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孙科拿着鸡毛当令箭,肆意妄为,闹得委座下不来台,却又不便发作。
俗话说的好,主辱臣死。
这么个表忠心的好机会摆在眼前,郑介民又岂会错过。
至于执行层面的事,估计还是陆桥山来负责,只要立下大功,届时郑介民再帮着递句话,副站长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想到这里,吴敬中双目微微眯起,眼底泛着些许寒意。
他也是这阵子被孙科折腾的有些心烦意乱,竟然忘了还有个不甘寂寞,随时准备上位的陆桥山。
那事情就好办了。
陆桥山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有他出手,反倒省了自己的功夫,不必再费心思琢磨这事。
再有马奎这么个全方位碾压陆桥山的存在盯着,谅他也翻不了天。
不过年轻人气性大,万一搂不住火干出什么冲动的事来,可就悔之不及了。
漕帮和龙帮是怎么没的,吴敬中比谁都清楚。
但那也是因为雷震封龙二做事太过分,不过是两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也就随他处置了。
孙科则不同。
真要是在自己地头出了什么意外,那就不只是能不能保住官位的问题了。
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报纸捞到如此重量级消息,估计比过年都兴奋。
甚至连标题他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肃贪遇害!先总理之子命丧津门!】
每个字消耗一个将官,就数去吧……
“孙科身份特殊,记住,一定不能把事闹大。”吴敬中不放心地叮嘱道。
马奎为人沉稳,行事机敏,他倒不是太担心。
真正让他不怎么放心的,是陆桥山还有李涯这对冤家。
这两人平时看起来像模像样,可一旦红了眼,什么事都敢干,简直无法无天。
届时马奎只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两个胆大包天的指不定就把事给办了。
见老吴郑重其事,马奎有点想笑。
甚少看到对方如此紧张的表现,看来也是真怕孙科出什么事。
“您放心,有我盯着,不会有事的。”
吴敬中微微颔首,略微松了口气。
有马奎这句话,孙科在津门基本上不会出什么事了。
警局和稽查处那边,马奎熟的不能再熟,至于驻军方面,更是一个电话就能直接调动杨文泉的警卫营。
自己这个下属不仅工作得力,结交人脉的手段也卓有成效,即便是吴敬中也不由得叹为观止。
不知不觉间,一张足以覆盖津门的庞大关系网已经编织而成,甚至还辐射到周边其他地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对祝家动手,就有北平、上沪以及浙州三地同时发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打了祝家一个措手不及,直接将一个百年豪族收拾了个半死。
后面邓炳涛动手的时候,祝家其实已经是半死不活的状态,邓炳涛算是白捡了个大便宜。
不了解内幕的还真以为是邓炳涛多厉害,殊不知这一切都是马奎暗中操作的结果。
想了想,马奎说道:“站长,我看还是跟许家那边沟通一下吧,眼下所有物资价格飞涨,停一天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海上运输可以让美国海军帮忙照看,有情况及时联络附近游弋的军舰火速支援,”
“至于陆路运输,可以让史密斯出一部分人手,带着相关手续随车出发。”
瞧着马奎说得头头是道,仿佛驱使美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年头即便是委员长见了美国人也是相当客气,偏偏自己这个下属从来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这……会不会不太合适?”
美军向来是拿下巴看人,怎么可能像服务生一样随叫随到。
闻言,马奎自信一笑。
不同于这个时代的主流价值观,他对美军没有任何滤镜。
都是凡夫俗子,免不了吃喝拉撒,只要价钱到位,国会的老爷们什么都肯卖。
再说不过是应急的临时保镖而已,按次收费,而且没有任何交战风险,溜达一圈就能收钱。
这种好差事,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抢着干。
第256章 补枪
历史曾无数次证明,只要出得起价钱,是能请来好外援的。
“柯克还有史密斯那边,我去负责沟通,”
马奎认真解释道:“只需要提前讲清楚,按次收费,撑过这一段时间,后面就不需要了,”
“麻烦是麻烦点,但总比血本无归来的强,”
“即便孙院长是包龙图在世,总不至于跟美军过不去吧?”
