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奎笑眯眯地盯着他,淡淡地说道:“孔副主任的大名,我也是早就听说过的,”
“这次有劳亲自跑一趟,真是辛苦了,”
“如果国府用人都能像孔副主任这么认真负责,国府崛起指日可待嘛!”
听到这话,马汉三差点没笑出声,用力咬住后槽牙,脸涨得通红,这才艰难地憋了回去。
太特么损了,当面揭人短。
孔家的吃相,放眼国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就连美国人都有所耳闻。
孔庆鹏也是讪讪一笑,满脸的尴尬。
“这里脏死了!”
身旁浓妆艳抹的女人突然低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虽轻,几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闻言,孔庆鹏的面色一变,见马奎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心中一紧,赶忙转头低声呵斥不懂规矩的女人。
“放肆!不许乱说话!”
女人轻哼一声,似乎并没有将孔庆鹏的话放在心上,转身朝着轿车走去,“你们聊吧,我先回车里了。”
却被一旁的陈安何涛挡住去路。
陈安冷冷地盯着眼前的女人,“谁让你离开的?回去!”
“什么人啊?敢对我们这么凶?”那女子突然拔高嗓门,不依不饶地冲着孔庆鹏叫嚷道:“打电话,立刻给孔总打电话!”
这一通嚷嚷直接给众人看愣住了,随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孔庆鹏身上。
这意思很明显。
你带来的妞,自己看着办。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孔庆鹏顿时一阵头大。
这女人是金陵暗香楼的头牌,被他看上以后赎了身,养在外面。
活好带劲,身段也不差。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没脑子,性格泼辣。
为了显摆,对自己的背景也没保密,她也是知道的,因而愈发的有恃无恐,无法无天。
本以为这趟北平之行问题不大,他这才特意将其带在身边解解闷,顺便消消火气。
没想到一个不留神,这娘们儿就开始给自己惹事。
孔庆鹏不由得有些牙疼,正要开口让她闭嘴,耳边蓦然响起马奎清冷的声音。
“孔副主任,这位女士是什么人,难道是尊夫人?”
话音未落,只听得“噗呲”一声。
马汉三一个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揉着鼻子掩饰尴尬。
旁边的刘玉珠也低垂着螓首,贝齿轻咬樱唇,努力维持着基本礼仪。
在场众人都能看出来,这女人肯定不是正道来的,八成就是哪个妓院里的窑姐。
此刻,孔庆鹏的面色则是一阵青一阵白,眼底闪过一丝羞怒之色。
“家妻尚在金陵,有劳马督察挂念,”
孔庆鹏不咸不淡地说道:“至于她的身份,好像跟马督察没什么关系吧?”
被人指着个婊子说是自己老婆,饶是孔庆鹏再怎么能忍,也终于绷不住了。
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万一传出去自己老婆是个窑姐,他就算浑身是嘴,也彻底说不清了。
闻言,马奎缓缓收敛笑意。
“既然不是家眷,那谁给你的胆子,把闲杂人等带到这里来的?”
“孔副主任,莫不是真把民调会当成自己家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此话一出,孔庆鹏面色微变。
“马督察,你什么意思?”
第314章 水浅王八多
马奎的突然翻脸,着实让孔庆鹏有些措手不及。
他已经收到消息,潘德槐在警局的监牢里暴毙身亡。
没有证据,就算知道是自己干的,马奎又岂能奈何得了他。
再者有孔家做后盾,他就不信对方敢把自己怎么着。
想到这里,孔庆鹏再度恢复了先前的倨傲,看向马奎的眼神里带着些许不善。
既然对方明摆着是来者不善,自己也就用不着客气了。
“马主任,让你的人停手,”
孔庆鹏瞥了眼不远处爬上货车,正在忙前忙后清点物资的民调会下属,冷冷地说道:“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恐怕担待不起!”
闻言,马汉三顿时乐了。
尽管不知道这厮为什么突然又硬气起来,但有马奎在这,注定不会让他嚣张太久。
“按照规定,民调会接收物资之前,都是需要先行核对数目,核对无误才可以入库,”
马汉三嘿嘿一笑,干脆把条例搬出来打起了太极:“孔副主任稍安勿躁,拢共也就三车物资,也不差这点时间吧。”
见他开始耍无赖,孔庆鹏心里那叫一个火大。
以前从来也没查过,公司报多少民调会就签收多少,向来如此。
这会儿装模作样地公事公办,莫不是以为马奎在这,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折腾。
行,那就走着瞧!
