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塞进还在冒着火星的灶膛里。
纸条刚入灶膛便立刻被高温点燃,转瞬之间化作飞灰。
他又顺手抄起旁边的火钳,伸进去捅捅又搅了搅。
定了定神,朱玉伦掀开锅盖,拿起一旁的锅铲开始往破碗里装饭。
不多时,朱玉伦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出来。
“刚出锅的,您拿稳了,小心烫着。”
乞丐手忙脚乱地接过自己的破碗,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俯身拾起地上的铺盖卷,絮絮叨叨感谢了一番,这才慢吞吞地朝着街口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朱玉伦长叹一声。
“老朱,这是第几回了,”
隔壁老板凑过来,砸吧砸吧嘴,“不是我说你,照你这么个搞法,迟早得破产。”
朱玉伦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谁叫我这人心软呢,偏偏还就管不住自己的手,”
“看不得有人饿死在自己眼前,遇上了就忍不住帮一把。”
隔壁老板撇了撇嘴,“行行行,就你心眼好行了吧,走吧。”
闻言,朱玉伦一愣,“去哪?”
“去我那吃饭,”
隔壁老板没好气地看着他,“我可看得真真的,满满一碗堆得冒尖,您可真实诚,”
“怎么着,别跟我说你能掐会算,算准了今儿得做俩人的饭?”
朱玉伦苦笑一声,摊了摊手:“我不是半仙,就是今晚不怎么饿,你自己吃吧。”
现在吃碗饭跟直接吃钱也差不了多少,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他也不好意思去蹭饭。
正要转身回去,却被一把拉住。
“差不多得了,跟我还这么客气,走着!”
说罢,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往自己店里走去。
拉扯一阵,朱玉伦见实在推脱不过,盛情难却之下,只得关上店门,一块去了隔壁吃饭。
就在两人离开后没多久,一道身影悄然爬上理发店后院墙头。
眼见四下无人,来人翻身落地,随即直奔厨房。
掀开锅盖,只见里面空空如也。
来人不死心,又把厨房整个翻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当下,来人盯着灶膛里橘红色的余烬,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
……
客厅里,马奎刚刚放下电话,无意识地轻抖着脚尖。
电话是耿庆东打来的,言语之间相当客气,他甚至听出了几分惶恐不安的味道。
昨天谢若林就告诉自己,耿庆东有意通过他向自己传话,先探探口风。
对方出手相当大方,花了大价钱请谢若林代为说和。
老谢还是很有原则的,没有见钱眼开一口答应,而是先把这事知会了自己。
马奎没怎么想,就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一来,有钱不挣王八蛋,既然对方上赶着送钱,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再者,耿庆东也确实没怎么参与这事,他已经找潘云蛟了解过,这事从头到尾都是邓炳涛一手办的,包括动刑。
要说耿庆东完全不知情那是扯淡。
县官不如现管。
没他这个大队长点头,邓炳涛根本调不动税警大队一兵一卒。
大家都是办过事的,上面丢过来个差事要下面配合,即便是下面再不想办,顶多也就是消极怠工,不可能直接掀桌子。
耿庆东全程不介入,已经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后面史密斯找上门,也表现得相当配合,没有丝毫推诿拖拉,第一时间就带着人找到了正在受刑的潘云蛟,也算是间接救了潘大帮主一命。
否则随便带着史密斯多绕两圈,潘云蛟不死也得落个残废。
邓炳涛再怎么上不得台面,终究是挂在二厅的巡查员,耿庆东不可能公然跟人家唱反调。
而且对方的姿态摆的很低,还通过老谢传话服软赔罪。
再揪住不放赶尽杀绝,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他不是低情商的李涯,也不是睚眦必报的陆桥山,场面上的事,过得去就行了。
只要不是生死大仇,没必要穷追猛打。
了解了耿庆东那边的情况,邓炳涛的一系列抽象操作就不难理解了。
这厮先坑了耿庆东,已经坏了规矩,后面耿大队长不配合也属于正常。
动用税警惹得美军打上门,这官司不论打到哪,邓巡查员都不占理。
津门的军警宪特,名义上邓炳涛都有督察权,实则谁都不买他的账。
驻军就不提了。
不说陈长捷,就算是杨文泉也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人家手里有人有枪,哪个敢去查。
宪兵队的王励修则是跟曾家琳一样,是建丰从青年军调过来的骨干,邓炳涛吃拧了敢动储君的嫡系。
至于津门站还有津门统调室,压根就没人搭理邓炳涛。
津门站这边,都没用老吴出马,陆桥山和李涯联手就把邓巡查员折腾得颜面扫地,险些下不来台。
贺断洪更狠,直接无视邓炳涛。
以至于现在邓巡查员都不知道津门统调室的大门朝哪边开。
纵观津门的各个部门,邓炳涛唯一还稍微能用的,也就只有何令云那边了。
津门警局虽然是个受气包的角色,但那也是相对于上面那些权贵而言。
国府的警局本身的管辖范围就极为庞大,辖区内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有过问管理职权。
然而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是以每每津门地界上有点什么事,何令云必定是首当其冲的直接责任人。
挨骂早就是家常便饭。
像邓炳涛这种孤立无援、不受待见的异类,也只到警局打秋风了。
第205章 被迫请客
马奎在等。
等何令云的电话。
八竿子打不着的耿庆东电话都已经打过来了,何令云那边却却迟迟没有动静。
看来何大局长这是静极思动,准备大干一场了。
今晚是最后的期限。
过了今夜,就算何令云上赶着告诉自己,他也懒得再听了。
“叮——铃——铃——”
电话突然响起。
他拿起电话,听到那头诚惶诚恐的声音,嘴角微微扬起。
“呦,何大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听着何令云喋喋不休的大吐苦水,马奎只觉得有些好笑。
何大局长还是一如既往的滑头,主打一个哪边都不得罪。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份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的确是很有水平。
否则也不会稳坐津门警局局长的位置这么多年。
聊了一阵,马奎也大概明白了情况。
“既然邓专员有要求,那你就尽量配合吧,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二厅巡查员,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嗯,那就这样吧。”
挂断电话,马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何令云在电话里只说了一件事。
邓炳涛从李涯那里提走汤四毛以后,直接就找上了门,声称津门警局内部有红党坐探,要求他配合行动。
何令云吃不准邓炳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也有点没底。
但津门警局内部如果真的有红党卧底,作为局长的何令云难辞其咎。
因此思虑再三,何令云还是答应下来。
这下马奎彻底看不懂了。
如果把汤四毛弄走还勉强可以理解为捞点东西回去交差,那实锤津门警局内部有红党这问题就大了。
涉及红党无小事。
孰轻孰重,邓炳涛多少还是能拎得清的,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
可邓炳涛之前一直在金陵供职,何令云自己都没听说过的事,远隔千里他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和余则成有关,这事就麻烦了。
余则成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倒,否则会影响到走私生意以及津门站的上层格局。
走私生意那边基本是由他和余则成负责对接,双方互相监督制约,老吴是甩手掌柜坐等分钱。
一旦余则成倒了,老吴必定会安排其他人接手余则成的位置。
与信任无关。
换位思考,他也绝不会把如此庞大的生意交给一个手下负责,哪怕再是如何心腹也不行。
到那时候,走私生意能否像现在这样顺利做下去,就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津门站里没有能代替余则成位置的人,负责人大概率是老吴两口子的亲戚。
领导的亲戚,可不一定有领导本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