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余则成推开门走进来。
“则成来了,过来坐。”
见马奎也在,余则成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
“站长,我刚去了趟书店,这是报价单和样书,您看看怎么样?”
说着,从手提包里取出两本精装书放在桌上,又从上衣兜里取出报价单递了过去。
吴敬中挑了挑眉,放下咖啡杯,伸手接过报价单,大致看了看。
“这点小事,你看着办就行了嘛,何必搞得那么麻烦。”
先前余则成提议站里搞一个公务书馆,也不用另找地方,把一楼闲置的杂物间收拾出来,打扫打扫再摆两排书架就能用。
虽说国府经济紧张,但这点钱津门站还是出得起的,就当自己这做老师的支持一下学生的爱好了。
再说看看书也不是什么坏事,自己这个学生性格温润,比较文青,有点自己年轻时候那阵的影子。
这么个让人省心的学生提点小要求,岂有不允之理。
相较之下,那俩整天斗来斗去的着实让人心烦。
瞧着笑得一脸腼腆的余则成,马奎心下微动,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这哪是尊敬领导,分明是提前准备好免责条款。
万一有人拿余则成去书店的事做文章,把状告到老吴这里,立刻就会触发免责条款。
一举两得。
“老余,坐下歇会儿,喝杯茶。”马奎笑眯眯地招呼道,就要起身泡茶。
“不喝了,我在得抓紧找秦科长,尽快落实一下,早点把公务书馆建起来。”
余则成笑得一脸和煦,收好吴敬中递回来的报价单,跟两人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去。
不愧是峨眉峰同志,知道做戏做全套,不表现得心急一点,上班时间往书店跑就不太好解释了。
“每个月的分成也不算少,忙里忙外操这么多的闲心。”
老吴嘀咕了一句,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本翻看,嘴角却是不自觉地上扬。
瞧着封皮上【法哲学原理】几个鎏金大字,马奎不由得默默竖起大拇指。
单是这手送礼的学问,李涯这辈子也琢磨不明白。
……
……
夜沉如水,万籁俱静。
停靠在路边的厢式维修车里,曹志平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记录本。
昏暗的橘黄色灯光下,他的眼睛涌动着兴奋的光芒。
果然,经过两天的排查,终于锁定了方位。
就在今天上午停电的丰鼎街附近!
连续几天上午一直监测到电台信号,偏偏就在上午,这部神秘的电台静默了大半天没动静。
现在曹志平已经可以确定,红党的秘密据点就在这片区域。
接下来只需要围绕这块区域整体排查一遍,就能把潜伏的红党挖出来。
随即曹志平留下人手继续在这里盯着,自己则是马不停蹄赶回站里,火速将此消息上报。
陆桥山听到消息,当即大喜过望。
然而短暂的兴奋过后,两人又再次犯了难。
因为即便缩小了范围,丰鼎路一带依旧有近千户居民,后续的排查任务依旧是一个不小的工作量。
想要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精确据点位置亦是相当棘手。
然而陆桥山不愧是老牌军统出身,很快就想到了对策。
“从记录上来看,最近一段时间,对方发报基本都集中在夜晚和早晨,”
陆桥山翻阅着曹志平带回来的记录本,沉声吩咐道:“你带上韩旭,让他在附近找制高点爬上去,仔细观察这两个时间段有没有作息可疑的人员。”
既然是红党的长期潜伏据点,成员必定是有对外身份作为掩护的,否则会引起左邻右舍的怀疑。
按照这个思路,对方选择在深夜和早晨发报就可以理解了,这是错开白天的正常工作时间。
而韩旭则是情报处为数不多的高手。
不是说这人武力值有多高,而是此人有一手其他人都不具备的绝活。
登高攀爬。
找到这一片区的制高点,通过观察作息反常的住户,费不了多少功夫就能把人找出来。
听罢,曹志平瞬间精神一振,赶忙恭声应是。
不多时,几辆轿车快速驶离津门站大院,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与此同时,丰鼎路的李政宣家中,气氛异常紧张。
二楼的阁楼里,此刻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刺鼻烧焦气味。
第326章 不安
阁楼内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只火盆。
火盆里,幽蓝的火苗舔舐着纸页,边缘迅速焦黑卷曲,密密麻麻的字迹在高温中缓缓扭曲、化作灰烬。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冷峻的脸。
李政宣沉默地注视着那些各方费尽心力搜集到的情报,在火中一点点消失不见。
一旁的杜佩兰将电台收拾好放进皮箱,忽然抬起头看向李政宣。
“政宣,这两天是不是先停一停?”
