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只是拍了拍王进的肩膀,低声道:“保重。”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力士,离开了房间。木盘中的令牌与物品,随着他们的离开,彻底从王进的生活中消失。
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内,只剩下王进一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凝固的雕塑。
窗外,有风吹过,带来深秋的萧瑟。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空荡荡的。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令牌。
更因为,一条他曾经试图行走、曾经寄托希望的路,被彻底斩断了。
世界的修正力吗?还是人心的倾轧与现实的冰冷?
无所谓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冰冷的秋风灌入。
远处,东京城依旧繁华喧嚣,人声鼎沸。
而他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冰封的仇恨,与…孤绝的前路。
镇妖司革职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有限的圈子里荡开几圈涟漪后,便迅速被东京城日复一日的喧嚣所淹没。一个区区缉妖卫的去留,在这座帝国心脏,微不足道。
王进没有离开东京。他无处可去。
舅舅张诚家毕竟只是寻常百姓,寄居一两次尚可,长久下去,不仅舅母难免微词,更容易将舅舅一家卷入他的是非漩涡。他不能连累他们。
母亲张氏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需要相对安稳的环境和持续的汤药调理,这也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
就在王进几乎山穷水尽、考虑是否要冒险接一些江湖黑活或远走他乡时,几个意料之外的人,找上了门。
来的是三名穿着旧军袍、风尘仆仆的汉子。为首一人姓周,名勇,是王升当年在禁军中的老部下,曾一同在西北边军服役,生死之交。另外两人也是禁军中的老卒,都与王升有过袍泽之谊。
“进哥儿!”周勇看到王进,虎目泛红,重重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刻意收了力道),“你爹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他娘的,狗日的高俅!”
另外两人也义愤填膺,破口大骂。
王进看着这些父亲的老兄弟,心中涌起一丝久违的暖意,但更多的是苦涩。他沉默地将三人请进屋内。
周勇性子急,坐下后便直入主题:“进哥儿,我们知道你现在难处。镇妖司那边…唉!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你爹以前在禁军中人缘不错,他出事后,不少老兄弟都记挂着。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又联络了一些人…”
原来,王升“失踪”后,他禁军教头的职位一直空缺。虽然高俅有意安插自己人,但禁军体系盘根错节,也不是他一个刚蹿升的殿前司都虞候能完全一手遮天的。尤其是王升所在的这一部,主官陈宗善(时任殿前司金枪班指挥使,未来官至太尉)为人相对正直,对王升的遭遇也颇为同情。
周勇等人联合了十余名与王升交好的中下级军官,联名向陈宗善上书,力荐王进子承父业,接任棍棒教头一职。理由也很充分:王进武艺高强(其镇妖司缉妖卫的经历就是最好证明),熟悉军中操典(自幼随父习武),且为忠良之后,于情于理,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宗善本就不满高俅对禁军的渗透,又碍于情面和老部下们的请托,加上王进确实有能力,便顺水推舟,在职权范围内做了安排,顶住了高俅一系的压力,将王进补录进了禁军名册,授了个从八品的武阶(比其父原职略低),暂代棍棒教头之职。
“进哥儿,别嫌弃职位低微。”周勇诚恳道,“禁军虽不比镇妖司威风,但好歹是朝廷正经编制,有份饷银,也能安身。而且,在陈指挥使麾下,只要不犯错,高俅那厮也不敢明着乱来。你娘也能有个安稳的住处(禁军教头有分配的小院)。”
王进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从地位超然、行走于神魔之间的镇妖司缉妖卫,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卑微的禁军教头。这中间的落差,何止云泥?
