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扯了扯领口，急声说道：“我想跟站长汇报一下审讯结果，可是到处都找不到人，”
“打电话也没人接，这不过来问问你，站长去哪了？”
闻言，马奎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为了躲开李涯，老吴这会儿估计已经到家了，而且就算人在这，也不可能搭理对方。
将心比心，换做他是老吴，也不可能给李涯好脸色，不落井下石就算那点师生之谊发挥最后的余热了。
随即招呼李涯坐下。
略微整理措辞，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李队长，孙科是带着任务来的，金陵那边的事你也比我更清楚，”
“现在你拿了人回来，这事就跟津门站扯上关系了，你想让站长怎么答复？”
李涯满脸苦涩，嘴角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话来。
其实现在他也想明白了，当初从张群那里得知消息时，就应该第一时间告知站长。
不论结果如何，这事都有回旋的余地。
千不该万不该，自己鬼迷心窍，捂住消息自行其是。
结果现在真的查出来东西，又不上不下地吊着，使得事情一下子变得相当棘手。
今天到场维持秩序的还有警局和警备司令部那边的人手，可这会儿人都联系不上了。
酒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便不知详情，也能猜个大概。
何令云更是人精中的人精，压根不接电话，估计这会儿早就躲起来了。
人是保密局拿住的，现在根本没人愿意接这茬。
他更不敢联系孙科，否则对方让他接着查，就彻底完蛋了。
那几家皇亲国戚，随便哪个也不是他能动得了的。
刚才把人拉到审讯室过了刑，刘三动了真格，把人折腾了个半死，也没问出来一点有用的情报。
刘三的水平他很清楚，这种见钱眼开的货色也不是什么硬骨头，所以大概率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厮甚至连下毒的目标身份都不了解，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李涯原本还指望审出来有用的情报捏在手里作为进身之阶，再借助上层博弈捞点好处，然而却是颗粒无收。
这下最后的指望也彻底宣告破灭。
没吃到肉，反倒惹得一身骚。
还是米志国机灵，眼见从嫌犯嘴里问不出有用的情报，建议他向站长汇报。
现实很残酷，他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
人找不到，电话不接。
态度明晰，就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
此刻，李涯心中后悔不迭，就差拿头撞墙。
瞧着面色铁青的李涯，马奎心下微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这会儿老吴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可能搭理李涯。
吃里扒外并不是最重要的，邓炳涛就是最好的例子。
党国基业是委座的，保密局是郑介民的，犯不着为了公家事太过费心劳神。
即便再是如何厌恶，权衡利弊之下，也可以捏着鼻子合作。
真正使得吴敬中心寒的，是李涯意图置他于死地。
这才是最要命的。
以老吴的老谋深算，等消了气多半还是会以大局为重，即便心中不喜也不会真的弄掉李涯。
但在此之前，他要做的是稳住李涯，防止其走投无路之下，再干出蠢事。
上赶着不是买卖。
倘若自己主动凑上去，李涯反倒会怀疑自己的动机。
人性就是如此，特别是对于李涯这种生性多疑、淡漠凉薄的人而言，
如果打算救一个溺水的人，最好的办法是先站在岸边看着，等他喝够了水再下场捞人，这样会省很多功夫。
当下，马奎不紧不慢地起身泡了杯茶递给李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捧着杯子吸溜着热气腾腾的茶水。
此刻，手握热茶李涯却是如坠冰窟，整个人手脚冰凉。
这回自己算是彻底得罪死了站长，想找人求情都难。
陆桥山就不提了，巴不得看自己笑话。
余则成也不合适。
当初自己一到任就先查了对方的老底，往日的那点同窗情分早就消耗殆尽。
眼下彼此的关系虽说算不上剑拔弩张，但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指望对方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在站长面前为自己说话，根本不现实。
不踩自己两脚，都算余主任宽宏大量，宅心仁厚了。
第245章 拉兄弟一把
举目四顾，李涯悲哀地发现，自己唯一的指望，竟然着落在眼前的马奎身上。
但自己毕竟是雀占鸠巢在先，挤走了对方，羞耻心作祟之下，使得他怎么也张不开这个嘴。
见其面露纠结，马奎便猜出他心中所想。
无非是自尊心使然，拉不下脸求自己。