李政宣回过神,思索片刻,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不能停,现在前线战事正酣,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
“我们多搜集一份情报,战士们就会少一些牺牲。”
闻言,杜佩兰下意识蹙了蹙眉,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这两天,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尽管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已经暴露,但如此高强度的收发电文,无疑会使得风险成倍提高。
但……丈夫的话也是有道理的,他们之所以冒着巨大风险潜伏敌后,为的不就是今天么?
似乎是看出妻子的担忧,李正宣笑了笑,轻声宽慰道:“放心吧,再有几天就差不多了。”
话虽如此,李政宣的眼底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忧虑之色。
他是干了多年的老地下了,基本的反侦查意识还是有的。
不提别的,电台的功率比家里几个电灯加起来还要大,只要敌人仔细查一查每家的总电量,很容易就能发现问题。
但到目前为止,一切风平浪静,使得他下意识忽略了这些问题。
现在想来,自己的行为的确已经违背了组织上规定的潜伏条例,保护自身安全向来是第一要务,不得以身试险。
“早点休息吧,还有两份电文,明天早起发出去。”
杜佩兰点点头。
不多时,阁楼的电灯熄灭,两人回到一楼开始洗漱准备休息。
……
余则成家中。
饭桌上,两人就着两碟小菜,喝着杂面汤。
看着碗里没有一点荤腥的杂面汤,余则成无奈地叹了口气:“翠平,下次能换换做点其他的么?”
白天在站里跟所有人演戏,费尽心力忙碌一天,晚上回来一碗糊糊就打发了。
真的是连上吊都没力气……
“杂面汤咋了,山里人家过年才能吃得上杂面汤呢,”
翠平喝了一大口面汤,还要再嘟囔几句,却见余则成忽然放下碗筷,神情疲惫地揉捏着眉心。
她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原本到了嘴边的嘟囔也咽了回去,刻意捏着嗓子的声音里透出关切。
“怎么了,工作不顺心?”
余则成微微摇头。
有些事说了也白搭,只能让她跟着干着急。
消息已经汇报给了罗掌柜,希望一切都还能来得及。
见此情形,翠平低下头,眼神有些黯淡。
她知道余则成心里装着很多事,也想帮忙分担一些压力,但对方很少跟自己提及这些。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无处发泄。
可瞧着他疲惫的样子,又于心不忍,只能窝在心里独自消化。
明明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触手可及,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却仿佛是那么的遥远。
一阵沉默后,两人继续吃饭。
“最近怎么没学骑马了?”余则成随口问道。
以往在马场练的太晚,她们几个都是直接在外面吃晚饭,自己也是找个馆子随便对付一口。
他是能捞钱,但更能花钱。
同元书店的收益惨淡,还不够交房租,能支撑到现在,全靠他的接济。
这年头,大家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哪里有闲心去买书。
还有任老板那边购买物资,自己也出了相当一部分资金给予支持,后续还需要再给马奎交付一批猪鬃,这些都需要钱。
他是个对生活品质没有太高要求的人,偶尔能有点荤腥就成。
然而就是这么点要求,愣是被翠平给治好了。
馒头咸菜杂面汤,现在他看到这三样就头疼。
翠平扒拉了一口面片,头也不抬地说道:“梅姐说今天是她跟站长的结婚纪念日,在家庆祝,先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