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把这样一个人,跟那位传言中的华北王划等号。
“真要说起来,咱俩还算是本家吧,啊?”
马奎伸出手握了握,笑眯眯地调侃道:“不敢高攀,马主任是皇城根的高门大户,”
“哪里是我们这些,山沟沟里走出来的乡野小民能碰瓷的。”
马汉三哈哈大笑,“哎呀呀,马科长这话真是折我寿啊!”
“五百年前是一家嘛,”
刘玉珠适时上来打圆场,“一笔写不出两个马字,”
“马科长,马主任,大家都是一家人。”
马主任捞钱的时候,可没想到跟自己是一家人。
马奎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总不好跟一个女人做口舌之争。
寒暄过后,开始转入正题。
“玉珠,你去附近转一转,我跟马科长有些话要说。”马汉三吩咐道。
刘玉珠点点头,冲着马奎微微欠了欠身。
随即扭着翘臀,脚下的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音,转眼间便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马奎扫了眼两人来时的方向,山门处依稀可见人影闪烁,都是精干的平头小伙。
“马科长对玉珠有兴趣?”马汉三笑着试探问道。
马奎收回目光,揶揄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刘秘书是马主任的心头肉,我怕背后挨骂。”
这种游走于权力场上的女人,没一个简单角色,
不知道爬过多少人的床。
再说他也没兴趣成为老马的同道中人。
马汉三一愣,哈哈大笑,“美人配英雄,我老马是真心相送,不是那假大方真小气的人。”
马奎瞥了眼故作豪迈的老马。
他至今仍旧不太习惯跟这种老油条打交道。
有一个算一个,忒能扯淡。
真要由着他继续扯下去,一个刘玉珠就能聊个把钟头。
“马主任,闲话日后再叙,”
“今天相见,不知有何指教?”
闻言,马汉三缓缓收敛笑意,换上一副凝重的表情,开始长吁短叹。
“我虚长几岁,托大叫你一声老弟,”
“马老弟啊,你是不知道,这北平到处都是爷,咱们都是当差的,底下的事你比我清楚,”
“我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其实谁也得罪不起,”
“哪个庙门不拜,人家都能折腾死你。”
马奎点了点头。
这倒是实话,北平比津门的情况还要复杂。
一众大佬云集,马汉三还真算不得什么。
不过他也不会被几句话带进沟里。
既然是这么苦的差事,还把着不肯松手,奉献上瘾了?
为党国奉献的机会,也应该让大家轮流来嘛。
别光讲挨打的事。
大口吃肉的事,也是可以顺带提一提的。
当下,马奎也不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马汉三说着说着,也察觉到不对。
感受到对方投来的莫名眼神,不禁轻咳两声,透着几分心虚。
得,这位不好忽悠。
还是交实底吧。
“老弟,我就想问问,戴局长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他经手的事实在太多,随便攥住哪条都能拿来治罪。
以至于他心里也着实没底。
“马主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老板的脾气,你比我了解,我就不卖弄了,”
“您身上的事,我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就目前来说,戴局长没打算动真格的。”
这话一出,马汉三顿时喜不自胜,总算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这种话,也得分人说。
一般人说出来,那叫宽慰,屁用没有。
眼前这位讲出来,那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保底能保住命了。
马汉三不解地问道:“老弟,我挺好奇,你为什么突然愿意见我?”
在此之前,他就没少往上凑。
各种送钱送女人。
对方统统不要,甚至面都见不着。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一咬牙,直接让刘玉珠去敲门,自荐枕席。
结果人家不仅没收,反倒答应见一面。
而且不是客套敷衍,真的交实底。
饶是他混迹多年,也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马奎笑了笑,淡淡地说道:“多个朋友多条路,您这个位置,就算换个人来做,未必就比现在好到哪去,”
“说到底,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其实原本,他是不打算掺和这些烂事的。
但昨天和刘玉珠的一番交谈以后,他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对于戴笠而言,目前的重中之重,是拿到海军司令的位置。
总体思路是向美国人靠拢,寻找新的靠山。
这个时候,需要的是稳定。
马汉三不同于阮清源的副官之流,说宰就能宰。
北平各方势力与其都有很深的渊源,这里面的事,即便是戴笠也不会轻易涉足。
顶多是拿贪污受贿做文章,看似是对其私藏龙泉宝剑不满,小惩大诫一番,回去交差。
但总统府那位可不这么想。
剪除戴笠羽翼是一方面,对李和傅不满也是真的。
因此,和两人走得很近的马汉三,自然就成了首当其冲的倒霉蛋。
昨天刘玉珠的话恰巧提醒了他,如果马汉三真的彻底倒向傅和李,那就不应该盯着自己不放。
而是应该有恃无恐,或者直接登戴笠的门,狐假虎威把话带到。
即便戴笠再如何嚣张,也不至于在两人眼皮底下搞死马汉三。
“而且我想证实一个猜测,还望马主任解惑。”
马汉三一愣,“老弟你说。”
抿了抿唇,马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不是,打算对他下手?”
一瞬间,马汉三只觉得脑袋轰的炸开,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这个他指的是谁,马汉三再清楚不过。
这会儿马汉三浑身冷汗直冒,差点没站稳。
昨天刘玉珠回去以后,把两人交谈的内容仔细汇报了一遍。
当时他就觉得这小子有点邪门,什么话都敢说。
没想到这回更刺激,直接贴脸开大。
“老弟,这话可不敢胡说,”
马汉三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都在发颤:“这事,可是会要人命的。”
岂止要人命。
只要跟这事有关,必定是满门抄斩。
那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马奎挑了挑眉,步步紧逼,丝毫不让,一定要他亲口给个说法。
“您就说,到底有没有吧。”
马汉三艰难地咽下口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但真的没打算动手,”
“大不了免职,不做这个官,换个地方一样潇洒,”
他苦笑着摊了摊手,无奈道:“隐居山林,避世不出,总能留下一条命,他们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马奎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皱着眉头琢磨着。
以马汉三的立场来看,无非是捞钱加贪了龙泉宝剑,算不得什么大事。
如此说来,坠机的事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难道是总统府那位动的手,打算把这事栽在马汉三的头上。
原时空里马汉三被处决的罪名之一,就有这一条。
马汉三被他莫名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