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金戈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有天还能沾上文三的光。
回头找个机会,得好好问问。
瞧着他一脸精神的模样,这会儿应该也睡不着,马奎笑道:“有没有兴趣,陪我去警备司令部走一趟?”
徐金戈心下微动,当即答应下来。
“行,把昨天搜到的账本也一块带上。”
……
……
北平的冬日总是灰蒙蒙的。
警备司令部内,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屋里的寒意。
陈继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正批阅着文件,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
“报告!”
门外传来副官的声音。
“进来。”
陈继承头也不抬,声音低沉而威严。
副官推门而入,立正敬礼:“司令,赵参谋求见,说有急事。”
陈继承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赵添和是他的侄女婿,现任作战处参谋。
平日里仗着这层关系,没少捞油水。
这个时候突然来访,恐怕没什么好事。
“让他进来。”陈继承合上文件,向后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赵添和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军装皱巴巴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一进门就反手锁上了门,声音发颤:“叔...叔父,救救我!”
陈继承冷冷地看着他:“把话说清楚。”
赵添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与地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我的事发了!军统已经查到了王伯龄!”
“他们……他们马上就要来抓我了!”
办公室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陈继承的眼神如刀般锐利,盯着跪在地上的赵添和。
他早就听闻这个侄女婿手脚不干净,但没想到竟会被军统盯上。
“多少?”陈继承突然开口问道。
赵添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声音更低了:“三……三万美金。”
其实自己这些年贪墨的经费,加起来不下百万。
尤其是这回吞掉阎思虎和白世维的家当,更是身价暴增。
但他不敢全说出来。
否则眼前的叔父就先得崩了自己。
陈继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赵添和心上。
他懒得戳穿对方的那点小心思。
呵,三万?
恐怕少算个零吧。
“还有谁知道?”陈继承继续问道。
“后勤处长白世雄,前任警局局长阎思虎,还有……就是王伯龄,”
赵添和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叔父!我发誓!没有其他人知道!”
陈继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现如今军需采购的烂账已经捅到了金陵,根据他得到的消息,马奎已经被建丰任命为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
这一回拉开架势,就是要彻查此事。
这年头大家谁都不经查,马奎手握尚方宝剑,说不定就会砍到哪里。
“起来,“
陈继承皱了皱眉,撇了他一眼,“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赵添和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军裤膝盖处已经沾上了灰尘。
他不敢直视陈继承的眼睛,只能盯着地面。
陈继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添和。
窗外是北平灰暗的天空。
半晌,他开口道:“你先回去,不要声张,这件事我来处理。”
赵添和如蒙大赦,连连鞠躬:“谢谢叔父!谢谢叔父!我以后一定……”
“出去。“陈继承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等办公室门重新关上,陈继承才缓缓转身。
阎思虎和白世雄先后意外身亡,如果不出他所料,这事应该就是自己这个侄女婿干的。
心狠手辣,有点魄力。
可惜眼界窄了点。
贪腐只是表面问题。
说到底,还是派系之争。
赵添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陈继承所担心的,是有人借题发挥,把事情引到他的身上。
第160章 终结
建丰费尽心思给马奎塑了个刀枪不入的金身,绝不仅仅是为了下面那些小鱼小虾。
难道是建丰对自己有所不满,借机敲打他?
陈继承蹙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他是委座的心腹不假,但建丰的实力与日俱增,对他们这些老人也不怎么待见。
反倒对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嫡系青年军十分信任,安插在各个部门。
作为未来的接班人,这也是委座默许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
将来是个什么局面,谁也说不准。
得罪未来的储君,并非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区区一个赵添和,不值得他花费心思。
不过是个侄女婿罢了。
真到万不得已,就算是亲女婿,该舍也得舍掉。
陈继承自己就是从底层做起来的,下面那些弯弯绕绕他一清二楚。
不管是警局还是警备司令部,或者是剿总,只要想查,肯定能查出来问题。
眼下阎思虎和白世雄已经被抄了家,下一步应该就是赵添和。
然而对方却迟迟没有动手。
他不觉得自己在建丰跟前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马奎放过赵添和。
然而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往往会成为扳倒大人物的关键一环。
想到这里,陈继承叫来亲信副官。
“带人把赵参谋看住,等我命令。”
副官肃然领命,快步离去。
陈继承深吸一口气,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
……
……
北平的深冬,暮色沉沉。
警备司令部的大院门前,两名卫兵持枪肃立,刺刀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在主楼台阶下。
车门打开。
先踏出一双锃亮的皮鞋,接着是笔挺的黑色中山装。
马奎走下车,微微眯眼,抬头望了望这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身后跟着神色冷峻的徐金戈,右手习惯性地搭在腰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徐队长,”马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说话。”
徐金戈眉头一皱:“长官,我们不是来拿人的?”
马奎嘴角微扬,却没有回答。
两个人到警备司令部拿人,那真是吃拧了。
他抬手整了整领口,迈步踏上台阶。
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这位北平警备司令官,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杯龙井,神色平静。
指节却在杯沿上轻轻敲击,节奏略显急促。
副官推门而入。
“司令,马总督察长到了。”
陈继承眼皮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