吴敬中下意识敲击着手指,眼中闪过思索的神色。
这的确是个应急的好办法。
孙科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得罪美国人。
那点佣金跟整船的货物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相信许家还是很乐意出这份钱的。
再说能跟美军搭上关系,多少人上赶着都找不着门路,许家哪里会挑三拣四。
“行,就这么办!”吴敬中直接拍板,随即又嘱咐道:“他们俩你盯紧些,链子稍微松点,转头就能惹出事,”
“孙科不比邓炳涛沈砚舟之流,点到为止。”
马奎笑着点点头,“您放心,我都明白!”
……
……
同元书店。
后院库房里,余则成取下别在胸前的钢笔递给罗安屏。
“最近金陵方面突然加快了物资运输和兵力投放速度,估计东北马上要摊开打了,这是具体情报,尽快转交给上面。”
说着,余则成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一模一样的钢笔,重新别在胸前的口袋上。
罗安屏接过钢笔,神情肃然地点点头,“还有什么事吗?”
想了想,余则成沉声说道:“还有就是最近孙科在津门大搞肃奸,动静闹得不小,一定要小心行事,”
“以前跟国府官员有往来的渠道,以防万一,暂时都先停掉。”
罗安屏心中一惊。
国府又派来巡查大员的消息,他早就有所耳闻。
以前这种事不都是走走过场敷衍了事,顶多借机打击报复政敌。
可瞧着余则成的严肃表现,事情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好的,我马上向上面汇报。”
现在书店这个点只跟余则成单线联系,这种消息他也只能是直接向上汇报,再由上级向下面的联络员转达。
说来也是讽刺,受孙科肃贪影响最大的除了贪腐的国府官员,排第二的竟然是红党,
那些收了钱的各级官员为红党大开方便之门,至于送钱的到底是什么身份,对他们而言根本不重要。
只要有钱拿,爱谁谁。
余则成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之际,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问道:“老黄那边怎么样了?”
罗安屏微微一笑,回答道:“放心吧,目前没什么问题,何令云并没有怀疑到他的身上,还有开理发店的老朱,也找了个由头,关了铺子离开了津门。”
闻言,余则成心下微动。
以何令云的精明,未必没有瞧出这其中的端倪。
否则怎么可能前脚刚下达准备行动命令,后脚就走漏了风声,这未免过于巧合。
杜兆丰捞人也是以势压人,说服力并不强,只是碍于陈布雷不好拒绝罢了。
最让余则成确信的一点,还在另一路追击传递情报同志那组人身上。
事后他曾暗中查证,当天负责跟踪的是两个警员,其中一人还是何令云的远房表亲。
有心算无心,而且附近就有巡逻的巡警,随便一招呼,那个传信同志只怕很难脱身。
然而就是失手了,没有任何理由的失手。
由此可见,何令云大概率是猜到了什么,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刨根问底罢了。
毕竟真要是从自己手底下挖出来红党,他这个局长也难辞其咎。
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只要不影响自己捞钱,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而老黄作为跟随其多年的亲信,只要没有被拿住实质性证据,对方大概率不会太过计较。
关于这一点,余则成深有体会。
要说谁最不想自己出问题,吴敬中必定是首当其冲。
心腹要是处理不好,可是会成为大患的,毕竟经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实在太多。
……
……
翌日。
茶楼包厢里,陆桥山面无表情地抿着茶水,眉宇间透出一股化不开的凝重。
根据谢若林提供的消息,前些日子六国饭店的确出了事。
欢迎宴会上,发生了针对孙科的刺杀事件,只是未能得手。
至于死掉的那个,则是被人灭口的后厨主管。
被李涯抓了又放的那个是后厨厨师,大概率就是下毒的当事人。
得知消息后,陆桥山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李涯为什么会把人放掉。
孙科踩着那几家皇亲国戚上位,后者恨得牙痒痒,岂肯善罢甘休。
这档子事八成就是后者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