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请上复傅司令长官,我部即刻准备出发,移师古北口。”
“啪——”
撂下电话,石觉压制多时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
“来人!”
门外的警卫快步走进来,敬了个军礼,“军座!”
“骆师长呢?”石觉沉声问道。
“报告!骆师长正在作战室里,跟参谋长商讨军务!”
“让他即刻过来见我!”
“是!”
不多时,骆振韶匆匆赶来。
“军座,您找我?”
石觉冷着一张脸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派出去的人,现在在哪?”
闻言,骆振韶微微一怔。
前两天他接到军长的指示,要他派人前往廊坊一带干点私活。
这种事以往也不是没有过,他也没怎么当回事,随手交给了副官负责对接。
今天早上,副官报告派出去的人联系不上了。
对此,骆振韶却依旧没怎么在意。
这次行动貌似涉及保密局内斗,毛人凤盯上了对家搞走私的运输车队,走了老上级汤司令的门路联系上了军座,军座这边抹不开面子,勉强答应了下来。
然而答应归答应,事也可以办,至于最后毛人凤那边能拿到多少货,那可就不一定了。
听说拉的都是紧俏货,随便抽出来点捣腾出去,利润就颇为可观。
搂草打兔子。
无本的买卖,不拿白不拿,这可比吃空饷来钱快多了。
现在派出去的手下估计是故意掐断联系,如此一来,自己这边联系不上人,毛人凤那边就无法确定货品详细数目,手下人可以慢慢把好东西抽出来,藏好了再回来。
现在军座突然提及此事,搞得骆振韶有点摸不着头脑。
“还没联系上,我估计……应该是在路上了吧。”
有些事私底下可以干,拿到台面上来讲,可就不好听了。
听到这话,石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点了点他,哆嗦着半天没说出来话。
要不是看在是得力老部下的份上,他这会儿都想上手了。
本身石觉就不怎么待见保密局那帮人,这不还是老上司亲自打了招呼,实在推脱不过去才勉强接下差事。
按照他的想法,既然是保密局内部狗咬狗的事,甚至已经发展到动刀动枪的地步,趁早抓紧把事办完了事,尽快从里面摘出来。
石觉也是一点点爬上来的,对于下面那些捞钱的手段一清二楚。
关键是捞钱也得分时候啊!
自从戴笠不明不白坠机身亡以后,金陵方面已经开始逐步着手整治军队,先拿军统开刀放血,狠狠裁撤了一大批人员。
眼下正是委座收拢兵权的档口。
孙连仲因为作战不力,已经基本上算是被架空了,而老上司汤恩伯手握重兵,虽然是金陵系将领,但也不可避免受到猜忌。
自己之所以被打发到这边来,不就是因为这个么。
说的好听,就近监视剿总那两位,其实不过是一石二鸟,变相削弱汤系实力罢了。
石觉人如其名,很有觉悟。
他看的很清楚,自己待在这,属于是两边不落好。
剿总方面肯定是不待见他这个“前线观察员”,而金陵方面也不希望他回归汤系麾下,十三军最好就钉死在华北,陪着那两位永远别挪窝。
如果将来与红党作战不力,正好给了金陵方面动手的理由,孙连仲前车之鉴不远,人家堂堂战区司令尚且如此待遇,可想而知,到那时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第十三军名义上归属剿总战斗序列,未来大战一起,倘若那两位一纸命令让自己去啃硬骨头,难道自己还真能公然抗命不成?
别逗了!
战场抗命,纯粹是活腻歪了。
真要这么干,等于是把现成的把柄主动递过去,人家连找借口的过程都省了……
有鉴于此,如今石觉的处事原则是左右逢源,尽量保持谁都不得罪。
金陵方面有什么指示,别讲价钱先全盘答应下来,能干的就干,不能干的慢慢耗着,催得急了再反映现实困难,吐吐苦水博点同情分。
主打一个听话,但不完全听话。
剿总这边就没法玩这套敷衍的把戏了。
毕竟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有什么动作都瞧得一清二楚,基本不可能糊弄过去。
对于这种情况,石觉基本上可以算是无条件服从剿总指令,让干啥就干啥。
比如这次,傅司令指示十三军移师古北口驻防,石觉二话不说表示坚决执行上级指示。
反正金陵那边盯着呢,剿总不可能干得太过分,真要是下令让他率部往沈阳送,国防部第一个不答应。
石觉自己都已经这么谨小慎微,没想到下面人还在想些有的没的。
眼下都什么光景了,还特么净琢磨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烂泥扶不上墙。
深吸一口气,石觉强压下几乎要喷涌而出的火气。
“告诉带队主官,办完事马上给我滚回来!”
