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怎么样？
是啊，还能怎么样。
齐品中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这么多人，流弹偏偏就击中了红党叛徒，这特么上哪说理去。
明知道这里面有情况，可偏偏就是拿不出一点证据。
齐品中也是下面爬上去的，这里面的门道多少也知道一些。
估计自己的举动触动了一些人的敏感神经，这才痛下杀手，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还没有彻底撕破脸。
再纠缠下去，下次遇到匪徒，死的是谁可就说不准了。
折腾了一圈，齐品中最后也只能带着手下人悻悻返回金陵。
……
办公室里，吴敬中抱着胳膊根，若有所思地听完了两个下属的汇报。
联合邓炳涛的事是他点头同意的。
这就是条疯狗，真要逼急了是会乱咬人的。
当初戴老板还在世时，这厮就敢公然悍跳，他自忖自己远不及前者，大概率镇不住对方。
不过是要个职位而已，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想到这里，吴敬中抬头看向马奎。
“邓炳涛那边怎么说？”
马奎道：“浙州那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估摸着还得一个星期左右吧，”
“北平那边已经向金陵去函，目前正在走流程，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闻言，吴敬中微微颔首。
邓炳涛的要求很简单，对官职大小没什么要求，只有一点，能离金陵多远就离多远。
鉴于东北那边打得正热闹，马奎选择把他安排到了北平。
之前调查驻军贪污，马奎手下留情没撕破脸，还把账本还了回去，陈继承欠着他一份人情，这回正好用上了。
随手安排个闲差，对于身为警备司令的陈继承而言，没有任何难度。
北平警备司令部稽查大队副大队长。
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个养老的闲职。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桑靖野这么能干，顶头上司又恰好是个躺平养老的。
管着稽查这摊，油水丰厚，事少钱多，正合邓炳涛的心意。
想了想，吴敬中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让他尽快到任，免得夜长梦多。”
这要搁在他年轻的时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个军统叛徒送到自己面前，不直接宰了就算便宜对方，怎么可能替对方安排差事。
无奈形势比人强。
终究不是当年那个敢想敢干的热血青年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还要为家人，以及庞大的家业着想，不能意气用事。
戴老板已经作古，以往的恩恩怨怨，就让它过去吧。
他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瞧着吴敬中兴致索然的神情，马奎和余则成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说到底，还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老师，眼下以大局为重，从长计议，”
余则成出言宽慰道：“不过是个小小的邓炳涛，等这阵风头过去，您要收拾他，还不是手拿把掐，一句话的事。”
第231章 峨眉峰的智慧
听到这话，马奎顿时乐了。
但凡峨眉峰同志改口叫老师，一准没憋什么好屁。
估摸着八成是又有什么鬼点子。
当下也不戳破，只是眼底含笑、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吴敬中则是喟然一叹，面露追忆之色。
“当初戴局长还在世的时候，哪里轮得到这些跳梁小丑招摇过市，现在不比以前啦，不光名字改了，心气儿也没了，”
“郑介民毛人凤之流，成不了什么气候，”
“看着吧，军统的招牌，早晚得毁在这些人手里。”
闻言，两人皆是默然不语。
其实不只是他们，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军统最直观的变化。
以往军统办事，从上到下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态，办成有赏，犯了错有人兜底。
不管走到哪、见了多大的官，腰杆挺得笔直，掏家伙办事。
