛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倒下！仇还没报！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他继续搜索，在翻倒的书架下，发现了一个被踩碎的木盒——那是他留给父亲的阳雷护身符所在！木盒碎片上，护身符已化作焦黑的灰烬，显然在邪术爆发时自动激发了，但未能完全抵挡。
如果…如果自己当时留下的是马遂给的“蕴剑符”，或者更强的防护手段…父亲是不是就能逃过一劫？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王进的心，带来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但很快，他将这些情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找到凶手，为父报仇，才是当务之急！
他将现场所有可疑的痕迹、残留物一一记录，并通过系统扫描存档。做完这一切，夜色已深。
王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家，纵身翻出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是夜，月黑风高。
王进换上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将斩岳刀用厚布层层包裹背在身后，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他如同一只融入夜色的幽灵，在东京城的屋脊巷道间无声穿行。
高俅新任殿前司都虞候，赐宅位于内城西区，距离旧宅不远，但规模和气派却不可同日而语。新府邸占地广阔，朱门高墙，门前石狮威严，即便在深夜，也有精锐的禁军兵士持戟守卫，灯火通明。
但这对于身负系统、修为已达乙级中阶（尽管重伤未愈）的王进来说，并非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绕到府邸侧后方，选择了一处树木茂盛、阴影浓重的角落。【宿慧灵瞳】开启，眼前的世界顿时清晰起来——明哨、暗岗、巡逻队的路线、甚至几处隐藏在假山、廊柱后的简易警戒法阵，都一览无余。
“能量探测显示，主宅书房区域能量反应最集中，且带有阴寒属性…”王进心中冷笑，“果然在密谋什么。”
他如同狸猫般翻过高墙，落地无声。凭借着【宿慧灵瞳】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和【宿慧灵瞳】赋予的超凡洞察力，他总能提前预判守卫的视线盲区和巡逻间隙，如同行走在自家的后花园，轻松避开一道道防线，逐渐靠近灯火通明的主宅书房。
书房位于主宅东侧，单独成院，环境清幽。此时，书房窗户上映出两个人影，正在低声交谈。
王进伏在书房对面一座假山的阴影中，屏息凝神，将听觉提升到极致。
“…此番多谢尊使出手，那王升老儿想必已在九幽之下魂飞魄散了吧？”一个谄媚中带着得意、王进刻骨铭心的声音传来——正是高俅！
“高大人放心。”另一个冰冷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回道，这声音并非王进之前接触过的黑袍术士，更加苍老阴森，“中了我的‘蚀魂鬼咒’，又被放逐至‘乱流空间’，莫说一个凡夫俗子，便是修为浅薄的修士也十死无生。只是…”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满：“此事动静比预想中略大，那护身符的反击虽弱，却也引动了些许纯阳雷气，恐已引起镇妖司和开封府中某些人的注意。”
“无妨！”高俅的声音充满自信，“开封府尹是我的人，已经打点妥当，定为‘妖邪作祟’，草草结案。镇妖司那边…哼，沈墨那老狐狸虽然滑头，但他上面也有人打了招呼，不会深究。只是王进那小子…”
提到王进，高俅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忌惮与怨毒：“据沧州眼线回报，这小杂种非但没死，居然还协助马遂重创了史文恭，断其一臂！如今正在返京途中！他若知道他爹死了，怕是会像条疯狗一样扑上来！”
“王进？”沙哑声音嗤笑一声，“一个侥幸得了些机缘、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罢了。若他识相，躲起来苟延残喘便罢。若敢来寻仇…”
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森然杀意：“一并打杀了便是！正好，用他的魂魄来修补史文恭的断臂之伤，说不定还能让史护法的‘七杀贪狼’血脉更进一层！”
听到此处，王进胸腔中的怒火与恨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父亲果然是被他们以邪术害死！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他们甚至还在谋划着要自己的命，用自己魂魄去给史文恭疗伤？！
“高俅狗贼！玄阴妖孽！还我爹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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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惊变开封府
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凄厉到极点的怒吼，猛然从假山后炸响！伴随着怒吼，王进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人在半空，背后斩岳刀已然出鞘！布套炸裂！古朴的刀身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刀身上紫色雷罡疯狂涌动，发出凄厉的刀啸，带着王进全部的悲愤、全部的力量、全部的不甘与决绝，化作一道璀璨的紫色雷霆刀芒，直劈书房窗户后的高俅！
这一刀，毫无保留！这一刀，誓要斩碎仇敌！这一刀，是丧父之痛的血色宣泄！
“什么人？！”“保护大人！”
书房外的暗哨和护卫这才反应过来，惊呼声四起。但王进的速度太快，刀光太急！
轰——！！！
书房那精致的雕花木窗连同半面墙壁，在雷霆刀芒下如同纸糊般粉碎！木屑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高俅正端着一杯茶，得意洋洋地听着“尊使”的保证，突如其来的怒吼和紧随其后的恐怖刀光，让他吓得魂飞魄散！“哐当”一声，茶杯摔得粉碎，他本人更是腿一软，直接从太师椅上滑落，瘫倒在地，面无人色，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竟是吓尿了！
“放肆！”
那沙哑声音的主人——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褐色长袍中、身形干瘦佝偻的老者——反应极快！在王进刀光破窗的刹那，他已冷哼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瞬间挡在了瘫软的高俅身前。
他并未拔出兵刃，只是伸出一只干枯如同鸡爪、指甲漆黑尖锐的手，五指张开，掌心处黑气疯狂汇聚，瞬息间形成一个不断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漩涡！
“吞元魔涡！”
王进那蕴含狂暴雷灵之气的雷霆刀芒，劈入这漆黑漩涡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绝大部分刀罡与雷光被那漩涡硬生生吞噬、消磨！只有少部分残存的力量穿透过去，却被灰袍老者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便轻易拍散！
“蚀魂魔功！吞噬之道！你是玄阴教长老级的人物！”王进瞳孔骤缩，身形落地，持刀警惕。刚才那一瞬间的交手，他已感受到对方那深不见底的实力——远比之前的黑袍术士，甚至比断臂前的史文恭更加阴森诡异！那股吞噬之力，仿佛连他的神魂都要被吸走！
“小子眼力不错，但知道的太多了！”灰袍老者沙哑一笑，露在兜帽阴影下的半张脸布满褶皱，眼神如同毒蛇，“正好，自己送上门来，省得老夫去找你！你的魂魄，老夫收下了！”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捏起一个古怪的法诀，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音节诡异晦涩！
“万鬼蚀魂，听吾号令！疾！”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书房内（或者说，半间破碎的书房内）温度骤降，阴风怒号！墙壁、地面、甚至空气中，骤然浮现出无数半透明、扭曲狰狞的鬼影！这些鬼影发出尖锐刺耳、直透灵魂的厉啸，张牙舞爪，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扑向王进！
鬼影未至，那股冰寒蚀魂的意念攻击已率先袭来！王进只觉得脑海中如同有千万根钢针在搅动，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了父亲在空间乱流中痛苦挣扎、魂飞魄散的惨状！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