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一直没消停过,把他累得够呛。
这会儿手头的线索全都断了,他也终于有时间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儿。
“叮铃铃——”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惊醒了熟睡中的李涯。
他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睡得有些发红的眼睛。
打着哈欠来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哪位?”
“是庞秘书呀,不好意思,刚睡醒没听出来,”
“什么?!能确定吗?”
“好的,谢了。”
挂断电话,李涯神情恍惚,一脸的难以置信。
自从站长赶赴金陵以后,就一直没有消息往回带。
他好奇之下,拜托熟人代为打听一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就在刚刚,对方打来电话,告诉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
戴局长的专机坠机。
戴局长本人,不幸殉难。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使得李涯一时间有些错乱。
他的第一反应是消息是假的。
但站长深夜赶赴金陵做不得假,而且庞秘书也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戴局长真的驾鹤西去了。
其实他对戴笠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可言。
对绝大部分军统成员而言,戴老板更像是一个精神符号。
作为军统大家庭里说一不二的家长,拥有绝对的权威。
因此骤然听闻其离世的消息,第一反应是震惊和恐慌。
但李涯很快镇定下来。
因为他马上就想到了另一个更加糟糕的情况。
随着戴局长的离世,军统也需要新的局长接任。
这个局长的人选,只会在郑介民和毛人凤之间产生。
基本没有空降的可能性。
没有底层基础,根本无法领导这个庞大的特务机构。
然而对于他来说,不论是哪个上位,对他都没有任何好处可言。
郑介民自不必说。
此人是陆桥山的同乡,一旦上位,陆桥山必定更加肆无忌惮的针对自己。
今后永无宁日。
但就算是毛人凤上位,对他而言也并非是什么好事。
因为他本就不是毛人凤的亲信,只是被其顺手丢过来,给马奎添堵来的。
如果毛人凤上位,自己大概率会成为其针对马奎的一颗棋子。
马前卒的下场,一般都不怎么好。
不管是谁上位,今后自己的日子都会更加难过。
李涯只得接受这样的悲催事实。
第145章 交易
然而更让他心凉的,还不止于此。
站长肯定已经知道了内幕,却一直没有告诉自己。
至于陆桥山和余则成,想必也已经得知了消息。
等于是站里的高层,除了自己,全都得到了消息。
要不是他察觉到不对劲,找熟人打听了一下,估计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自己在这里劳心费神,抓红党抓内鬼,结果到头来竟然落得这么个待遇。
仿佛被灌了一大口又酸又涩的苦水。
李涯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想不通,为什么尸位素餐的人可以身居高位,心安理得地享受荣华富贵。
他一心为了党国,反倒被如此对待。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米志国推开门走进来,见他衣衫不整面色倾颓,不禁一怔。
在自己印象里,李队长一向很注重仪表,连风纪扣都很少解开。
看清来人,李涯缓缓坐起来,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强打起精神。
“志国啊,有事吗?”
这几个分队长里,也就是米志国还让自己比较满意。
邱玉民虽然忠心,但办事不怎么牢靠。
齐浩田也是个人精,滑不溜丢,四面逢源。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米志国也回过神来,快速汇报道:“队长,医院那边说,汤四毛已经可以出院了。”
闻言,李涯瞬间精神一震。
现在他手里能打的牌,也就是汤四毛和袁佩林。
至于绣春楼里抓到的那个,挨了他一枪,又从二楼一头栽下去,送到医院的当晚人就没了。
他及时封锁消息,制造出抢救过来的假象,诱使对方派人来灭口,打算抓个现行。
却被齐浩田再次搞砸,当场将刺客击毙。
他亲自审问过汤四毛,其自述只是个报务员,就连密码手册都不掌握,因此并不具备太大价值。
而袁佩林是北平那边暂时寄存在津门站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人家就来要人了,必须抓紧时间利用。
想到这里,李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先把人带到冷藏仓库那边,你亲自带队盯着,一定要保证此人的安全,”
李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米志国的肩膀,颇为感慨地说道:“最近队里事情太多,你辛苦了,等忙过这阵,给你放两天假,回去好好陪陪家人。”
米志国抿了抿唇,肃然点头。
其实他对这番画大饼的言辞是不怎么感冒的。
以前队长在时,隔三差五发各种补助津贴,加班费也都是直接拉满。
还经常自掏腰包,给大家发福利,人人有份。
自从李队长上任以后,行动队的各种福利待遇基本都被砍掉了。
下面人嘴上不说,实则心里都在抱怨。
以前过得悠闲自在,钱也不少拿。
现在倒好,整天提着脑袋跟人玩命,薪酬缩水一大半。
最近队里的兄弟接连报销了好几个,却迟迟不见抚恤金发下来。
虽然是陆桥山暂代管理,有意压着不给发,但身为队长,多少也应该表示表示。
人心是一天天凉下来的,再想捂热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因此即便抛开感情亲疏而言,这样的上级他也着实喜欢不起来。
交代了几句,米志国匆忙离去。
坐在办公桌后,李涯又重新恢复了斗志。
即便不被待见,被联手排挤又能如何。
他早晚会做出一番成绩。
让上面看一看,到底谁才是忠心报效国府的人。
思索片刻,李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玉民,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他愿意松口了吗?”
“什么?要见我?”
“行,下午我过去一趟。”
挂断电话,李涯面露凝思之色。
这个袁佩林也不傻。
当初此人策反顾祝同的亲戚不成,反被乔家才拿住,为了保命不惜出卖三十多个一条线上的同志。
由此得到了上面的看重。
现在袁佩林已经没有性命之忧,笃定军统不会把他怎么样,也就不怎么着急吐露情报。
对此,李涯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大家都是明白人,彼此都很清楚这里面的规矩。
叛徒最大的价值,就在于手中掌握的情报。
一旦吐露出所有秘密,也就没了利用价值,只能沦为弃子。
袁佩林正是以此为凭,打算跟自己谈条件。
李涯却没心思跟他讨价还价。
因为人在他手里不假,但本身是有时限的,并非是长期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