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令云笑着解释道:“您有所不知,昨天谋害梁处长的凶手再次犯案,于六国饭店门前行凶,”
“在下全力追捕,然此人穷凶极恶再度脱逃,现在只留下这把,未曾来得及带走的行凶枪械,”
“您放心,我已经命手下人四处张贴通缉令,同时严查进出人员,这次凶手绝对逃不掉。”
听完何大局长的一番调查报告,侯镜如当场就懵了。
当下心中猛地一沉。
再看向那把加兰德时,目光中透出些许凝重。
这把枪他是越看越熟悉,怎么看怎么像当初送给那位的那把。
说是送,其实跟生抢也没什么区别。
那位是孔家的掌上明珠,虽然是女儿身,却一向喜欢舞刀弄枪。
到自己这边来打靶,就看上了这把枪,一定要带走。
按理来说军械,尤其是这种稀有昂贵的装备,是不能随便送人的。
但他又不好得罪对方,只得捏着鼻子同意。
盯着看了好一阵,他终于确定,这就是先前被拿走的那把。
侯镜如面色微变,心中一惊。
六国饭店那边发生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肖国武派人去灭口龙二的情人,谁能想到用的竟然就是这把枪。
好死不死,还把枪给落在了现场。
这下侯镜如终于慌了神。
原以为这位大小姐只是随手玩玩,说不定哪天玩腻了,还能还回来也说不定。
没想到今天却在这种场合下,再次见到这把枪。
他都怀疑是不是对方有意做局,就是为了把自己拉进去。
要查清这把枪的出处,并非是什么难事。
万一真扯到自己头上,乐子就闹大了。
六国饭店是有外资背景的,这顿闹腾酒店董事会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瞧着侯镜如故作镇定的模样,何令云神色如常,实则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他也是心思剔透的人物,自然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表现。
看来是歪打正着,说不定这把枪还真就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沉默半晌,侯镜如压下翻涌的心情,故作欣慰。
“有何局长这样的国之干城,实在是国府的幸事,案子的事,就劳烦多费心了。”
何令云依旧是那副谦逊的模样。
“侯军长放心,在下一定尽力而为,必定让歹人伏法,告慰亡灵。”
又闲扯几句,何令云告辞离去。
那把加兰德步枪依旧放在桌上没有带走,似乎是被遗忘了一般。
侯镜如面沉如水,眼中寒芒闪烁。
现在基本可以肯定,马奎已经坐实了肖国武的嫌疑。
至于何令云口中所谓的刺客,纯属扯淡,不过是找个由头见自己一面,替马奎把话带到。
留下这把枪,就是明白地告诉自己,已经查到刺客使用枪械的源头。
人家已经给自己留了面子,没把事情点破,倘若再不识时务,掀桌子可就不好看了。
沉默半晌,侯镜如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二公子,何令云刚才过来,带来了那把加兰德,”
“这事已经藏不住了,您早做决断吧,”
“如果马总督察长亲自到军部来拿我,我也只能据实上报,希望您能理解。”
挂断电话,侯镜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其实说到底,这事跟自己关系不大。
唯一的地方,就是需要说明那把枪的来历,这事并不算复杂。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直接捅出来可能会得罪那位。
不过若是事不可为,也只能有什么说什么了。
毕竟自己从没拿过那边的一分钱,他问心无愧。
他也不可能为了皇亲国戚的一点私欲,把自己搭进去。
能提前知会一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听说陈司令长官跟马奎往来甚密,有他的面子上在,应该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跟自己对上。
想到这里,侯镜如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
……
马府。
客厅里,马奎手握电话听着,满面含笑,不时微微颔首。
“哈哈哈,老哥说的这是哪里话,大家都是一家人,犯不着这么客气,”
“是,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侯军长没参与,兄弟也就放心了,免得自家人伤了和气不是,”
“好的,改天有时间再约,再见。”
挂断电话,马奎缓缓收敛笑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电话是陈长捷打来的,说的是侯镜如的事。
看来何令云的敲山震虎起了效果,侯大军长已经决定退出不玩了。
照这么看,刺杀和薅羊毛的事,八成与其无关。
更让马奎不理解的是,陈长捷言语之间含糊其辞,似乎知道幕后之人的身份,却又像是有些忌惮,一直遮遮掩掩,欲言又止。
虽然他早就知道肖国武背后还有人,但瞧着这个架势,后面的事似乎小不了。
而且能让侯镜如这位中将军长心甘情愿将那把加兰德送出去,惹出乱子还不敢把身份揭破,那人的身份地位可想而知。
皱着眉头琢磨了一阵,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没办法,上回去北平得罪的人不少,很难说是什么人针对自己。
他也就不再多想,转头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潘云蛟。
“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还值得你这堂堂义和会的帮主亲自跑这一趟?”马奎笑着问道。
他回来已经是半夜了,正碰上潘云蛟在门口等候,估计是有什么要事要汇报。
否则大可通过电话,或者第二天再来。
却见潘云蛟神情肃然,正色道:“有件事我怎么想怎么不对,思来想去,还是当面向您禀报的好。”
闻言,马奎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是这样,前些日子我从绣春楼买了个头牌,放在城东的外宅里,隔三差五过去玩玩,”
顿了顿,潘云蛟接着说道:“今天晚上我过去玩的时候,那女人突然开始有意无意打听帮里的事,”
“并且言语之间,还暗示我改换门庭,另找靠山,”
“我觉得有点不对,暂时稳住了那女人,先赶过来禀告您。”
马奎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潘云蛟。
忽然展颜一笑。
自己当初果然没看错人。
“云蛟,做的不错,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
闻言,潘云蛟精神一振,“您说。”
“那个女人的背景调查清了吗?”
潘云蛟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只听她自己说是鲁省人,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才到了津门,这点很难核实,”
“我让人打听过过,老鸨还有其他相熟的姑娘也是这么说的,
“另外她刚到绣春楼不过半年多,因为长得漂亮身段也好,很快就成了里面的头牌,”
“其他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
作为义和会帮主,潘云蛟的对头也不少。
所以即便是花钱买回来的玩物,也会刨根问题查个清楚,毕竟自己小命要紧。
这女人能通过潘云蛟的背调,明显是认真做过功课的。
这年头长得好看,又有如此能量的女人,犯不着去绣春楼那种地方,以酒色侍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精心包装以后,再把人送过去的。
目的很明显,就是奔着潘云蛟来的。
准确来说,是冲背后的马奎来的。
此刻,马奎大脑飞速运转着。
结合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对方来头不小,而且手段齐出,多管齐下。
不仅是龙二,还在潘云蛟身旁布下暗子。
要不是碰巧赶上李涯劫了陆桥山的货,这事估计还能继续遮掩下去。
能调动侯镜如遮掩,陈长捷说情,幕后之人的能量可想而知。
就连粮食局局长肖国武,也不过是个马前卒而已。
其实他大概已经猜出幕后之人的来历。
当初北平之行,损失最大的就是扬子公司。
尽管被贪墨的军费没有被尽数追缴,但对于这些个皇亲国戚来说,没有占到便宜就是损失。
如今自己搞起来的这摊走私生意,正好踩在这些人的命门上。
同行是冤家。
而且以扬子公司的作风,一般买主也不会轻易上门,毕竟难看的吃相早已是声名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