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也没打算真的拿大头。
喊价不都是坐地起价,漫天还价嘛,动动嘴皮子就能拿到一半的好事,上哪找去。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陆桥山手里也有路子,再找同乡陆玉喜悄摸散点,这批货差不多就能处理掉了。
合作达成,双方言谈之间也随意了许多。
“嘿嘿,陆处长,说句实话,如果你真不打算要,我就准备联、联系李队长了。”谢若林笑了笑,不软不硬地呛了一句。
分成占了大便宜,陆桥山也并不介意对方占点口头上的小便宜。
“老弟说笑了不是,李涯那人什么德性,你比我更清楚,见了钱比亲爹都亲,”
陆桥山冷冷一笑:“进了他的兜里,你还想掏出来?”
“嘿!说句难听点的,我要是你,找他还不如直接找红党,起码人家不会坑我。”
李涯为人极度抠门,即便在津门站也是有口皆碑的。
这小人当初趁他不备,把自己好不容易凑够钱囤积的一批物资给抢了,倒手卖到黑市狠狠赚了一笔。
然而行动队从上到下一个大子儿都没捞着,全让李涯吃了个满嘴流油,背后没少被下属问候全家。
陆桥山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手比较紧的,顶多也就是报销的时候卡的严一点,没想到还有高手。
估计谢若林也知道李涯不讲究,这才主动找到自己寻求合作。
电话那头的谢若林哈哈大笑。
“陆处长说笑了,我谢某人是有多大碗吃多少饭,掉脑袋的事可不敢干,”
“跟红党做生意,我可还没活够呢,您就别……别拿我寻开心了。”
闲聊一阵,谢若林忽然问道:“对了,我听说贵站又接手了个什么专、专家,好像也是李队长负责的吧?”
陆桥山挑了挑眉,“行啊老弟,消息够灵通的啊!”
“你都跑到港岛享清福去了,还操那么多的闲心?”
谢若林微微一笑,语气莫名道:“我这叫跑路躲难,暂时避避风头,再……再说哪能干等着坐吃山空,”
“以前的路子还在,放着也是浪费,多少也能挣、挣它仨瓜俩枣,养家糊口。”
“老弟有什么指教?”陆桥山目光一阵闪烁。
他当然不会认为,谢若林是闲着无聊提及此事。
“指教不敢当,津门站里有希望上位副站长的,除了你陆处长,也就只有李队长了,”
谢若林语气严肃道:“再不争一争,等李涯办几件露脸的漂亮活,你这边,我……我看估计够戗。”
闻言,陆桥山眸底暗了暗,面色晦暗不明。
保护钱思明算不得什么好差事,但能把任务顺利完成,以后再有这类安保工作,就是上头优先考虑的人选。
此前孙科在津门巡查期间,前期就是李涯带队负责的,只是后来丢了手艺,这才被马奎接手。
听说后者深得孙科看重,甚至一度打算将其招揽至麾下,小道消息传的有鼻子有眼。
虽说孙科并非理想的追随目标,但也能从侧面反映一些问题。
有机会在上位者跟前晃悠,的确能大大增加被重用的几率。
云端之人随意一瞥,便抵过下界半生苦熬。
津门是华北重镇,未来大战一起,往来的军政两界大员不知凡几,机会如云,就看能不能把握得住。
自从遭遇郑介民的冷落以后,陆桥山就已经开始思考自己的后路。
人哪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陆桥山攥住电话的手下意识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谢若林也没卖关子,径直道出真实意图。
“马科长是建丰的人,身份敏感,手里的盘子也大,这树大就容易招风,”
“我现在是丧家之犬,被赶到犄角旮旯里混日子,不适合再跟马科长合作了,”
“如果陆处长能上位副站长,背后又有郑局长的支持,咱们俩联手,你有权,我有渠道,”
“你我一明一暗,以后津门的黑市还不都是咱们俩说了算,”
“日进斗金大把捞钱,又岂是这仨瓜俩枣可比。”
尽管谢若林说得天花乱坠,陆桥山却没有盲目被对方画的大饼迷了眼。
作为南昌调查科时期熬过来的老人,他可不是随便就能被人忽悠的愣头青。
钱挣得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再说你自己都混成这模样,还跟我这比比划划呢。
不过有道是富贵险中求。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不冒点风险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到那时候,那就不是对半分了。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至少也得等自己上位副站长以后,再谈分成的问题。
当下,陆桥山面无表情,语气凛冽如冰。
“你放心,有我在,李涯就当不上这个副站长,”
“钱思明,他也别想安稳送出去。”
第428章 菜是原罪
太平山山顶,月明星稀。
夜风拂过别墅的大露台,吹向远方的维多利亚湾。
套着灰色睡袍的谢若林正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电话,脸上满是笑容,
“哈哈哈,那……那就这么说定了,”
“陆处长,不、不对,应该叫陆副站长,我等着喝你的升职酒。”
“啪嗒——”
挂上电话,谢若林脸上的笑容为之一敛,面露不屑之色。
“愚蠢的家伙。”
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自背后响起,
陆建亦推开玻璃门走进露台。
“小五,怎么样,都录下来了吗?”
