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全国各地,青红双方的车马炮已经摆开阵势对上了。
虽说山城那边还在搞谈判,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边八成谈不拢。
双方分歧太大,谈来谈去最后肯定还是要凭拳头说话。
烽烟将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在所难免。
头脑活泛点的已经嗅到了战争将至的味道,开始倒腾各种战略物资,准备大发战争财。
受此影响,各种药品价格节节攀升。
尤其是盘尼西林,更是炒上了天价,直接跟黄金挂钩。
现在市面上一支盘尼西林,就要三克黄金。
就这价,一般人没门路还根本搞不到。
以往黑市上流出的所谓正版货,多半是以假乱真的水货。
偶尔漏出来点稀释过的真货,量也是少得可怜,而且刚露头就被抢购一空。
大批量的盘尼西林,那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也难怪吴敬中会如此惊讶。
“我派人暗查过,估计能有几十箱,黑市上已经放了很久的风,看样子是先打算把价炒起来再出手。”
“黑市里能人不少啊,能搞到这么多盘尼西林。”
吴敬中眼前一亮,喃喃自语。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内缓缓踱步,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回过头道:“先摸摸底,不要惊动任何人,明白吗?”
此话一出,马奎瞬间明了。
老吴这是动心了。
眼皮底下冒出来这么大一块肥肉,不趁机捞一把是不可能的。
雁过留声,肉过流油。
过一过手,就是泼天的财富。
全吃下去难度太大。
大家都眼巴巴瞅着,这时候谁敢跳出来吃独食,必定会被群起而攻之,无异于取死之道。
可倘若这批货来路不正呢?
眼下的光景,陆军医院想弄一支都得层层审批下条子,如此大批量的盘尼西林,其来源肯定是见不得光的。
“已经在黑市安排了人手,这两天应该就有消息,”
马奎凑上前低声道:“站长,听说前些日子国防部给剿总拨了一批药品,这批盘尼西林会不会就是……”
金陵刚拨过来药品,这边黑市上就喊上了价。
这里面的门道,用脚后跟想想就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党国的事业,就败坏在这群囊虫手里,”吴敬中一脸的痛心疾首,猛地一拍桌子愤声道:“公然倒卖军需,置前线将士生死于不顾,简直骇人听闻!”
轻咳一声,马奎小声问道:“站长,那咱们后面怎么办?摸清以后直接汇报给上面,还是……”
看着小心翼翼的下属,吴敬中顿时一愣。
坏了,戏演过了……
口号可以留到四一大会上喊,再说效忠党国也不妨碍自己挣点养老钱嘛。
初来乍到双方都还不熟悉,有些话说的太深也不合适,容易授人以柄。
但就今天的表现来看,这位下属似乎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不是个认死理的人。
毛人凤的人又怎么样?
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想到这里,吴敬中换上一副和气的面容,免得吓到自己这位能干的下属。
“凡事讲究落袋为安,这批盘尼西林价值太大,没有彻底掌握之前,大功随时可能变成大过,所以这事暂时仅限于你我之间。”
聪明人交流,不需要说透。
量多就多拿点,量少就少拿点。
这会儿老吴还是有事业心的,一趟活干下来,至少要能给上面交代得过去。
“懂了,我这就去办。”
第16章 谢若林
福运酒楼。
雅间里,热气蒸腾,香味四溢。
一名身着灰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挥舞着手中的筷子,正埋头吃得热火朝天。
马奎推开门走进来,就看到满嘴流油的谢若林,一双筷子几乎能看到残影。
“这就吃上了,”马奎拉开板凳坐下,拿起筷子扒拉汤汁翻滚的铜锅,随即挑了挑眉:
“行啊老谢,这是一点没给我留。”
谢若琳哈着气咽下嘴里的涮羊肉,抬起头朝门外喊了声:“伙计,再……再切两份羊肉!”