当下，马奎不慌不忙，慢悠悠地抿着茶水，若无其事地跟心不在焉的李涯闲聊，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轻易得来的东西，是不会怎么珍惜的。
法不轻传。
前世他也是看过西游记的。
与此同时，漫长的思想斗争后，李涯咬了咬牙，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再不想办法，津门站恐难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面子什么的，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
“马科长，我知道您跟站长关系好，”李涯抿了抿唇，嗓音也有些沙哑：“如果有机会，还请帮忙美言两句。”
至于美言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见对方终于松了口，肯低头服软，马奎也没拿乔，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队长肯说这话，也是没拿我当外人，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说句心里话，今天这事，你干得有点欠考虑了。”
闻言，李涯的面色瞬间涨红，难掩尴尬。
对方这么说还是给自己留了几分面子，何止是欠考虑，简直是利令智昏，分不清大小王。
郑介民和毛人凤再怎么权势滔天，能投射到津门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马奎就是最好的例子。
毛人凤心里再怎么不待见他，顶多也就是把自己调过来恶心一下他。
再多的，也就做不了什么了。
且不提有传言马奎与建丰交好，单单是津门本地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其中涉及到的海量利益往来，足以让很多人为之疯狂。
如果有人敢对马奎不利，这些人第一个不会答应。
随便派个钦差手执圣旨，一纸诏书拿下封疆大吏，那是戏文里才有的桥段。
别的不知道，真要是邓炳涛敢掏出所谓的上谕，分分钟脑袋搬家，警局保准在第一时间破案，拿下有正当理由暴起伤人的嫌犯，快速办理钉成铁案。
马奎尚且如此，吴敬中这头坐地虎的势力可想而知。
即便是陆桥山，也从没敢公然针对吴敬中。
自己也是鬼迷心窍，那会儿不知道抽的是什么风。
可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懊悔还不如想办法尽力弥补。
这也是李涯之所以选择找上马奎的最主要原因。
马奎和吴敬中的关系，全站上下人尽皆知，如今以上校衔兼任保卫科长之职，终日跟随左右，足见对其信任之深。
李涯也并非是病急乱投医，而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找对了人，办起事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正好之前自己从陆桥山那里狠狠捞了一笔，如今手头还算宽裕，砸钱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李涯神情肃然，正色道：“如果马科长愿意拉一把，我必有重谢！”
这番话说的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瞧着李涯一本正经的模样，马奎微微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敢情对方以为自己是要坐地起价呢……
不过上次陆大处长砸锅卖铁，又借了一大把高利贷，好不容易进了一大批货，准备大展拳脚大干一场。
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连人带东西全都被以逸待劳的李涯带人给一锅端了。
照这么来说的话，陆处长确实是在客观上帮助李队长迅速实现了脱贫致富。
后者也从一个刚从延城挖土窑回来的穷光蛋，摇身一变成了李老板。
听小五说，李涯这阵子过的是相当潇洒，隔三差五就往绣春楼跑，花天酒地不亦乐乎。
这回之所以敢摆老吴一道，估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里面。
人一旦过得顺风顺水，很容易迷花了眼看不清自己，相应的就会失去应有的敬畏之心。
身处官场之中，这点是十分致命的。
身为站长，吴敬中之所以没有追究这茬，也是因为之前陆桥山屡次出手针对李涯，事情做得有点太过的缘故，有意借此敲打。
因此李涯带人掏了陆桥山的老本，他老人家就权当不知道，由着他折腾。
但事不是这么干的。
李队长发了笔横财，根本没有一丁点表示表示的意思，除了给下面的队员发了点碎银子，其余的全都自己关上门吃了个满嘴流油。
这算是把路给走窄了。
财是发不完的，但人情不好好维护，终有耗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