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吴敬中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可我怎么听说,现场使用过美制烟雾弹?”
这玩意儿整个津门除了津门站有一批存货,再找不出第二家。
办公室里的座钟滴答作响。
陆桥山额角渗出细汗,脸上却还挂着笑:“站长明鉴,这事……”
“桥山啊,”吴敬中突然打断他,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家常,指了指桌上墨迹未干的字,
“你知道,我为什么写这几个字吗?”
陆桥山一愣:“请站长指点。”
“水面越平静,底下暗流越急,”
吴敬中起身来到桌前,拿起宣纸轻轻吹墨,“就像咱们天津站,表面风平浪静,可要是有人非要把水搅浑,”
他忽然抬眼,目光如刀,“这个家不好当啊,你说该怎么办?”
陆桥山后背一凉,急忙起身:“属下管教不严,请站长责罚!”
吴敬中盯着他看了一阵,忽然扬起一抹笑意,随即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年轻人嘛,火气大可以理解,不过……”
“李涯再怎么说也是行动队长,真要有个三长两短,郑局长和毛主任那边问我要人,”
“到时候追究起来,可就不好看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听着像商量,实则字字诛心。
陆桥山知道站长这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连忙表态。
“您放心,我可以保证,这种事绝对不会有下次!”
“那就好,”吴敬中笑容可掬地递过茶杯,“尝尝,正宗的金陵极品云雾。”
陆桥山双手接过,茶水却洒了几滴在裤子上。
他强作镇定地啜饮,却听站长悠悠道:“对了,金陵来的视察组下周到,你先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负责接待吧。”
这是明升暗降。
陆桥山心头一震。
接待工作看似风光,实则是要暂时架空他的权柄。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恭声应是。
走出站长办公室,陆桥山脸上的谦恭瞬间凝固。
他掏出白手帕狠狠擦了擦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办公室里,吴敬中望着合上的门,轻轻摇头。
这人呐,属蜡烛的,不点不亮。
一个不留神,就能给他搞出点事来。
……
……
雨水拍打着窗户的玻璃。
马奎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
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映在玻璃上,与窗外的夜色重叠。
桌上摊开的是三份不同的账本。
义和会的、龙帮的,以及李涯查抄的陆桥山私藏物资清单。
马奎的目光在三组数字间来回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差了两成半……”
他低声自语,将烟头狠狠按灭在早已堆满的烟灰缸里。
“咚——咚——咚——”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陆建亦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新文件。
“队长,这是从仓库搜出的最新账目。“
马奎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数字,眼神逐渐变冷。
马奎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
“你先下去吧,这事不要声张。”
陆建亦恭声领命,转身离去。
沉思片刻,马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陈司令,是我马奎,”
“哈哈,那行,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
挂断电话,马奎目光闪烁,眸底掠过一丝凉意。
……
……
翌日上午。
聚仙楼最里间的雅座里,警备司令陈长捷已经自斟自饮了半壶碧螺春。
这位五十出头的军人即便穿着便装,挺直的腰板依然透着行伍气息。
“马总督察长,你这神神秘秘的,莫不是要查谁?”
陈长捷给马奎斟了杯茶,茶汤清亮,映出两人变形的倒影。
“听说在北平杀了个人头滚滚,先说好,打听消息不行,我可不当这个恶人。”陈长捷笑着调侃道。
这位小老弟可了不得,当初还只是个小小的行动队长。
在他印象中,还是那个跟在吴敬中身后的不起眼的年轻人。
北平溜达了一圈,便已经成为平津督查室总督察长,在建丰那里也是挂了号的。
听说在北平搞得轰轰烈烈,就连陈继承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把自家侄女婿宰了。
力压北平的军警宪特系统,愣是把窟窿给堵上了。
传闻马汉三和曾家琳都对其俯首帖耳。
就连傅长官电话里也提到马奎,对其赞赏有加。
最重要的是,按照职务管辖范围来算,自己这个津门警备司令也在人家的监督管辖之下。
再有海军陆战队和柯克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这小老弟已经成了无人敢惹的角色。
人脉之广,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陈司令说笑了,”
马奎抿了口茶,单刀直入:“上个月那批盘尼西林,效果如何?”
“药是好药,不过……”
陈长捷收起笑容,压低声音,“下面人汇报,数量比说好的少了三成,”
“不过价格确实便宜,我也就没多问。”
听罢,马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龙二送货时怎么说的?”
“他说是你特意交代的,最近风声紧,要分批送,”
陈长捷皱了皱眉,“怎么,不是你安排的?”
马奎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转瞬又换上笑容。
“最近事多,记混了,”
“对了,这是下一批货的清单,您过目。“
他从内袋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过去。
陈长捷展开一看,当即脸色微变。
“这数目……”
“好像不对吧?”
第169章 自寻死路
不是说运力紧张,东西减半么。
这回还多一成是怎么个意思?
“这批货按七折算,”
马奎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这次,麻烦您亲自派人接货。”
平时都是东西送到地方,陈长捷再派人去取。
安全起见,很少直接当面交接。
陈长捷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离开茶馆,马奎直奔九十四军军部。
杨文泉的办公室里。
马奎看着墙上挂着的【精忠报国】匾额,嘴角微微抽搐。
财源广进应该更合适这位。
果然是越缺啥,越是要强调。
“老弟,你脸色可不太好看,”
杨文泉递过一支哈德门,“为龙二的事?”
马奎接过烟,眉头一挑:“你也知道了?“
“那王八蛋上周送来的汽油少了四成!”杨文泉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还特么拿着你的亲笔条子!”
前些日子剿总缺燃料,从各种渠道高价收购汽油。
要不是龙二这孙子缺斤少两,他能多赚一大笔。
现在想想,还是一阵肉疼,这可都是真金白银,算特么便宜这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