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马奎也无意当这劳什子的副站长。
一来破坏自己咸鱼躺平，顺带捞钱的悠闲生活。
再者，在老吴这种强势一把手下面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副站长，未必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虽然以两人的关系，老吴不大可能刻意针对自己。
但凡事一旦掺杂了权势，时间一长，就很难再回到以前纯粹的关系了。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陆桥山心心念的副站长，实则马奎压根没有放在眼里。
当不当这个副站长其实并不重要，就算没有这个头衔，依旧动摇不了自己津门站二号人物的事实。
这也是那天晚上，马奎敢于先斩后奏，直接拍板答应崔海明的原因。
只需要事后知会老吴一声就行了。
见此情形，吴敬中满眼唏嘘，心中感概不已。
以他的眼力，自然是能一眼看出来马奎是真情流露，而非虚假的客套话。
人与人的差别可见一斑。
不是他瞧不起陆桥山，就算当上这个副站长，依然不是马奎的对手。
两人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这边吴敬中和马奎还在喝茶闲聊，殊不知陆桥山这边已经炸开了锅。
此刻，陆桥山的大脑一片空白，呆愣愣地看着审讯椅上的年轻女子，眼睛都直了。
这却并非是对方不肯配合。
相反，对方表现得相当之顺从，有问必答，一旁的刘三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然而这会儿的陆桥山人都麻了。
事实上，在对方说出家庭信息的那一刻，陆桥山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几颗美式手雷，“轰”地一声炸开，整个人被震得七荤八素。
什么田进毓的大学同学，家里发现对方的照片，现在都不再重要了。
这些所谓的证据，在陈布雷之女这个身份下，瞬间黯然失色。
现在陆大处长要考虑的，不是怎么把红党挖出来，而是如何收场。
倘若处理不好，就不是能不能当上副站长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陆桥山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
“陈小姐……我想这里面肯定是有点误会，”
陆桥山堆起尴尬的笑容，搓着手解释道：“非常抱歉，您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离开？”
陈涟冷笑一声：“现在想赶我走了，刚才您的手下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347章 捅破天了
陈涟指着一旁的曹志平，淡淡地说道：“刚才来的路上，他说保密局有的是手段，可以撬开我的嘴，”
“现在我想看看，你们要怎么撬开我的嘴。”
此话一出，审讯室里的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角落里手足无措的曹志平。
曹志平人都傻了，整个人瞠目结舌。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抓到的女红党，竟然会是陈布雷的女儿。
玛德，这下算是把天捅破了……
陈布雷见委员长，比自己见处长还简单。
当下，曹志平咽了口唾沫，求救的眼神落在陆桥山身上。
他只是按命令办事，这事不赖自己啊！
陆桥山见状眼皮子也是一跳。
他也不知道祸能闯的这么大啊！
听说上回邓炳涛抓的人是陈布雷好友杜兆丰的亲戚，对方一个电话，何令云邓炳涛屁都没敢放一个，立马乖乖放人。
自己何德何能，直接抓了人家女儿。
这是造了哪门子孽啊！
此刻，陆桥山欲哭无泪，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一个下属神色匆匆地快步走进来。
“处长，郑局长来电，要您现在过去接。”下属走到近前，低声汇报道。
闻言，陆桥山心中骤然一紧，看了眼对面面无表情的陈涟，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面色瞬间苍白。
“我去去就来，你们在这看着，务必保证她的绝对安全！”
待陆桥山慌慌张张赶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迎接他的是郑介民的破口大骂。
“陆桥山！你要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抓了彦及先生的女儿女婿，你是要造反吗？！”
陆桥山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局座，请容我解释。”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传来冷冷的声音。
“你说。”
“情况是这样，当时抓捕田进毓时，在其家中搜到了两张照片，上面的人就是陈涟，”
“所以我才派人把她带回来，想了解一下情况，”
“属下要是早知道她的身份，绝对不敢如此行事，”
陆桥山正色道：“请您放心，我拿自己的项上人头保证，陈小姐以及她的先生，全程并没有受到任何不合理的待遇，”
“稍后我亲自护送他们回去，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
待陆桥山一口气把话说完，电话那头沉默好一阵。
陆桥山紧握电话，屏气凝神静静等待着，额头上已然渗出大片细密的汗珠。
良久，电话里终于再度响起郑介民的声音。
“桥山，这次的事，你办的有些太莽撞了，”
“孙连仲也就算了，不过是个被架空的军头，彦及先生是随时能面见委座商讨国家大事的座上宾，深得委座信任，”
“当初他女儿成婚，委座还是证婚人，”
“这件事要是传到委座耳朵里，你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吗？”
此话一出，陆桥山只觉得呼吸一窒，额头上的冷汗涔涔滚落。
尼玛！
委座亲自祝福过的新人被自己抓了，还跟红党扯上关系，这岂非是指责委座有眼无珠？
想到这里，陆桥山一阵心惊肉跳，握着电话的手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局座，桥山对您的忠心，对党国的忠诚，天地可鉴！”
电话那头，郑介民的语气也没了一开始的严厉：“桥山，你的忠诚，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还是那句话，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一步一步来，副站长的位子迟早是你的，不要心急，”
“他的女儿究竟是不是红党，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人家在委座跟前随便讲一句，你前半辈子的日子就算白熬了。”
今天在官邸，陈布雷当面拦下自己的时候，郑介民还是一头雾水。
直到对方黑着脸冷冷质问自己，他这才察觉到事情不妙。
等到弄清楚事情的原委，郑介民是又急又气，恨不得活撕了陆桥山这个蠢货。
几次三番给自己捅娄子，擦屁股都擦不过来，要不是看在还算忠心的份上，早就一脚踢了。
不过从红党那里搜到照片，叫过来询问情况也合乎规定，不算是太过分的事。
陈布雷无非是有些不忿罢了。
郑介民之所以亲自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要确认情况。
倘若陆桥山道都没盘明白，上来就抄家伙上刑，那么就不是现在慢慢讲道理的局面了。
今晚就会有金陵方面的特派员乘专机赶来，拘捕陆桥山带回金陵受审。
回去以后再慢慢审，总能找到一款适合的罪名。
“属下明白！明白！”陆桥山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面忙不迭地立下军令状：“您放心，我亲自向陈小姐赔礼道歉，这边的局面我一定尽力挽回！”
郑介民“嗯”了一声，淡淡地说道：“以后做事要多动动脑子，就这样吧！”
挂断电话，陆桥山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整个人虚脱地一屁股瘫软在椅子上。
此时此刻，陆桥山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当初咬牙把全部家当一股脑送给柯淑芬，真的是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虽然胃口大了点，但人家收了钱是真的办事。
不说别的，要不是人家枕头风的效果，今天这关自己就过不去，算是彻底栽了。
话虽如此，但如何让审讯室里的那位大小姐平息怒火，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想到这茬，陆桥山不禁以手扶额，感到一阵头大。
想了好一阵，陆桥山缓缓站起身，眼中闪烁着一丝决然。
豁出去了！
只要能让那位消气，怎么着都成。
打定主意，陆处长一脸悲壮，迈着像是即将慷慨就义的步伐，头也不回地向着审讯室走去。
……
半个小时后，毫发无损的陈涟施施然走出审讯室大门，身后跟着满脸赔笑的陆大处长，以及脸上印着鲜红巴掌印、一脸憋屈的曹志平。
刘三躲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一幕，下意识砸吧砸吧嘴。
今儿算是长见识了。
直到现在，他才恍惚间领略到了人世间的参差。
有的人进了这个门，龙潭虎穴生死难料。
有的人到这来，跟度假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