现在则明显收敛了很多，外界眼中也没了那份神秘的敬畏，连带着自己也没了心气，整体弥漫着一股得过且过的心态。
尽管还是照章办事，却已然削去不少的锋芒，心气不再。
其实造成这一切的根源，还是戴笠的突然逝世。
军统的掌舵人发生了变化，一手缔造军统巅峰辉煌的首领离奇身亡，作为接任者的郑介民始终没有将调查结果公之于众。
同时阴谋论也甚嚣尘上，外界的各种猜测流传，致使真相扑朔迷离。
由此直接导致军统中下层的离心离德。
一个组织的首领死得不明不白，继任者对此却无动于衷，这对于任何势力而言，都会产生士气上的巨大打击。
尤其是外界盛传此事与某人有关，更是使得军统内部人心惶惶。
这事拖得越久就越是麻烦。
真要拖上个一年半载再公布所谓的坠机真相，估计也没几个人会相信。
事实上即便是立刻就公布，大多数人也是不怎么相信的。
外界的预设立场，发自内心地认为这就是一起不折不扣的暗杀事件。
毕竟军统就是暗杀起家，擅长各种刺杀行动，现在老大居然不明不白地死了，这里面摆明了有问题。
知晓真相的人不多，正巧马奎就是其中之一。
这也是他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换做他是郑介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这口黑锅甩给老对头中统，然后打出为先局长复仇的旗号，向中统开炮。
至于到底能不能打起来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旗帜鲜明地亮出自己的态度，把人心拢到一块，带领大家搞斗争，在斗争的过程中逐渐树立起自己的威信，进而逐渐掌控整个军统。
郑介民真要这么干，不管毛人凤愿不愿意，都不得不捏着鼻子听指挥。
军统内部派系林立，各种山头不少，只要牢牢捏住大义名分，这个局长的位置才算是实至名归。
其实有总统府那位在，根本就不可能打起来，大概率是各打五十大板了事。
然而就是这点风险，郑介民也不愿意冒，不知道是真的怂，还是与戴笠有什么深仇大恨。
宁可失掉人心，也不打算为戴笠出头。
就这个格局，难怪会被戴笠压制这么多年，着实是有些小家子气。
沉默半晌，余则成接着说道：“老师，我有个想法，站里是不是可以搞一个公务书馆，让后面来的新人都受受教育，”
“平时下面人下了班就往宿舍里一躺，闲着没事干凑一块打牌，”
“好些人刚到手的薪水，一晚上就输光了，长此以往，站里的风气都带坏了，”
“也不用买太好的书，正好我家附近就有一家书店，价格公道质量也不错。”
吴敬中目光微动，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学生。
估计是前些日子家里鸡窝被盗，损失不小，已经开始琢磨打站里经费的主意了。
反正是花站里的钱，这种小事倒也没必要驳他的面子。
再说只是搞个读书角，也花不了几个钱。
“马科长，你看呢？”吴敬中转头看向马奎，笑着问道。
闻言，马奎微微一愣。
谁说国府不民主的，瞧瞧老吴，买几本书都征求自己的意见。
“我觉得挺好，”马奎看了眼面露期许之色的余则成，接着说道：“上次跟余主任去那家书店转了转，那里的小说种类挺多的，可以多买点，”
“少买咬文嚼字的那些书，看也看不懂，多弄点小说话本，大家下了班还能放松放松。”
其实余则成刚一张嘴，马奎就瞬间反应过来余则成打的是什么算盘。
无非是把去书店合理化，方便以后的日常接头。
警局那边基本上算是半明牌了。
尽管何令云依旧装作不知情，但黄树棠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黄树棠以后只能老老实实在何令云手底下当差，接头是不可能再接头。
否则万一哪天何大局长心血来潮派人盯梢，同元书店也保不住了。
上级交代的任务，基本就得就落在峨眉峰同志头上了。
快速建立沟通渠道，就成为了当务之急。
只是意见不怎么靠谱。
忙了一天好不容易下班休息休息，有几个人会主动跑去看书学习，消遣才是放松的最好方式。
余主任这建议馊得不能再馊。
这就跟后世休息日，领导非要拉着搞团建差不多，私底下都在骂不干人事。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看书不需要强制，买书的钱也不需要AA。
看在老板送自己的那本小说的份上，马奎还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帮忙往回拽一拽。
当下，老吴大手一挥，同意了余则成的提议。
“这事就交给你负责，后续直接和秦如海对接，”
吴敬中双手交叠，翘着二郎腿，笑道：“现在局里上下人心思动，没事看看书也行，少想那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