随即冲他笑道:“你、你家大业大,还……还能差这口吃的。”
这人,占便宜没够。
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马奎丢下筷子,从盘子里捞起一块胡萝卜条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还挺脆。
一边嚼着胡萝卜,马奎开口道:“老谢,不是我说你,老这么抠抠索索的,白瞎了爹妈给的这幅长相。”
这不算客套话,谢若琳长得确实不赖。
五官周正相貌堂堂,皮肤白皙,只要不开口,活脱脱一个现成的小白脸。
可能是生意做多了,潜意识里不占便宜就是亏,做起事来有些小家子气。
不过这厮也是真敬业。
就算正在女人肚皮上忙活,只要一说有生意,马上就能提起裤子赶过来。
谢若林挥了挥筷子,一本正经地纠正道:“长、长得帅也不能当饭吃,这年头只要有钱,女人那……那不有的是。”
这就是马奎愿意跟他打交道的原因。
生意场上的事,不认别的,只认钱。
只要钱给到位,什么都能给你弄来。
主打一个专业。
不多时,两盘手切鲜羊肉上桌。
马奎搅着碗碟里的芝麻酱,看着他麻利地把羊肉一股脑下了锅。
“说正事,最近黑市那边有什么消息?”
说起老本行,谢若林马上来了精神,肉也顾不得捞了,放下筷子开始滔滔不绝:
“听说已经有人开价十……十万美金,黑三没松口,这、这家伙手里估计是有真货。”
闻言,马奎蹙起眉头道:“这人什么来头,手里捏着这么多的盘尼西林,还敢这么招摇,就不怕别人连人带货一块吞了?”
黑市里面的黑字,不只是见不得光的意思。
下黑手杀人越货的也不是没有。
如此大批量的盘尼西林,干成这一票,直接润出国,换个身份潇洒下半辈子。
如此巨大的诱惑下,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谢若林嘿嘿一笑,道:“这你就外、外行了,但凡贵重物件,要么交定钱,要么就找可……可靠的中间人做保,不过这家伙也知道危险,所以放出风以后,就一直缩在六国饭店里,”
“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饭都是服务生送上门,外面的人就算有那个心思,也没机会下手。”
说起自己的专业,这厮连结巴的毛病都好了大半。
“这消息知道的人多吗?”
“暂时应该不会太多,黑三有个习惯,不管成不成,消息只卖三个人,就算最后买卖没成,也不会卖第四回,所以才叫他黑三。”
“不过这回的东西太硬,单打独斗很难吃得下,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往外透风,凑够钱把货先接下来。”
见谢若林说得头头是道,马奎这才放下心来。
他也打探过这个黑三的底细,算是津门黑市里另类,属于是高端黄牛,很有格调。
别人倒腾情报物资,恨不得宣扬的所有人都知道,以便竞争炒高价。
这人却反其道而行之。
想知道内情先交定金。
更绝的是,最后不管成不成,这定金都是不退的。
这一手颇有点后世意向金的味道,降低无效接触的概率。
按理来说,不会有人去当这个冤大头。
偏偏此人每次出手的东西都极有价值,事后买主也是赞不绝口,因而在这个行当里口碑相当不错。
所以每次有东西要出手的时候,上门打探的都是趋之若鹜,上赶着往里送钱。
谢若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无奈道:“要、要不是没本钱,我早……早就自己干了,倒腾一遍再出手,闭、闭着眼睛都能赚翻了。”
马奎看了他一眼,伸手捞了筷子羊肉,裹上麻酱塞进嘴里。
“少打这批货的主意,别肉没捞到,再把自己搭进去。”
谢若林敢接这批货,恐怕第二天就在江里漂着。
这年月吃人不吐骨头,光有钱那叫肥羊,到哪都是挨宰的命。
找个靠谱的情报贩子不容易。
老谢这人吧,虽然人品不咋地,但只要钱到位了,有事那是真给你办。
“那、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谁挣不……不是挣,”
“唉,可惜了了。”
谢若林拍着大腿,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家伙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估计是真有这心思,只是兜里没子罢了。
“查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