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马奎的脸上依然没有露出太多喜悦的神色。
季伟民只是个小人物,不足为虑。
他更关注的是老吴此举背后更深层次的用意。
这差事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余则成,说明已经被老吴排除在选项内。
尽管因为自己的存在,导致斯蒂庞克男孩没能按时上交一辆陈纳德同款,但余则成依旧是功不可没。
前期牺牲色相,从穆连城兜里掏东西,后期更是亲自负责相当一部分走私生意,兢兢业业尽心尽力。
除此之外,余则成和吴敬中之间还有过一段师生之谊。
可以这么说。
在津门站里,吴敬中对自己的信任程度排第一的话,那么余则成就是无可争议的第二。
这支只属于津门站的武装,实则就是吴敬中的私兵,名义上挂靠在警备司令部名下。
这事好办,他跟陈长捷打个招呼的事。
反正用不着警备司令部发饷,有需要还能名正言顺拉出来帮帮场子,陈长捷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这支百十人的警卫,是津门站最核心的武装力量,主官的人选自然是重中之重。
但现在,余则成却已然被排除在备选名单之外。
老吴似乎并没有怎么纠结,就指定了自己作为这支亲卫军的主官。
这意味着,余则成或许已经开始逐渐失去吴敬中的信任。
虽说老吴因为余则成的过往,一直没有彻底相信后者,但像今天这样的举动还是头一遭。
看来余则成联手李涯对付陆桥山的事,老吴八成是知道了。
在老吴眼里,余则成一直都是个懂得明哲保身的聪明人,这次主动下场,本身就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但站在余则成的角度来看,马奎也很能理解对方的这个决定。
毕竟自己同志还在敌人手里,必须尽快想方设法营救出来,跟李涯合作无疑是眼下的最优解了。
……
……
办公室里。
陆桥山皱紧眉头看着手里的电文。
这份电文是侦测组的技术人员加班加点破译出来的,内容很简短。
【鲤鱼,峨眉峰已经牺牲,请求指示。——鹅卵石。】
峨眉峰这个代号在山城谈判前后特别活跃,津门站也进行过秘密排查,没想到人竟然在东北那边。
齐思远前脚刚被秘密处决,后脚红党方面就发出这份电文。
现在可以确认,峨眉峰就是齐思远。
能拔除这个潜伏在保密局内部的资深红党坐探,也算大功一件。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这次行动无法公开获得嘉奖,但上报郑局长,多少也能让对方心里给自己记上一笔。
想到这里,陆桥山心里不禁美滋滋的。
随即他翻开了第二份电文。
看到内容的一刹那,陆桥山大惊失色。
电文的电容也很简短。
红党方面正在安排人手,渗透进入水屯监狱,下手除去李政宣和杜佩兰,
看电文内容,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这下陆桥山彻底坐不住了。
技术员是通过行动队登记入库的四角号码破译出来的电文,汤四毛坟头草都长起来了,红党方面应该不会想到一份无人关注的四角号码会引起注意,毕竟自己也是机缘巧合下弄到的。
再结合第一封电文的内容来看,可信度应该很高。
陆军医院里的董剑平打死不开口,这两个已经倒戈的绝不能再出问题。
想到这里,陆桥山立即叫来曹志平。
“志平,你马上带人赶去水屯监狱,把李政宣杜佩兰转移出来,”陆桥山想了想,吩咐道:“暂时先放在丰鼎路那边的宅子里。”
曹志平一头雾水,还是恭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陆桥山扯了扯案子上的领带,心中烦躁不已。
刚升起的一点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尽管水屯监狱戒备森严,但红党向来神通广大,指不定就能混进去,再不济买通看守直接下毒,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边归属警备司令部管辖,自己通过陆玉喜把人塞进去已经极为不易,军方向来跟保密局不对付,根本不可能配合调查内部人员。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保险起见,陆桥山还是决定尽快把人换个地方藏起来。
他直接忽略了把人放在站里看管的选项。
开玩笑,把人放在李涯眼皮子底下,怕不是升天更快!