“这个节骨眼上还特么敢乱伸手,老子敲他的沙罐!”
第403章 往北边挪挪
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骆振韶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能混到这个位置上,没有一个蠢蛋,都是人精。
“明白!卑职马上去办!”骆振韶神情一肃,态度诚恳地恭声领命。
待骆振韶匆忙离去后,石觉站起身,拧着眉心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不知为什么,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也说不上来。
这次调动防区,似乎有些过于巧合,怎么偏偏就在他派人前往廊坊的档口下令移防。
想了想,石觉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喂,立农兄,是我呀!”
“哎呀,不客气不客气,改天有机会我再亲自做东,咱们老哥俩好好聚聚,”
“……”
“哈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
“有件事我想打听一下,是这样,兄弟刚接到上头指令,让我即刻率部移防古北口,我这心里有点不太塌实,所以找老哥问问情况,”
“……”
“好,我知道了,麻烦了,那就先这样,再见!”
挂上电话,石觉长出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根据剿总参谋部的一个同乡所说,最近上面没有大规模的作战计划,古北口一带暂时没有作战任务。
如此一来,基本可以排除被当炮灰的可能性了。
……
……
津门站,站长办公室。
马奎正在向吴敬中汇报情况。
“昨天一伙土匪在廊坊附近劫了义和会的车队,我联系了许安杰,他派人赶过去,刚抓了一伙土匪,又碰上百十号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驻军,”
马奎捧着茶杯,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还好庞副官带的人够多,把对面的人全拿了,枪也都下了,”
“潘云蛟说他们是先被土匪劫了,后来土匪又让官军打跑了,连人带货都落到了官军手里。”
闻言,吴敬中蹙了蹙眉,手指下意识敲击着手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以他的阅历,略微一琢磨便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无非是毛万里从外面搬救兵,先让人假冒土匪劫车队,再演一出戏,驻军路过“恰巧”撞上,人赃俱获抓个现行。
这么一来,一切顺理成章。
否则驻军直接出动,目的性太过明显,像是在刻意针对义和会。
众所周知,义和会背后是马奎,这么干指向性太强,容易露底,一旦摆到台面上讲,就没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而从这伙来历不明的土匪手里把人抢过来,过一遍手,意义就不一样了,至少勉强能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吴敬中眼底寒芒闪动。
如果他没猜错,这伙所谓的土匪,八成就是这伙驻军假扮的。
“这些驻军是什么来头?”
马奎笑了笑,说道:“是整编第四师,骆振韶的人。”
庞副官把人弄回来以后,许安杰也没耽搁,直接把领头的军官审了一遍。
对方倒是表现得相当淡定从容,直接表示自己是整编第四师的部队,路过大战劫匪后解救人质,一路追击至此。
对于这种鬼话,许安杰自然是一个字也不带信的,扭头就把消息通报给了自己。
“骆振韶?”
吴敬中一怔,没想到毛万里手伸得这么长,竟然连汤恩伯的人都能使唤得动。
石觉的第十三军在华北一带存在感不怎么强,表现向来低调,这回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摸到九十四军的地盘,明显是捞过界了。
看来毛万里也是下血本了,竟然能搬动石觉出手。
这事可大可小,全看当事人心情,交情到位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不巧,这回不仅没什么交情可讲,而且双方都是奔着搞事来的,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骆振韶的人现在在哪?”吴敬中问道。
“都关在许安杰驻地的团部,”马奎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枸杞茶,抬起头笑道:“他的意思是让咱们拿主意,那边全力配合。”
许安杰也是个人精,这事肯定是跟杨文泉通过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