“我办事,你放心,”
陆建亦嘿嘿一笑,说道:“明天我就返回津门,有了这东西,陆桥山这回必死无疑。”
闻言,谢若林缓缓摇了摇头,端起一旁的红酒杯轻轻摇晃着。
“没那么简单,陆桥山是郑介民安插在津门站的钉子,轻易不、不会放弃,等着看吧,最后肯定是屁事没有。”
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那个圈子里的基本游戏规则,他早已经捻熟于心。
陆建亦皱了皱眉:“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费劲巴拉把陆桥山扯下水,结果人家又从怀里掏出免死金牌,这算是怎么回事。
“小五,你没搞明白一件事,国府这边,只有总统府那位真正在意,下面人是不是跟红党有、有牵联,”
谢若林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走到露台的栏杆旁,端着红酒倚靠在扶手处,眺望着远处维多利亚港水城的灯火辉煌,淡淡地说道:“下面人只在乎自己能捞到多少好处,至于是不是真的跟红党有牵连,他们并不关心,”
“甚至于很多人自己就在跟红党做生意,嘿嘿!你以为那些搞走私的大员,真不知道物资最后流向了哪?”
他是没亲眼看到红党接收物资,但国府军队是个什么模样,他还是有数的。
上面批下来的物资,各级部门从中捞一把,等分到下面基本就没剩什么了。
很多部队才用得到的物资,既然国府部队没有装备,那就只能是在对面了。
红党野战军连战连捷,打得国府部队抱头鼠窜,到目前为止,战死被俘的将官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了。
如此战绩,这些上下其手的国府官员也是出了大力的。
“只要没抓到陆桥山私通红党的现行,事情就有操作的空间,”
谢若林冷笑一声:“郑介民是保密局局长,这点小事都搞……搞不定,委员长也不会让他接戴笠的班。”
上位者可以坏,可以贪,唯独不可以无能。
政治斗争,菜是原罪。
身后的陆建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再度问道:“那咱们这么干,到底有什么意义?”
既然扳不倒陆桥山,又何必费这个功夫。
谢若林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砸吧砸吧嘴。
味道还行,比咖啡好喝点。
“不整陆桥山一把,有郑介民在背后撑腰,他早、早晚要上位,只是时间问题,根本压不住,”
“只要他不能往上爬,这个计划就成功了,明白吗?”
陆建亦顿时恍然大悟。
其实他还是挺机灵的,只是对政治斗争不太敏感,摸不清这里面的门道。
经谢若林这么一点拨,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其实队长一直不怎么待见陆桥山,原因有很多。
除了此前的那点过节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此人是郑介民的铁杆。
倘若未来局势有变,队长将要撤离之时,此人就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属于完全不可控的变量。
相较而言,李涯的威胁无疑小了很多。
此人没什么背景,跟毛人凤的关系也比较淡,否则此前毛人凤也不会不打招呼派毛万里专程赶来。
瞧着陆建亦若有所思的神情,谢若林不再多言,若无其事地端着杯子走下台阶,向着院子里露天泳池走去。
有些话,他也没法跟陆建亦说的太多。
马奎安排自己联系陆桥山,并且做了备份录音,绝不仅仅是为了扳倒对方那么简单。
那个钱思明才是重头戏。
估计很快津门站又将迎来一场鸡飞狗跳了。
余主任,但愿你下手能利落点,不要辜负我跟老马的一番苦心。
此刻,谢若林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