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妇跟着翠平学了个把月的骑马，骑术大有精进，以至于他有些招架不住的迹象，今早甚至差点耽误了去老吴家的时辰。
不过男人向来是不肯在这方面服输的，全身上下就数一张嘴最硬，何况这不是还有个峨眉峰同志在呢。
听说老吴亲自介绍的老中医，把余主任补得有些招架不住。
上回去办公室闲逛，正巧碰上余大主任在擦鼻血，估摸着补的有点过头，又没处泄火，身体干脆直接喷鼻血表示抗议。
“待会儿去办公室躺一会儿就行了，有什么事您再叫我。”
吴敬中笑了笑，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余则成，“则成，你也得加把劲，党国需要新鲜血液，否则委座都会怪罪我的。”
说罢，不紧不慢地起身离去。
余则成一脸茫然，伸手扶了扶眼镜：“老马，站长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在说马奎么，怎么忽然就扯到自己了。
闻言，马奎的目光中透着戏谑，揶揄道：“站长的意思是……有病得治。”
老吴就是津门站的计生办主任，专门盯着他和余则成搞催生工作。
尽管都是催生，但具体情况却有所不同。
自己先前是毛人凤侍卫，档案履历早就被军统内部的审查部门翻烂了，绝对不会有问题，
因此老吴对他的催生工作仅仅是停留在口头，强度并不算大。
而马奎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这年头兵荒马乱，自己的安危尚且不能保证，拖家带口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而且会给暗处的对头留下容易下手的破绽。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那帮人的道德水平，他早就有所领教。
等将来捞够了找个地方过安定日子，再考虑后代问题也不迟。
相较而言，余则成的情况就复杂多了。
马奎可以肯定，到目前为止，吴敬中对自己的这个学生依旧没有彻底信任。
不提别的，左蓝那档子事就一直没掰扯清楚。
只是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将那份怀疑深埋心底罢了。
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放眼整个津门站，老余的捞钱能力仅在自己之下。
这么个招财童子兼昔日学生，老吴宝贝得紧。
而余则成也够狠，一咬牙干脆给自己编了个身体有毛病生不出来孩子的借口。
没有哪个男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于是峨眉峰同志总算是把这茬应付过去了。
唯一的后遗症大概就是定期需要去老中医那里拿药。
当下，余则成的面色猛然涨红，被呛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感受到余则成幽怨的眼神，马奎莞尔一笑。
“不是我说你，做做样子也就得了，非得吃那个药么？你自己数数，流了几次鼻血了？”
余则成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你以为我愿意喝那玩意儿，又苦又涩，每回都得捏着鼻子灌下去，”
“那老中医还真有点门道，听说以前进宫给慈禧都瞧过病，反正说的挺玄乎，”
“万一人家把脉摸出来我没吃药，不就全露馅了。”
马奎一琢磨，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不愧是峨眉峰，考虑的就是全面。
这换做是自己，早就不知道把那些药丢到哪去了。
没病吃药？
那才真是病的不轻……
第323章 向老谢看齐
迅速收拾好心情，余则成笑道：“怎么着，不抓紧眯会儿，还有精神在这跟我闲聊呢？”
瞧着冲自己挤眉弄眼的峨眉峰同志，马奎嘴角微微扬起。
“我什么时候都能睡，你恐怕是要睡不着咯。”
闻言，余则成皱了皱眉，瞧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隐隐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以自己对马奎的了解，从来不会在正事上开玩笑。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余则成缓缓收敛笑意，肃声问道。
“有事，有大事，”
马奎带上会议室的大门，顺手拉了张椅子坐下，“老规矩，上次的猪鬃再来一份。”
他拿的是保密局的薪水，虽然没打算替国府卖命，但也不可能无偿为那边提供帮助，顶多偶尔办点举手之劳的事。
自从他开始学着以谢若林的价值观辩证地看待这个世界，突然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复杂。
这个世界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商场，你买我卖，钱货两清。
唯一需要注意的一点，是不要一鱼两吃，否则指不定哪天就得翻车。
在商言商。
有些事，还是谈价钱比较合适。
毕竟自己不是峨眉峰二号。
“成交！”
余则成一口答应下来，没有丝毫迟疑。
双方长期以来培养出来的默契和信任，使得余则成在第一时间选择相信对方。
如果马奎真的有其他心思，自己有一百条命也没了。
再者，根据地那边的猪鬃产量也相当大，筹集工作并没有太大难度。
对方不是自己的同志，顶多算是立场上的同情和支持。
无偿帮自己是情分，开价也是理所当然的。
关于这一点，余则成还是能拎得清的，不会搞什么道德绑架。
随即马奎便将从史密斯那边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余则成。
听罢，余则成勃然色变，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大脑也一片空白。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陆桥山费尽心思从美军那里搞到最新款的电台侦测设备，是为了对付李涯。
如果不是，那大概率就是冲潜伏津门的同志们来的。
想到这里，余则成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谢了老马！这事算欠你一个大人情，我先去忙了，回头再聊！”
一点都不能耽搁，必须尽快通知罗掌柜！
余则成大步走出会议室，大脑也在飞快地转动着。
自己必须尽快想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去书店。
瞧着余则成匆忙离去的背影，马奎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风已经透出去了，后面的事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
……
津门城西，丰鼎路。
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一幢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坐落其间，
青砖绿瓦，错落有致。
二楼的阁楼里，一个身着灰色长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子旁。
桌上的电台闪烁着信号灯，“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中年男子额角沁汗，指尖上下翻飞，在微弱灯影下急促敲击电键。
一阵紧张的忙碌后，最后一封电文发送完毕。
李政宣将电台关闭断电，简单收拾一番，塞进脚边的皮箱里，又起身将箱子塞进床底，
做完这一切，李政宣这才长出一口气。
随着前线战事的日益激烈，大量情报需要尽快传递给上级，因此这些日子发报频率和时间也居高不下。
不仅仅是一些与军事有关的情报，日常生活中能接触到的，诸如市场物价的变化，以及街面整体戒严宵禁情况，都能反映出更深层次的东西。
听说这两天城区要开始分批次断电，尽管供电局声称是由于机房检修，但李政宣却觉得这是掩人耳目，实则很有可能是发电所需煤炭短缺造成的。
煤炭为何没有及时送达，是运力紧张还是优先供应前线，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些都是需要进一步核实的。
不同于影视剧中所描述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情报传递，很多时候，潜伏敌后的地下人员搜集到的情报可能就是发生在身边的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
这些情报由上级汇总分析，就能得到系统性的信息，进而把握整体局势走向。
情报已经发送完毕，李政宣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高频率的启用电台，无疑会极大增加暴露的风险，但为了工作，这份风险也不得不冒。
“吱呀——”
一个身着素色旗袍的高挑身影推开门走进来。
来人正是李政宣的妻子，杜佩兰。
两人既是夫妻，也是潜伏工作的搭档，而且都有正当的职业作为身份掩护。
李政宣的工作是邮局后勤处职员，李佩兰则是一名小学教师。
“都发出去了么？”杜佩兰轻声问道。
李政宣点点头。
见此情形，杜佩兰略微松了口气。
不知怎的，这几天她一直觉得心里不太踏实，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昨天供电局的告示贴到了街口，说是机房检修的缘故，他们居住的这一片明天上午要断电半天时间。
得知消息以后，杜佩兰不动声色地向同事打听了一下，确定其他同事居住的区域也张贴了相同的告示，这才放下心来。
“政宣，电文处理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