曾几何时,他手握令牌,可巡查四方,斩妖除魔,与剑仙并肩,与邪教周旋。如今,却要回到这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充斥着官僚气息的军营,每日与最基础的军汉棍棒打交道,领着一份微薄的饷银,在仇人的眼皮底下苟且求生。
这简直是…英雄末路。
一种巨大的讽刺与悲哀,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没有选择。
他需要这份俸禄养活母亲,需要这个官方身份作为暂时的栖身之所,需要…一个不引起高俅过度警惕的、看似“认命”的伪装。
“多谢周叔,多谢各位叔伯。”王进对着三人,深深一揖,声音低沉,“此恩,王进铭记。”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片沉寂的接受。
周勇等人见他应下,也松了口气,又叮嘱了一番军中注意事项,约定日后照应,便告辞离去。
数日后,一纸调令文书和一块代表禁军教头的腰牌,送到了王进手中。
同时,禁军方面也分拨了一处位于外城军营附近、狭小但还算整洁的独门小院,作为他的居所。
王进将母亲从舅舅家接了过来。张氏看到新居,精神似乎稍微好了一些,但依旧少言寡语,常常对着王升的旧物发呆。
安顿好母亲,王进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禁军教头服饰——青灰色的箭袖武服,没有任何品阶标识,只在腰间挂上了那块冰冷的铁制腰牌。
他看着铜镜中那个身影,陌生而平凡。
然后,他推开院门,走向那座庞大、喧嚣、等级森严的禁军营盘。
ps.事情仿佛又回到了原著中的走向,王进入禁军担任教头,高俅的迫害不会停止,更多精彩,敬请期待。“求鲜花”、“求打赏”、“求收藏”.
第七十四章:禁军岁月
禁军的生活,单调、刻板、等级分明。
每日卯时(凌晨五点)点卯,然后便是长达两个时辰的队列、体能、基础武艺操练。王进负责的是棍棒教习,手下管着大约两百名新征募或轮训的军士。
这些军士良莠不齐,有的是老实巴交的农户子弟,有的是市井混迹的泼皮无赖,还有的是军中老油子。要将他们操练成令行禁止、配合默契的士兵,并非易事。
但王进很快展现出了他的能力。
他话不多,讲解棍法要领时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要害。示范动作干净利落,刚猛凌厉,带着一股沙场搏杀特有的煞气,远非那些只会花架子的教头可比。更难得的是,他虽沉默寡言,却并非刻薄寡恩,对刻苦训练的军士会偶有点拨,对偷奸耍滑的也会严厉惩戒,但分寸拿捏得极好,渐渐在军士中树立起了威望。
他没有动用任何雷法,只是纯粹以家传武学和王升教导的军中搏杀术来教学。每一次挥棍、踏步、发力,都仿佛在重温父亲当年的身影,心中那冰冷的痛楚与恨意,便在这日复一日的枯燥操练中,被反复研磨、沉淀,最终化为更深沉、更隐忍的力量.
他仿佛真的认命了,成了一个合格的、甚至优秀的禁军教头。
除了日常操练,王进也小心翼翼地开始拓展他在禁军中的人脉。
他所在这一部的主官陈宗善,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留着一部长须,为人方正,治军严谨,虽然有时略显迂腐,但确实爱惜人才,对王进这个“忠良之后”也颇为关照,偶尔会召他询问操练情况,或谈论些兵法。
王进刻意结交了同在陈宗善麾下的几位教头。
金枪班教头徐宁,年岁与王进相仿,使一杆钩镰枪,枪法精奇,为人豪爽仗义,与王进颇为投缘。王进在【妖脉图鉴】中确认,徐宁身负“天罡妖脉·金翅大鹏(丙级觉醒度)”,潜力不俗,且心性正直,是可交之人。两人时常切磋武艺(王进只以纯武学应对),关系日渐亲近。
此外,还有都教头丘岳(使大刀,性格沉稳)、副教头周昂(使双鞭,勇猛刚直)等人,王进也凭借扎实的武艺和不卑不亢的态度,逐渐获得了他们的认可。
他如同一颗沉入水底的石头,收敛了所有光芒,只在必要的范围内,展露着恰如其分的能力,小心翼翼地编织着一张属于禁军体系内的、相对安全的关系网。
然而,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高俅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始终笼罩着王进。
他安插在禁军中的眼线,时刻监视着王进的一举一动。王进越是表现得“安分守己”、“认命平庸”,高俅心中那股猫戏老鼠般的快意与隐隐的不安就越是交织。
他不能容忍王进还有一丝一毫东山再起的可能,哪怕只是在禁军中做个小小的教头。
数月时光,在单调的操练与隐忍中悄然流逝。深秋已过,寒冬降临,又至初春。
这一日,校场之上,气氛格外凝重。
王进正指导着一队军士练习“破军棍法”的合击阵势,忽然听到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与马蹄声。
只见一队盔明甲亮、气势彪悍的骑兵簇拥着一人,耀武扬威地闯入校场。为首之人,身高竟有九尺开外,膀大腰圆,如同半截铁塔,面容奇特,面皮竟隐隐泛着蓝靛之色,豹头环眼,狮鼻海口,颌下钢髯如戟。他身披一副厚重的山文铁甲,坐下骑着一匹神骏异常的乌骓马,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兵器——一杆长逾一丈、通体鎏金、顶端如同巨大船锚又似异形大铲的“溜金宝镋”,看分量至少百斤以上!
