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沉默,目光投向河北岸。
那里,最后一批断后部队正在死守渡口。
北岸渡口,已成修罗场。
这里本是商旅往来的码头,如今栈桥尽毁,只剩一片狼藉的滩涂。滩涂上,两道身影如磐石般屹立。
左首,鲁智深。
这位花和尚此刻已无半分往日豪迈,僧袍破碎如缕,露出下面古铜色的肌肤——那肌肤上布满金色纹路,正是“金身罗汉”血脉催发到极致的征兆。他手中水磨禅杖拄地,杖身已有裂纹,杖头沾满黑红血污。
右首,林冲。
这位豹子头单膝跪地,以半截断矛撑身。他胸前铠甲尽碎,露出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那是被尸鬼将领所伤,伤口泛着黑气,若非雷豹血脉的生机强韧,早已毙命。他身后,是雷豹骑最后二十七名骑士,人人带伤,却无人后退。
两人身前,是如潮水般涌来的辽军追兵。
血日法王虽重创昏迷,但辽军仍有数万铁骑,更有三名金丹长老率玄阴教残部追杀而来。为首的是“阴煞长老”,正是此前被马遂击伤逃遁者,此刻卷土重来,眼中满是怨毒。
“鲁智深,林冲。”阴煞长老悬浮于空,声音嘶哑,“交出王进,饶你们全尸。”
鲁智深咧嘴一笑,吐出一口血沫:“洒家这辈子,最听不得‘饶’字。”
他忽然转身,看向河对岸的土丘——那里,王进正遥望此处。
鲁智深咧嘴,无声说了三个字。
王进瞳孔骤缩——他看清了,那是:“带他们走。”
下一刻,鲁智深仰天狂笑!
“金身罗汉,今日证道——!!!”
他双手合十,周身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那光芒如实质般流淌,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十丈的金身罗汉虚影!虚影三头六臂,每只手臂都握着一件佛门法器:金刚杵、降魔杵、伏魔圈、宝莲灯、紫金钵、锡杖!
“佛门禁术·罗汉金身,燃我本源——!!!”
鲁智深肉身开始燃烧!每一寸肌肤都化为金色火焰,但那火焰不灼人,反而散发出浩瀚佛光!佛光所及,阴兵尸鬼如冰雪消融,辽军战马惊嘶后退!
“疯和尚!”阴煞长老大惊,急挥骨杖,九道黑气如毒龙般扑去!
“破!”鲁智深只一声断喝,金身罗汉虚影六臂齐挥,金刚杵砸碎三道黑气,降魔杵贯穿两道,伏魔圈套住一道,宝莲灯火焚一道,紫金钵收一道,锡杖扫灭最后一道!
九道黑气,尽数溃散!
阴煞长老倒飞十丈,口喷黑血,眼中骇然:“你……你燃烧全部本源和寿元?!”
“洒家这条命,本就是赚的。”鲁智深大笑,笑声中金色火焰愈发炽烈,“今日,便用这条命,换我梁山兄弟一线生机——值了!”
他一步踏出,金身罗汉虚影随之踏出,六臂齐张,竟在渡口前布下一道横贯百丈的金色光幕!
光幕厚如城墙,佛光流转,无数梵文在其中沉浮。辽军铁骑撞上光幕,如撞铜墙,人仰马翻!阴兵尸鬼触之即燃,化为飞灰!
“过此线者——”鲁智深声如洪钟,回荡夜空,“杀!!!”
一人一障,挡千军万马!
南岸,王进虎目含泪。
他知道鲁智深在做什么——燃烧全部本源与寿元,以金身罗汉血脉为引,施展佛门禁术“舍身障”。此障一成,施术者魂魄将永镇于此,不入轮回。
“鲁大哥……”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
王进回头,是武松。这打虎英雄此刻独目已盲,胸骨塌陷,由施恩搀扶,却仍挣扎着望向对岸。
“洒家……想去助鲁大哥……”武松声音颤抖。
“你不能去。”王进声音沙哑,“鲁大哥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下令:“所有人,加快渡河!朱武,组织最后一批伤员!卞祥,率还能战者,准备接应林冲!”
“是!”
渡河加速。但北岸,辽军攻势越发疯狂。
阴煞长老厉声嘶吼:“结‘万鬼噬佛阵’!我倒要看看,你这和尚能撑多久!”
数十名萨满祭司齐出,围绕光幕盘坐,骨杖插入地面,念诵诡异咒文。霎时间,光幕外涌现无数鬼影,前赴后继撞击光幕!每撞击一次,光幕便黯淡一分,鲁智深身后的金身罗汉虚影也透明一分。
“林教头!”鲁智深忽然开口,声音已有些虚弱,“带雷豹骑,走!”
林冲咬牙:“一起走!”
“走不了。”鲁智深咧嘴,金色火焰已蔓延至他脖颈,“洒家这金身,一旦燃起,便停不下来了。你们快走——告诉王进,好好待那些兄弟,好好……守这人间。”
林冲双目赤红,握紧断矛。
便在此时,光幕剧烈震荡!一处边缘出现裂痕!三名金丹长老同时出手,黑气如锥,狠狠刺向裂痕!
