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平站。
审讯室里,王伯龄低着头一言不发。
马奎坐在桌子后方,抱着胳膊冷冷地盯着他。
“王科长,戏演过了吧?”
“一个蛀虫,在这里充宁死不屈的硬汉,”
马奎嗤笑一声,面露不屑之色,“不要以为我是在诈你,你们那点事,我全都知道。”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下令对你动刑么?”
闻言,王伯龄下意识抬起头来。
这也是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到了军统的审讯室,他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赵添和所有的账,一笔笔他全都记着呢。
只要自己咬死不开口,外面的家人就会被照顾。
如果自己供出赵添和,有陈继承的面子在,军统未必真能把赵添和怎么样,自己铁定没有活路。
与其如此,索性自己硬扛下来,还能为家人争取到一点优待。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马奎冷笑一声,直接戳破他的幻想。
“你的嘴再硬,也硬不过人心,”
“不信的话,咱们可以打个赌,今晚必有分晓,”
“用不着我动手,你就会明白,所谓的忠心是多么可笑。”
对于赵添和这种人,马奎再了解不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毛人凤是同一类人。
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之前他就能灭口合作伙伴阎思虎和白世雄,现在顺手灭掉一个跑腿的王伯龄,对其来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王伯龄喉头滚动,咽了咽口水。
他在赌,赌赵添和能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份上,会照顾自己的家人。
见此情形,马奎挑了挑眉。
行,又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乔站长,给他安排一个单间,派人保护。”
一旁的乔家才点点头,起身到外面去安排。
老站长已经交代了,要他不打折扣地执行对方的任何指令。
抛开这个因素不谈,马奎还是平津督查室督察长,对北平站有着监察督导权。
此前老友吴敬中还特意打来电话,要他关照一下对方,没想到人家现在已经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真是世事难预料。
乔家才来到走廊,叫来徐金戈。
“今晚你带队,负责看守王伯龄,”
乔家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马督察长很看好你,好好表现。”
徐金戈抿了抿唇,沉默着点点头。
……
入夜。
六国饭店的包房里,王伯龄坐在沙发上,神色复杂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
当初赵添和带着自己到这里来,跟阎思虎还有白世雄,商量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现在他已经相信马奎知晓自己这些人做下的勾当。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吐露半分。
否则不光是自己,就连家人也会被牵连。
想到这里,王伯龄面色晦暗不明,无奈长叹一声。
徐金戈抱臂站在一旁,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位马督察长杀人诛心,把王伯龄弄到这地方来。
现在这人之所以死扛着不招供,无非是心存侥幸。
徐金戈琢磨着,这会儿那位方副局长,应该已经赶到对方家里了。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进来。”
房门被推开,女服务员推开门走进来。
“先生,这是您要的咖啡。”
徐金戈点点头,指了指茶几。
“放在那吧。”
待服务员离去,徐金戈瞥了眼强打精神的王伯龄,嘲讽道:“王科长好兴致,还有心情喝咖啡。”
王伯龄没接话,端起咖啡往嘴边送。
“咔嚓——”
徐金戈劈手打翻他手里的咖啡杯,杯子掉落地板上碎成一片,咖啡也散落一地。
王伯龄一愣,“您这是?”
徐金戈没搭理他,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不多时,房门再度被推开。
两个手下拖着一个服务生打扮的男子走进来。
“噗通——”
男子被重重砸在地上,疼的呲牙咧嘴。
“哎呦,你们这是干什么?”
“随便动手打人,你们是什么人?我要报警!”
男子捂着鼻青脸肿,已经瞧不出模样的面颊,愤声控诉着自己遭受的虐待。
然而却没一个人搭理他。
王伯龄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徐金戈也没解释,转头看向两个手下,“怎么抓到的?”
“这人鬼鬼祟祟的,女服务员冲咖啡的时候,这人借机把她支走,独自在里面待了十几秒,”
其中一名下属恭声道:“他出来以后就往后厨去了,准备从后门溜走,被我们当场拿下。”
闻言,地上的男子浑身一颤,嚎叫声不自觉的放低。
徐金戈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之色,“东西找到了吗?”
另一名下属摇了摇头,“我们搜过了,他身上没有,”
“应该在茶水间的垃圾桶里,或者通往后厨的路上,他从里面出来以后,没去过别的地方,”
“二组已经去搜了,应该快找到了。”
话说到这,地上的男子已经没了刚进门时的愤愤不平。
整个人趴在地上,埋着头一声不响。
徐金戈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问道:“谁让你干的?”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就是个普通的服务生。”男子低着头嗫嚅道。
行,嘴硬是吧。
“来吧,这里有你亲手调配的咖啡,自己尝尝吧,”
徐金戈挥了挥手,两名下属大步上前,按着男子的头,把脸贴在地上洒落的咖啡残液上。
嗅到熟悉的气味,男子立刻挣扎着躲避,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别!我说……我全说!”
见此情形,王伯龄面色微变,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徐金戈一抬手,两名下属把男子放开。
“咳咳咳……”
“呕——”
男子扶着脖子剧烈咳嗽,拼命抠嗓子眼,似乎打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徐金戈皱了皱眉,“行了,就沾了这么点,又死不了。”
一阵干呕,男子这才缓过劲来。
抬起头尴尬一笑。
药是他亲手下的,死不死得了,他还能不知道么。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徐金戈神情漠然,冷冷地看着他,
“那人我不认识,他把药交给我,让我找机会放进这间客房的饭食里面,”
“答应事成以后,给我十根金条。”
徐金戈瞥了眼呆若木鸡的王伯龄,随即挥了挥手。
蠢货,就这德性还想挣十根金条。
要不是当场被拿住,估计明天护城河里又得多漂一个。
这种买命钱,岂是那么好拿的。
两个手下上前,把人带了出去。
“怎么样王科长,有何感想?”
其实直到人被抓住以前,徐金戈并不确定这杯咖啡里到底有没有被人动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