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穷人乍富的心态展露得淋漓尽致。
此刻，季伟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嘴唇，看向马奎的目光中满是惊恐。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所有储藏点，早就被人家摸了个一清二楚。
自己还在试探讲价钱，对方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带到藏东西的地方，让自己指具体藏匿位置。
就连范村这处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被人家盘了个通透，刚进村没走一点弯路，径直带着自己往这处院子里赶。
看着箱子里被一块块掏出来登记造册的金条，季伟民只觉得心疼得直抽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最后一处据点，也是打算日后东山再起的资本，如今被人家一锅给端了。
现在他已经再没有一丁点念想。
“马科长，该说的我全都交代了，希望您能信守诺言，放了我的妹妹。”季伟民低声说道。
马奎微微一笑。
“放心，我一向言而有信，你妹妹那边，不会再有人去打扰她，”
“至于你给她留下的那点家当，我就当没看见，这年头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孤儿寡母讨生活也不容易。”
第375章 如此真相
马奎嘴角微扬，拍了拍目瞪口呆的季伟民肩膀。
“怎么样老季，没让你这声马科长白叫，够意思吧？”
闻言，季伟民一个激灵，身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敢情这位什么都知道，还真是手下留情，放了自己一马。
“多谢马科长！多谢马科长高抬贵手！饶过我妹妹！”
马奎摆了摆手：“行了，别客气了，你痛快交待，我也不会难为你。”
季伟民那个妹妹，一家拢共就剩下孤儿寡母两口人，丈夫在抗战中牺牲，家早就没了，
如今带着个几岁的拖油瓶，寄人篱下艰难度日。
估摸着季伟民稍微给留了点东西，足够孤儿寡母在乱世度日，再多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守不住浮财，徒引得心怀不轨之人暗中觊觎。
季伟民出身老改组派，是个混迹官场半生的老油条，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点碎银子，他还不至于敲骨吸髓那么没下限。
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没必要赶尽杀绝。
当下，季伟民的神情也放松了许多，不像一开始那么战战兢兢，心怀戒备。
毕竟国府官员的德行，作为曾经的其中一员，他是深有体会，只能说是罄竹难书，很难用语言形容。
“老季，有件事我没想明白。”将视线从下面的院子里收回，马奎语气中透出一丝好奇。
“您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全都告诉您！”
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马奎顿时乐了：“放松放松，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闲聊，”
“我就是好奇，这么多玩意儿，你是怎么敢拿的，拿完还敢卷东西跑路，”
“什么钱都敢拿，什么东西都敢收，你胆儿够肥的呀，”
“整这么一出，叶秀峰不得跟你拼命？”
这也是马奎最想不通的一点。
按理来说，国府上下捞钱讲究的是个细水长流，润物细无声。
经济检查团这种带有钦差性质的临时性机构，尽管手中权力极大，但同时也是各方关注的焦点，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的。
就算搞营私舞弊或者其他见不得光手段，也是背地里悄悄进行。
像季伟民这种，身为鲁省检查团二把手，带头大捞特捞，一点不讲吃相，不顾后果。
完全是一锤子买卖的做派，奔着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晚没明晚去的。
季伟民这种级别的老江湖，怎么着也不该是这么个行事风格，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不是没见过钱，根本就是跟自己这条命过不去。
此前孙科在津门大搞反贪反腐，声势浩大风风火火，举着尚方宝剑想往哪砍往哪砍，搞得津门上下官员战战兢兢，每天上班跟上坟差不多。
就连张廷谔杜建时都坐不住了，一面打电话控诉，一面掰着手指头数今天又报销了几个手下。
就这，总统府那位还不是捏着鼻子，任由孙科四处下刀子。
眼下肃贪正在风口上，那几家与国同休的皇亲国戚不算，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但凡被人把住把柄，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季伟民这种级别的选手，一旦事发妥妥的斩立决，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季伟民苦笑一声，无奈地叹了口气：“马科长，你以为是我想拿吗？”
