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此刻相谈甚欢的两人,实则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
……
办公室里,陆桥山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昨晚到目前监听到的电台呼叫。
其中几个陌生波段的呼叫引起了监听组的注意,通过杜佩兰提供的密码手册破译,基本可以确认为红党的秘密电台呼叫。
这一发现让人振奋,但有效信息却不多。
如同杜佩兰所说的那样,在其联络点暴露以后,红党上层几次发出了静默的指令,要求各级联络点和潜伏人员就地蛰伏。
至于高风险人员的情况倒是未曾提及,估计已经转移了。
而让陆桥山尤其感兴趣的,是其中一条电文。
该电文提及,要求潜伏的红党坐探暂时停止对许的攻讦,避免引起上层的注意。
这条没头没脑的情报,在其他人看来没有丝毫价值,甚至于就算可以破译,也不会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陆桥山则不同。
昨天与杜佩兰的一番交谈后,他就得知了东北行营督察室里有潜伏的红党坐探。
于是回到站里以后,他在第一时间先命令监听组监测记录电台呼叫,自己则是到档案室找到了有关东北行营督查室的相关档案。
在底层卧底意义不大,很难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因此,陆桥山将关注的重点放在了督查室的中高层。
而今天的这份情报,提到了一个姓许的人。
这让陆桥山立刻联想到了一个人。
东北行营督察室,总务科科长。
许忠义。
很明显,这封电报的接收人并非是许忠义,而是他的对头。
作为红党坐探,极力隐藏身份并非是上策。
咬死其他人是红党,作势大张旗鼓地调查搞得人尽皆知,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谁会相信一个出尽风头的人,会是红党坐探呢?
好一招灯下黑!
第354章 心怀不满
此刻,陆桥山眼底涌动着悸动与释然。
他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隐藏深处的答案。
这个许忠义的死对头,就是红党。
但跑到人家地头上抓人,是要冒很大风险的,而且李维恭大概率不会配合。
痛定思痛,有鉴于以往吃了不少准备不足的亏,这回陆处长决定稳一点。
随即他叫来曹志平,将写有地址的纸条递了过去。
“志国,你现在带人过去,查抄红党的地下印刷点。”
监听到的电文里,其中有一份有关津门地下印刷店的情报。
电文显示,因为近期油墨和纸张原料短缺,红党上级指示印刷工作暂停,并将机器转移至其他位置。
如果能在电文上描述的地址里找到印刷机器,就说明红党并没有更换密码手册,也就进一步印证了其他情报的真实性。
曹志平接过纸条,肃声领命离去。
然而陆桥山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
东北行营督查室那边的情况他并不了解,许忠义的死对头到底是谁,他也不知道。
想了想,他拿起桌上电话拨了出去。
“喂,马科长,是我老陆,”
“嗐,哪的话,我也是瞎忙,”
“这会儿有空吗,一块喝杯咖啡?”
“行,我去找你。”
与此同时,挂断电话的马奎面露玩味之色。
但凡陆桥山主动请客,一准没什么好事。
水来土掩,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但凡对方脑子清醒点,就不可能再凑上来撩拨自己。
……
同元书店。
刚送走余则成,罗安屏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目单,神情有些忐忑不安。
计划已经开始,鱼饵也已经抛下。
接下来,就看陆桥山上不上钩了。
按照余则成的说法,陆桥山为了当上副站长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但凡有一丝立功的机会,对方都不会放弃。
因此这个计划乍一听有些异想天开,仔细想来的确不无道理。
一个已经迷失心智,被利益蒙蔽双眼的人,是不会过多考虑细枝末节的。
这种人眼里能看到的,只有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想到这里,罗安屏神色稍定,捏着书单转身去了后院库房。
得益于公务书馆的建立,如今两人之间的联系也方便了许多,很多时候都可以正大光明的接头。
除此之外,赚取的差价也极大缓解了经费不足的窘境,不必再处处依靠组织和余则成的接济。
他刚拿到手的第三批订购书单,里面的利润足够支付书店接下来一整年的房租,还能富裕不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津门站供养了这处联络点。
……
……
翌日,东北行营督察处。
办公室里,李维恭看着新到手的支票,乐得合不拢嘴。
整整三万美金!
这还只是走私生意刚开始,一个季度的分成。
按照许忠义的说法,今后的收益只多不少。
认真欣赏了好一阵,李维恭打开抽屉将支票放了进去,又认真的锁好抽屉,随即美滋滋地端起杯子呷了一口。
人逢喜事精神爽。
此刻,李维恭只觉得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
按照目前法币的贬值速度,这笔钱大概是他将近二十年的薪水,甚至还要更多。
想到这里,李维恭对自己这个曾经的学生愈发的满意。
当初他只觉得许忠义不学无术,纯粹是混吃等死,屡次留级的差等生。
他也是实在看不过眼,这才找了关系勉强让对方毕了业滚蛋了事。
没想到几年不见,当年的落后生摇身一变,成了擅长搞钱的交际小能手。
督查室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敢拍着胸脯说没拿过许科长的好处。
逢年过节发过节费,婚丧嫁娶督查室也给发补贴,取暖费交通费之类的补助更是拿到手软。
现如今经济萧条的背景下,督查室的经费异常充足,富得流油。
毫不夸张的说,东北各个口的单位,哪个也没有督查室的日子过得滋润。
而这一奇迹的缔造者,正是许忠义。
但宠归宠,李维恭心里也很清楚,能拍马屁能搞钱,和能办事是两码事。
相较于许忠义,齐公子性子直认死理,不懂得变通,同事关系搞得乱七八糟。
但这并不妨碍他能办事。
陈明于秀凝两口子自恃劳苦功高,早就已经开始摆烂享受生活,一门心思地靠着许忠义这个“好弟弟”给自己捞钱。
顾雨菲也对许忠义态度暧昧,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
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早就被许忠义用钱喂饱了。
因此,在处理齐公子和许忠义之间的斗争上,李维恭大多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的底线是齐公子能在督查室立足,不能被许忠义给挤兑滚蛋。
没办法,民心所向。
自己这个督查室负责人再不给他站台,齐公子估计撑不了多久。
而许忠义似乎也明白自己的用意,平日里也只是小打小闹,基本不会动真格的。
除了上次。
提起这次,李维恭也是一肚子火气。
那批盘尼西林,可是他亲自签字批准的,里面的收益就有他一份。
没想到竟然在路过北平的时被当地警局扣押。
徐铁英是中统出身,自己跟对方说不着,但是架不住底下有个搞事的齐公子。
许忠义处理完事情回来以后,将此事原委尽数相告,听得李维恭那叫一个来气。
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这个吃里扒外的蠢货!
勾结外人对自己人下刀子,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然而思虑再三,李维恭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一来,自己手底下还需要有办事(背锅)的人。
再者,此人出身三青团,是建丰的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
许忠义搬出来的救兵,那位马总督察长也是建丰嫡系,最后不也没把齐公子怎么着。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做这个恶人。
但这并不妨碍李维恭对齐公子的感官下降到了冰点。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