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奎笑道:“不错,这个梁文峰,就是侯镜如的小舅子。”
上下都需要打点,一个管后勤的处长撑不起这个摊子。
档次不够上不了桌,人家也不带他玩。
92军军长侯镜如,就有这个资格上桌。
搞清楚幕后之人,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杨文泉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他没问价码,对方也没有胆量赖掉自己的那份。
“这批盘尼西林最近两天就要出手,如果出城就只有两条路,到时请杨长官派人封锁城东。”
闻言,杨文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到时你直接联系许团长,他会帮你办妥。”
一阵商议后,计划敲定,马奎起身告辞离去,杨文泉让副官亲自礼送他出门。
不多时,崔副官去而复返。
“军座,我们真的要跟他合作?”
杨文泉知道他的意思。
马奎是军统的人,而军统向来与军方水火不容。
但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不变的利益。
身为上层将领,他更了解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自从李宗仁被贬至北平以后,便与傅作义搭上了线,后者本就是地方性质的诸侯。
而李宗仁身为桂系领军人物,如今虽无实权,但其号召力非同一般,且与白崇禧和黄绍竑等实权派素来交好。
如今委员长给傅作义拨付了一批物资,也是无奈之举,其本质上也不希望后者坐大。
而侯镜如与陈长捷走得很近,否则这批物资也不会落在他的手里。
至于到底是陈长捷指使,还是侯镜如自作主张贪墨,已经无关紧要。
能把这批货从他们嘴里掏出来,上面肯定是乐见其成的。
当然,出了事也是下面自作主张,没人会为他们出头就是了。
所以刚才马奎提出的要求,他才会答应下来。
届时通知一发,军事演习区域进行封锁,谁也挑不出毛病。
“人家都送上门了,不拿白不拿,”
想了想,杨文泉转头吩咐道:“告诉许安杰,只负责拦截让他们绕道,别的不用管。”
他是不打算亲自下场趟这趟浑水,至于能不能成事,就看马奎了。
动刀动枪,那是另外的价钱。
崔副官恭声应是,转身离去。
……
……
出了九十四军军部,马奎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到一家咖啡馆,海军陆战队中校史密斯早已在包间内等候多时。
见到马奎,史密斯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起身热情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哦,亲爱的马,好久不见万分想念,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马奎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史密斯,你的中文很有进步,不过这句话,一般是恋人之间用来表达思念的情话。”
史密斯哈哈大笑,招呼他坐下。
屏退送上咖啡的服务生,马奎笑着问道:“现在过得怎么样,看起来应该还不错,双下巴都出来了。”
“双下巴?”
史密斯下意识摸了摸圆润的下巴,这才反应过来。
“你们中国人的用词都很形象,是的,这里的食物非常不错,尤其是那种叫作狗……狗不理的包子,非常美味,我简直要爱死这里了。”
史密斯本就身材高大,如今更是膘肥体壮,一身美式军装被他撑得异常圆润。
马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道:“听说瑟琳娜女士已经回国了,原本还打算一起叙叙旧的,真是遗憾。”
瑟琳娜是史密斯的太太,后者原本是大使馆的武官。
那次毛人凤遇袭,大使馆家属也在车队中,随同前往行政院参观。
若非他眼疾手快把瑟琳娜从车里扯出来,第一轮子弹射过来,瑟琳娜就得跟司机一块报销了。
也正是那次遇袭,才结识了史密斯。
史密斯是个好男人,马奎枪林弹雨里救老婆的恩情,他一直没有忘记。
“是的,她五月份回纽约了,走之前特意去了山城想见你一面,可是不巧,你们的毛主任说你外出公干了。”史密斯耸了耸肩。
马奎点点头,那会儿他还在金陵出差呢。
闲聊几句,进入正题。
“史密斯,消息可靠吗?他们会不会走水路?”
史密斯摇了摇头,自信满满地回答道:“没有这个可能,现在港口码头处于管制时期,任何来往船只必须提前一周预约才可以停靠,”
“未经许可擅自进入警戒区的陌生船只将被视作入侵,一律击沉,”
“现在距离约定的保存期限还有三天,他们不可能通过水路运输。”
闻言,马奎微微颔首。
只要对方在陆地上走,就有的是办法搞定。
“如果计划顺利,你可以拿到加西亚准将伙同黑市商人倒卖军需药品的证据,外加这批货的部分利润。”
见史密斯还要说些什么,马奎笑着打断他:“史密斯,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是不会让朋友吃亏的。”
马奎的笑容如同阳光般明媚,晃得他睁不开眼。
恍惚之间,史密斯似乎隐约看到了美金散发出的璀璨光芒。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
良久,终于把推辞的话咽了回去。
“是的,我们是朋友。”
第20章 使绊子
敲定计划,两人没有多留,一前一后离开咖啡馆。
马奎驱车赶回站里,径直来到站长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吴敬中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把玩着新入手的南宋古瓶。
这段时间,他的心情十分不错。
自从派余则成上门敲打穆连城以来,自己喜欢古董的风声就在津门上层流传开来,各路上门拜码头的络绎不绝。
尤其是那些心里有鬼,唯恐被肃奸清算的商人,更是下了血本。
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他心里有数。
那些背后有人的根本不慌,自有大佛做保,打了招呼谁也动不了。
而这种火急火燎贴上来的,明显就是没靠山的那一类。
因此他也是毫无顾忌地照单全收。
至于捞得太过被人检举揭发?
笑话!
现如今国府从上到下都是这德行,利用职务之便大捞特捞的也不差他一个。
况且要查别人,也得先看看自己屁股干不干净。
宋、孔两家把手都伸进了银行和政府,各种资产那是直接打包往兜里揣,大家还不是装睁眼瞎,也不见有人去查。
捞点汤汤水水,总不至于还跟他过不去吧。
哪个不长眼的挑他一个少将站长当软柿子,真以为军统是泥巴捏的?
“站长。”
马奎推开门走进来。
看清来人,吴敬中放下手里的瓷瓶,起身来到沙发旁招呼他坐下,眼中满是关切。
“快坐快坐,这两天忙里忙外的,累坏了吧?”
如今马奎在他眼里活脱脱就是个送财童子,这批盘尼西林保守估计不会低于二十万美金,比他半辈子捞的要多得多。
这年头,只有黄金美元才能站得稳,敲得响。
有道是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从穆连城那里撬出来的古董,眼下不适合变现,南方的酒厂短时间内也无法快速盈利。
这批盘尼西林却不同,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随便卖给谁都是一大笔钱。
从发现目标到拟定计划,以及沟通联络各方,都是马奎亲力亲为,一点没让自己操心,在办公室坐等着收钱。
原本他对毛人凤下钉子还有些不满,现在看来,这是给自己送了个人才啊。
一个余则成,一个马奎。
他居中负责运筹帷幄,两位大将在外打拼。
放眼整个军统,再没有哪个站的站长比自己过得更滋润了。
“站长,我刚去见了海军陆战队的史密斯中校,已经沟通好了,到时只要这批货离开码头,那边马上会把消息传过来。”
他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事无巨细地详细做了汇报。
吴敬中点了点头,思索片刻,随即皱起眉头问道:“那个中校人怎么样,靠得住吗?”
他对洋人有种本能的不信任。
当年他也曾是北平街头,游行示威请愿的热血青年人群中的一员。
痛打章宗祥,火烧曹府,他都义无反顾地冲在最前面。
然而年少时的热血终究被现实消磨殆尽,如今只剩下中年人的世故圆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