“快走——!!!”鲁智深暴喝,金身罗汉虚影六臂齐轰,硬生生将三名长老逼退,但虚影又透明三分,几乎要消散!
林冲知道不能再犹豫。
他深深看了鲁智深一眼,抱拳:“鲁大哥……保重。”
转身,厉喝:“雷豹骑——撤!”
二十七名骑士,护着重伤的林冲,转身冲向河岸。他们跃入冰冷的河水,拼命向南岸游去。
身后,光幕崩碎的巨响传来。
林冲回头,只见金色光幕寸寸碎裂,鲁智深的身影完全被金色火焰吞没,金身罗汉虚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光雨!光雨所及,数百辽军、阴兵化为飞灰,三名金丹长老被震得倒飞,阴煞长老惨叫一声,左臂被佛光焚毁!
但鲁智深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金色火焰中。
“鲁大哥——!!!”林冲嘶吼,却被河水呛入,剧烈咳嗽。
ps.鲁智深是本人最喜欢的水浒好汉之一,所以后续剧情会考虑将他复活.
第一百四十四章:折损九成,艰难归途
南岸,最后一批木筏即将离岸。
王进亲自守在岸边,接应游过来的士卒。他已耗尽雷灵之力,只能用仅存的右手,一个个将人拉上岸。
“主公……林教头他们……”朱武急道。
王进抬眼,只见河心处,林冲与二十七名雷豹骑正在拼命游来。他们身后,北岸已有辽军开始泅渡追击!
“弓弩手!”王进厉喝,“掩护!”
残存的数十名弓弩手强撑起身,射出稀稀拉拉的箭矢,勉强压制追兵.
便在这时,异变陡生。
河面突然炸开,三道黑影破水而出——竟是玄阴教的三名执事,潜伏水下已久,此刻突袭林冲!
“林大哥小心!”南岸众人惊呼。
林冲重伤之下,反应稍迟,被一道黑气击中后背,口喷鲜血,沉入水中!两名雷豹骑急去救援,却被另外两名执事斩杀!
“林冲——!!!”王进目眦欲裂,便要跃入河中。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炮弹般从后方冲来,跃入河中!
是卞祥。
这位“撼山力士”本就重伤,此刻却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巨鲸入水,瞬间游至林冲沉没处,一把将人捞起,扛在肩上,反手一斧劈碎一名执事!
但他自己也暴露在另外两名执事面前。
“卞祥——回来!”王进嘶喊。
卞祥咧嘴一笑,将林冲奋力抛向南岸:“主公——带兄弟们……走!!!”
话音未落,两名执事的骨矛已贯穿他胸膛!卞祥狂吼,竟不后退,反而前冲,以肉身撞向二人,三人一同沉入河底,再无声息。
“卞祥——!!!”南岸一片悲呼。
林冲被抛上岸,王进急去查看,尚有气息。但卞祥……再无踪影。
寅时末刻,最后一筏离岸。
筏上载着最后一批重伤员——秦明、杨志、樊瑞、陈达、孙新、朱杰。撑筏的是武松与施恩,两人皆重伤,却咬牙坚持。
筏至河心,追兵已至。
数十名辽军泅渡而来,更有萨满祭司以骨杖召出数条水鬼,缠向木筏!
“洒家在此!”武松独目圆睁,双戒刀斩断两条水鬼,但第三条水鬼已缠住木筏边缘,用力拖拽!
木筏剧烈摇晃,秦明、杨志等重伤员滚落水中!
“不好!”王进急令弓弩手放箭,但箭矢有限,效果甚微。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木筏上跃起,扑向那条水鬼。
是孙新。
这位“小尉迟”胸骨本就断裂,此刻却以残躯死死抱住水鬼,短刀疯狂捅刺!水鬼嘶吼,反手抓穿孙新胸膛,但孙新至死未松手,一人一鬼同沉河底。
木筏稳住,武松、施恩拼死将落水的秦明等人捞回。
但孙新,再未浮起。
黎明。
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晨雾,洒在桑干河上。
南岸,梁山残军清点完毕。
能站立者,不足五百。其中完好者,不足百人。
王进立于河岸,望着北方——那里,鲁智深燃烧的金色火焰已彻底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空。卞祥沉没的河面恢复平静,孙新消失处只余涟漪。
林冲昏迷不醒,雷豹骑仅余十九人。
秦明、杨志、陈达、朱杰、樊瑞皆重伤昏迷。
陈丽卿、史进更是生机微弱。
朱武统计伤亡,声音颤抖:“主公……此战,我军出征时两万一千人,如今……仅余四百七十三人能行动。将领……鲁智深、卞祥、孙新、李衮、项允、鲍旭、慧明……确认阵亡。李逵下落不明……”
王进沉默良久,缓缓转身,看向身后这些伤痕累累、却眼神坚毅的幸存者。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今日,我们失去了幽州,失去了无数兄弟。”
“但梁山还在,替天行道的旗帜还在。”
“记住今日的血,记住今日的仇,记住今日倒下的每一个人。”
“然后——”
他斩岳刀指向南方:
“我们回家。”
残军开拔,向南而行。
而在他们身后,桑干河北岸,那缕鲁智深化成的青烟即将散尽时,忽然被一道不知从何处来的金光卷走,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