相较之下,把人放在红党先前的联络点里,还更安全些。
……
……
同元书店。
后院库房里,余则成和罗安屏正在商讨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陆桥山已经上当了,把人从水屯监狱提了出来,”余则成面沉如水,语气也没了往日的淡然:“李涯在转移途中设伏,要不是陆桥山多想了一步,杜佩兰同志很可能已经牺牲了。”
提起这事,余则成也是心有余悸。
按照原本的计划,李涯安排人手负责发报,自己则是将做了手脚的四角号码塞进档案室,引诱陆桥山上钩。
后续一切进展顺利,陆桥山担心手里的红党被灭口,匆忙将人转移。
没想到李涯做得更绝,安排了人在半路伏击转移车队,情报处当场就报销了几个人。
要不是陆桥山多留了个心眼,杜佩兰很有可能遭遇不测。
这事也给余则成敲响了警钟。
李涯果然心狠手辣,为了扳倒陆桥山无所不用其极,而且根本没把他这个临时盟友当回事。
从头到尾,自己都不知道李涯竟然在暗中策划,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第367章 行踪诡异的季伟民【双倍求月票!】
李涯的狠毒,陆桥山的狡诈,都给余则成狠狠上了一课。
一直以来的顺风顺水,使得他下意识没有把这两人太过放在心上,潜意识里认为不过尔尔。
直到这次的事情发生,终于将过于自信的余则成彻底敲醒。
敌人并不是没有智商,只会被动挨打的蠢蛋。
对方的心机谋略,并不在自己之下,一不留神就有可能着了对方的道。
这也就是李涯不打招呼,自作主张设伏,反被早有预料的陆桥山套路了一把,如果是己方策划半路营救行动呢?
真要是仓促动手,不光是李涯,恐怕就连吴敬中都会怀疑自己。
想到这里,余则成的心情愈发沉重。
还是大意了,幸好李涯迫不及待跳出来挡了一枪,才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罗安屏点点头,沉声说道:“陆军医院里有咱们的同志,不过那一层都被保密局的特务盯死了,除了主治医生和换药的护士,其他人不得接近,”
“那位同志虽然是里面的医生,也很难避开值守的特务把人救出来。”
余则成摇了摇头,“先不要动,我再想想办法,李涯刚动了手,目前陆桥山很警觉,”
“即便有机会,大概率也是对方故意露出来的口子,盲目行动很容易中圈套。”
董剑平的伤势还没有彻底稳定,陆桥山应该是打算等他伤好以后,跟李政宣杜佩兰一起送往金陵。
三个红党放一块,带来的冲击力可比一个一个送多太多了,陆桥山是懂得利益最大化的。
而且一趟送完,风险也比跑三次小很多。
当然,也不排除陆桥山打算接着审,争取捞到更多的功劳,为晋升副站长做准备。
与此同时,罗安屏看了眼眉头紧皱的余则成,犹豫片刻,低声说道:“老余,能不能请那位马科长,帮忙想想办法?”
闻言,余则成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罗掌柜竟然把主意打到了马奎的身上。
老实来说,以马奎的能力和人脉,出手成功的几率肯定比自己要高。
但余则成却下意识地不愿意把对方拉进这摊浑水里。
平心而论,马奎前前后后已经没少帮自己这边了。
这种棘手的麻烦事,就算对方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愿意出手,自己也拉不下脸去叨扰人家。
马奎不是自己同志,顶多是对红党有好感的友好人士,帮是情份,不帮是本分。
上面对于红党的态度,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一旦自己张了这个嘴,不论帮与不帮,都会让对方为难。
既然如此,索性一开始就不要有这个想法。
斟酌一阵,余则成还是出口掐灭了罗掌柜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也有他的难处,郑介民防着建丰的势力渗透进保密局高层,毛人凤更是恨他入骨,早就想除之而后快,”
“李涯上蹿下跳要搞事,这时候把他拉下水,不妥。”
罗安屏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我再想想办法吧,”
余则成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第四批书单,如果有人来打听,你就说我是来送书单的。”
罗安屏接过书单收好,露出一丝笑容:“从没人问过有关你的事。”
“小心无大碍,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只是碍于一些原因,不方便问罢了,”
余则成摆了摆手:“老罗我先走了,有急事打我办公室电话,就说商量书单的事。”
罗安屏点点头,目送他匆忙离去,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