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说着，殷熙成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师兄中弹倒地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瞬间涌上心头。
十多年苦修，每日打熬筋骨，到头来不过是几颗子弹就能解决的事。
看到抛出来的金条，两人大喜过望。
没想到决心咬牙拼一回命，竟然能捞到这么多的好处，活了小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殷大哥放心，我们马上去办！”
高个男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收好金条后带着矮个青年径直离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殷熙成目光一阵闪烁。
尽管陆桥山说的好听，但他很清楚，如果任务完成，对方第一个要自己的命。
换位思考，他也不会让一个知晓自己秘密的人存活于世。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密。
还有那个救下李涯的人，两位师兄就是直接死在此人手里。
不着急，账得一笔一笔算，来日方长。
“嗖——”
殷熙成手腕一抖，一道寒光闪过，只见一枚梭镖钉在房梁上，入木三分，镖尾还在微微颤动。
一缕森然的杀意，悄然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
……
翌日，傍晚时分。
三辆黑车轿车悄然驶离津门城北门，向着北平方向疾行而去。
中间的那辆轿车后座，柳文韬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皮包，神情异常紧张，不时透过车窗望向黝黑的夜空。
一行人轻车简从赶到津门，谈事的地点选的是窑子，住的地方是不起眼的小客栈。
这些天他是吃不好睡不好，做梦都怕说错话，唯恐泄露秘密。
经过反复沟通，双方终于达成合作，签订了具体合约细则。
他怀里的秘密协议是孙科亲自签字盖章过的，一式两份，由他带回北平交给德公及傅司令签字。
而后他再将其中一份带回津门，亲手交给前者。
上述步骤完成以后，双方的合作才算正式生效。
这年头政治人物还是很注意个人形象和口碑的，白纸黑字就是铁证，容不得出尔反尔，否则必定为天下人耻笑。
此刻，柳文韬满腔喜悦中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毕竟不是在自家地头上，怀里揣着这么个惊天猛料，总归是有些不太踏实。
一旦双方达成合作，自己就是无可争议的头功。
想到这里，柳文韬这才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不安，开始畅想自己未来的光明前程。
与此同时，车队快速穿行在道路上，宛如黑夜中的幽灵。
“吱——”
伴随着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头车猛然急停下来。
后面的两辆车也跟着猛踩刹车。
一时间，刺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瞧着黑咕隆咚的旷野，柳文韬心中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司机探出头冲着头车喊了一嗓子。
片刻后，前车上的四个侍卫陆续走下来，其中一人走上前看了看。
“好像是个大树桩，挡在路中间了，”
说着，那名侍卫朝着其余人招了招手：“过来帮忙搭把手，抬到一边去。”
见此情形，车上的几人就要下车帮忙。
“慢着！”
闻言，几名侍卫诧异地回过头。
只见柳文韬面容紧绷，因为过度紧张的缘故甚至隐隐有些扭曲变形。
当下，他也来不及解释，直接厉声吼道：“马上掉头！原路返回！”
声音异常尖锐，有些走调。
众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瞧着呆头呆脑的几个侍卫，柳文韬心里那叫一个气。
一条直通北平的官道，哪里来的大树桩，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特么明摆着有埋伏！
这些个侍卫平时就在剿总指挥部里泡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承平日久，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被磨没了。
这帮大爷……
片刻后，几个侍卫方才如梦初醒，纷纷从腰间拔出手枪。
“咔嚓！”“咔嚓！”
一时间，狭小的车厢内，拉动套筒的上膛声此起彼伏。
其中一人冲前车的几个侍卫高呼：“掉头，撤！”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
随即子弹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同雨点一般打向众人。
“哒哒哒——”
“突突突——”
“噗——噗——噗——”
密集的金属射流瞬间袭来，几名已经下车的侍卫首当其中，当场被放倒了三个。
仅存的那名侍卫死里逃生，就势在地上打了个滚，扑倒在轿车后躲避子弹。
第271章 夜色下的接头
形势陡变，着实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到底是剿总近卫，在经历最初的慌乱后，一众侍卫迅速镇定下来，迅速下车借助地形开始有条不紊地组织反击。
听着子弹打在车门上噼里啪啦的动静，压低身子伏倒在车厢地板上的柳文韬冷汗都下来了。
尼玛！
这火力根本不是放冷枪，就是奔着弄死自己来的。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平津地界公然袭击北平来的特使？
“哐当！”
一名侍卫猛地拽开车门，将柳文韬从车子里拖出来，后者也顾不得形象的连滚带爬，模样狼狈至极。
与此同时，侍卫队长沉着冷静地倾听声辩位。
对方的火力持续不断，听声音应该有冲锋枪，而且不止一把。
具体位置和人数也都不清楚。
他们这边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九个人，其中还包括柳秘书。
敌人在暗处以逸待劳，况且眼下月黑风高，就算是撤退也摸不清安全位置。
仓促撤退反倒动摇军心，倘若被衔尾追杀，立刻就是天崩地裂，瞬间崩溃各自逃命。
但要是继续留在这里，无异于是慢性死亡。
对方有心算无心，己方开始就处于劣势，而且尚不清楚是否有后续援兵。
如果形成合围包抄之势，万事休矣。
想到这里，侍卫队长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侧目瞥了眼身侧紧紧捂着皮包的柳文韬，心底一片冰凉。
他是唯二知晓此行真正目的的。
说句难听的，他们这一行人摞在一块，也比不上那个皮包重要。
就算是死，柳秘书和皮包也绝不能落入敌人手里。
当下，侍卫队长目光一凝，扫过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柳文韬，眼神中泛起些许凉意。
……
津门城北三十公里外，此刻篝火升腾，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几只刷满酱料的烤全羊架在炭火上，由炊事兵慢慢翻动着。
在灼热炭火的炙烤下，金黄酥脆的羊肉表面不断涌出浓香的油脂，滴落在下方的火堆里，“呲啦呲啦”作响。
浓郁的香气随风飘扬，弥漫在整个临时宿营地。
百余名士兵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堆前，就着热乎乎的羊汤大口嚼着大饼，鼻腔已经被烤全羊的香气盈满。
行军帐篷里，孙世飞捧着大海碗吸溜溜喝着羊杂汤，旁边摆着芝麻烧饼，吃得满头大汗，唇齿留香。
“呼……舒坦！”孙世飞放下手里的大海碗，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自从杨副军长跟马督察合作以来，孙世飞的人生也如同开了挂一样，一路顺风顺水。
不仅加官进爵，身家也不断看涨，平日里和义和会的交接工作，基本都是由他负责。
如今孙世飞仕途顺遂，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当下，孙世飞瞥了眼不远处快要烤好的羊肉，叫来一旁的副官。
“抓紧把烤全羊给弟兄们分了，吃饱好干活，给我留个前腿就行了。”
副官领命离去。
瞧着吃得正欢的一众手下，孙世飞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这年月什么都缺，粮食价格也死贵死贵的，当兵扛枪也就勉强混口饭吃，而且还不一定能吃饱。
也就是警卫连这种直属精锐才能有这份待遇，在其他部队粗粮都紧着限量供应的时节，还能敞开肚皮喝羊汤吃大饼，甚至还能啃两口烤全羊。
其实在杨文泉大搞走私生意之下，九十四军整体待遇相较于其他驻军部队还算不错。
倒不是杨大军长发善心自掏腰包给士兵改善伙食，而是自从揽上走私行当以后，眼界也不自觉变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