“什么意思？”马奎蹙了蹙眉，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点猜测。
随即他挥了挥手，屏退身旁的陈安何涛。
有些话，不是随便能听的。
“这话说起来像是在讲笑话，但我只能说这是事实，不管您信不信，”
季伟民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不是我想拿，是有人逼着我拿！”
此话一出，马奎目光一阵闪烁，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明白了。
全明白了。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疯子在说梦话，实则全都是真得不能再真的真话。
这世界就是这么魔幻，真就有人逼着人收钱，不收就是死。
原因也很简单。
果不其然。
只见季伟民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您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只通过银行做非法买卖？”
“因为坏账太多！太烂！烂到没人能背得起这口黑锅！”
“他们需要找一个替死鬼，我就是那个倒霉蛋！！”
季伟民的脸色涨得通红，仿佛要将憋在心里的怨气一股脑全都发泄出来。
“既然他们要我死，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富商官员送的钱，我收！各种非法买卖，我做！”
“嘿嘿！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在家里坐等收钱，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携款潜逃吧！”
瞧着双眼一片赤红，声嘶力竭尽情发泄情绪的季伟民，马奎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不出所料。
平账。
马奎没问季伟民为什么不推掉差事，这种愚蠢的问题。
就像是当初建丰不打招呼，直接加官进爵，逼着他站到台前跟扬子公司对上一样。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建丰。
季伟民所面对的，是他眼里的建丰。
当阶层存在代差，连拒绝成为了一种奢望，主动权根本不在自己手里。
比如此时此刻。
小人物的愤怒，毫无用处。
当初他面临的是和季伟民相同的危局。
当时戴笠已然身死，他失去了最后一点扯虎皮做大旗的机会，面对的是一心扶陆桥山上位的郑介民。
还有毛人凤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落井下石。
唯一的靠山老吴，跟郑介民打擂台都够呛，更遑论是建丰。
可以说马奎那时面临的局面，并不比季伟民好多少，甚至还要更加恶劣。
若非他急中生智，四两拨千斤，联合各方巧妙转移矛盾把烂账平掉，给出大家都能勉强接受的解决方案，恐怕最后自己也会如同此时此刻的季伟民，狼狈而逃如同丧家之犬。
至于建丰青睐，一跃为所谓的潜邸之臣，完全是上位者的一时兴起，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因为倘若事情办砸了，建丰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跟宠物狗的待遇差不多。
投喂还是教训，全看主人心情。
虽然很难听，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第376章 当场宕机
直到现在，在建丰的眼里，自己也只不过从一个不起眼的蝼蚁，进化为一个稍微有点存在感的蝼蚁。
顶多在决定舍弃自己的关头，多犹豫那么几秒。
仅此而已。
从来不过份高估自己。
这是马奎混到现在最深刻的感悟。
很明显，季伟民没有史密斯这样的朋友可以打开局面，更不具备自己的能力和执行力，所以才会落得今天这个结局。
同是天涯沦落人。
季伟民永远也不会知道，面前的马奎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他心情的那个人。
马奎蹙了蹙眉，沉声问道：“调查团负责人什么来头，又是孔家的人？”
背锅这种事哪能让自己人来干，一把手绝对是有背景的，否则这差事也不至于落到季伟民这个过气的老改组派头上。
毕竟柿子还得挑软的捏。
季伟民无奈地点点头，一副憋屈至极的模样。
就在此时，陆建亦匆匆跑过来。
“队长，发现点情况！”
马奎挑了挑眉，转头扫了眼下方的院子里。
只见几个手下已经差不多快把那只小箱子里面的东西掏完了，箱底位置赫然摆放着一层类似于账本样的东西。
还是陆建亦见多识广，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果断叫停，并且赶忙跑来汇报。
马奎微微一愣，旋即立刻反应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向季伟民，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