此人一路行来,顾盼自雄,眼神睥睨,校场上的军士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是高虞候新近提拔的教头,‘拔山力士’高冲汉!”
“听说此人神力无双,连挑了西苑、北营十几位教头了!”
“是啊,听说北营的林冲林教头也说此人功夫不凡!”
“他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
“怕是要找王教头的麻烦…”
王进眼神微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早已从同僚口中听说过此人,知道他是高俅从江湖中招揽的奇人异士,据说有扛鼎之力,武功怪异,近来在禁军中四处挑战教头,未尝一败,风头极盛,显然是高俅用来打压异己、树立威信的一把刀。
【系统扫描启动…】
【目标:高冲汉】
【能量反应:肉体力量异常强化(乙级下阶),血脉能量波动检测…确认为妖星血脉!】
【血脉类型:地煞妖脉·翻江鼍龙(亚龙种,水、土双重属性)】
【觉醒度:42%(初步觉醒,能力不稳定,偏向力量与防御)】
【威胁评估:乙级下阶(力量特化型),对宿主当前状态(重伤未愈,本源亏空,限制使用雷法)构成中度威胁。】
妖星血脉?而且觉醒度不低。王进心中了然,难怪高俅会如此器重此人。
高冲汉策马来到王进所在的方阵前,勒住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居高临下,目光如电,扫过王进和他身后的军士,声如洪钟:
“哪个是王进?给某家滚出来!”
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轻蔑。
王进身边的军士面露愤慨,但慑于对方威势,敢怒不敢言。
王进面色平静,越众而出,走到马前数丈处站定,微微拱手:“在下便是王进。不知高教头有何指教?”
高冲汉一双环眼上下打量着王进,见他身形虽挺拔,但比自己矮了一头不止,且面色略显苍白(伤势未愈),气息内敛,似乎并无出奇之处,眼中轻蔑之色更浓。
“指教?哼!”高冲汉冷笑道,“听说你以前在镇妖司混过两天,有点三脚猫功夫,还打伤过某家几个不成器的同族(指之前被王进教训过的几个高俅派来的普通教头)。今日某家特来领教领教,看看你这被革了职的废物,还剩几分本事!”.
第七十五章:拔山力士,泥沼力场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王进!同时,他手中那杆沉重的溜金宝镋借着马势,化作一道金色飓风,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威势,毫无花哨地朝着王进头顶狠狠砸落!
这一下,又快又狠,根本不给王进任何拒绝或准备的机会,就是要以绝对的力量,将他当场砸成肉泥!
校场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王进眼神一厉!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狠辣,一上来就是杀招!
不能硬接!对方人马合一,力量倍增,自己重伤未愈,硬拼必吃大亏!
电光石火间,王进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滑出三尺,同时手中原本用于教学的普通白蜡木长棍,如同毒蛇吐信般疾点而出,并非迎击镋头,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高冲汉握镋的手腕!
这一下变招极快,角度刁钻,展现出了王进超凡的战斗意识和武学功底.
高冲汉微微一惊,砸落的宝镋顺势一横,以镋杆格挡。
“啪!”
木棍点在金属镋杆上,发出一声脆响。木棍前端应声碎裂,但王进早已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再次飘退,拉开了距离。
“有点门道!”高冲汉狞笑一声,不再策马冲击,而是翻身下马,将宝镋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似乎震了震。“步战一样收拾你!”
他不再废话,拖着宝镋,大步向王进冲来!每踏一步,地面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气势如同蛮荒巨兽!
王进随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又抽出一根铁头木棍,严阵以待。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高冲汉的武艺并不精妙,走的是大开大合、以力破巧的路子。一杆宝镋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劲风激荡,笼罩数丈范围,逼得周围军士连连后退。那恐怖的力量,寻常兵刃触之即飞,擦着即伤。
而王进则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身法灵动异常,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镋锋,手中长棍如同有了生命,不与他硬碰,专挑其招式转换间的空隙、关节薄弱处、发力未继之时进行突袭、点刺、拨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