当下,孔庆鹏也不再劝,只是冷眼旁观。
一旁浓妆艳抹的窑姐也乖乖地回到他身边站下,不敢再炸翅。
就算她再没脑子,这会儿也终于看出来点门道,对方似乎根本不怕自己这位背景通天的金主,反倒对中间那个面容俊朗的年轻人有些忌惮。
不多时,物资清点完毕,几个下属纷纷从车上跳下来,一番核对统计后,为首之人快步上前,将报表递了过来。
“主任,这是统计出来的数据,反复核对了三遍,确认数目无误。”
马汉三点点头,伸手接过单子略微浏览,随即看向一旁的机要秘书刘玉珠。
后者立时会意,从容不迫地打开文件夹,从里面取出另一张单据递了过去。
马汉三将两份单子拿在手里,两下一对照,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随即他抬起头扫了眼扬着下巴,神色如常的孔庆鹏。
“马督察,您也看看吧。”
说着,马汉三把两张单子递了过去。
瞧着马主任幸灾乐祸的模样,马奎心里就有数了。
接过单据低头一看,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民调会的采购清单上写的清清楚楚,面粉两百袋,大米四百袋,棉花五十包。
而根据统计出来的数目,扬子公司运过来的大米仅有一百八十袋,面粉六十袋,棉花只有十包。
负责统计的民调会下属相当负责敬业,将物资的品质也标注的十分详细。
一百八十袋大米,其中发霉变质的多达四十袋,剩下的也尽是陈米。
面粉六十袋也打了折,里面掺杂大量木屑,保守估计在四分之一左右。
至于那十包棉花,也不知是从哪个仓库里掏出来的压箱底的玩意儿,全都吸足了水分,无一例外地发霉变质长毛,基本不能用。
粗略算下来,相当于是在民调会采购数目的基础上,打了三折。
当然,采购价格是按照市场价付的,一分钱的折扣也没有。
这两份单据看得马奎啧啧称奇,感慨不已。
要不是说还得是这些皇亲国戚捞钱容易呢,随便塞点破烂就把北平老百姓给打发了。
就这,民调会都没处打官司去,只能咬着牙签单付钱。
果然是人比人得死。
李涯不过是黑吃黑吞了陆桥山一批货,双方就三天两头干架,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这两位跟扬子公司一比,简直就是路边两个要饭的,还是没要到的那种。
“孔副主任,您这是坟头烧报纸,糊弄鬼呢?”
马奎嗤笑一声,随手将两张单据甩在孔庆鹏脸上,“照贵公司这么个搞法,北平的老百姓也别忙活了,排队爬上城头,伸长脖子直接喝西北风得了,还能省点柴火!”
冰冷的单据径直打在脸上,随即打着圈的滑落在地上。
孔庆鹏的脸已经涨得通红,极度愤怒之下,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何曾被如此羞辱过!
“马奎,你到底要干什么!”孔庆鹏暴跳如雷,高声怒喝道。
他的眼中涌动着滚烫的怒火,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马奎。
“干什么?”
马奎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冷漠的声音冰冷似铁,仿佛没有一丝感情。
“刚才马主任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那些应该分给北平老百姓的粮食,到哪去了?”
原本马奎的计划里,只是想会一会扬子公司的这些只进不出的饕餮,当然,如果有机会找茬那再好不过了。
这趟北平之行着实是虎头蛇尾,怎么想怎么不舒服,不把这股气捋顺,总觉得念头不通达。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孔家竟然还敢公然克扣民调会的物资。
这已经不是吃相难不难看的问题,而是彻头彻尾的无法无天。
送上门的把柄,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最重要的是,建丰已经做出让步,总统府那位肯定也已经跟那几家打过招呼了。
双方既然已经达成妥协,孔家不可能为了一点小事再起争执,把所有人拖下水。
再怎么狂,那也是有限度的。
这就意味着,就算他今天宰了孔庆鹏,那也是名正言顺,孔家也只能咬牙忍着。
院子里停着的那三辆扬子公司的卡车,就是板上钉钉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