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奎白了他一眼,提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不紧不慢地说道:“亏你还是电讯班出身,一份现成的录音带,录音的基本原理,还需要我教你吗?”
“实在不行,去翻一翻【远东情报站】,两个十几岁的白俄孩子就能做出来,别告诉我站长的得意门生还不如两个孩子。”
余则成这才如梦初梦,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脑门,露出尴尬的笑容。
“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一时没反应过来,见谅见谅。”
很明显,陆桥山不可能对李涯的行动无动于衷,暗中做手脚是必然的。
如此一来,就给了自己操作的空间。
“行啦,我跟老谢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的咯。”马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杯。
“叮——”
殷红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壁内滑动,在头顶吊灯的照射下微微闪烁,映出诡异的色采。
“谢谢,我一定尽力而为,不辱使命。”余则成神情肃然道。
瞧着他一脸郑重庄严的模样,马奎噗呲一笑。
“不是,怎么搞得好像我才是你的上级一样?”
余则成也乐了,“其实……也不是不行,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担保,做你的入d介绍人。”
说到这,余则成忽然想起自己入d的事,好像还没着落。
罗掌柜那边,好像对于翠平一个人见证自己宣誓的事颇为惊讶,说是向上级转达,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正式加入组织了。
至于刚才所说的介绍对方加入组织,还真不是一句戏言。
以马奎的贡献,火线加入并且获得提拔,完全是绰绰有余。
一个非组织的进步友好人士,所做的贡献竟然比自己这个正牌卧底还要更胜一筹,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山水有相逢,早晚的事。”
马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自己远遁港岛,将来可以动用难以想象的能量,可比待在内地的作用大的多了。
况且以自己的身份,留下来未必是什么好的选择。
见他婉拒,余则成倒也不以为意。
马奎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以其权势地位,以及通天的手段背景,真要是彻底倒向组织,津门站说不准真就成了支部。
用翠平的话来说,你搜情报,我发电报。
绝对不是梦想。
只可惜,这一切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以自己对马奎的了解,对方是个很有自己原则的人,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倾向组织,甚至主动伸出援手,但却断不可能加入组织。
双方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自己可以为了筹集物资散尽家财,却不能要求对方也这么干。
而且马奎已经开始着手转移名下资产到港岛和美国,还把家属也送了过去,明显是在为日后的退路做打算。
既然如此,他也不好再强人所难,顶多是敲敲边鼓罢了。
避开这个略微有些沉重的话题,两人的聊天氛围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叮铃铃——”
正在闲聊之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马奎挑了挑眉。
“瞧瞧,你余主任一来,我这马上就热闹起来了。”
余则成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是无辜的。
随即马奎起身去接电话。
“喂,是我,”
“……”
“嗯?知道了,先盯着看看,记住,不要惊动他们,就这样。”
挂上电话,马奎舔了舔唇,面露玩味之色。
这一局,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老马,谁打来的?”
马奎回过神,回到餐桌旁坐下。
“还能是谁,小五咯,刚从港岛回来就开始忙个不停,”
“老余,这回你可欠他一个大人情。”
余则成心下一动,赶忙追问道:“是是是,我记下了!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情况?”
马奎神秘一笑,“李涯派去监视钱思明的那个人,你还有印象吗?”
闻言,余则成顿时一愣。
“他?有点印象,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刘、刘闪吧,钱教授的学生。”
马奎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对喽,知道他的底细么?”
“不就是李涯派去监视的么?”
先前被人为制造车祸的学生早就被换下去了,用脚后跟都能猜到是李涯的手笔。
“嘿嘿,这回你可猜错了。”
“错了?”余则成不由得愕然,随即一个念头蓦然自心底升起。
“你是说,是……陆桥山的人?”
“聪明!”
马奎打了个响指,笑眯眯地说道:“所以就等着吧,等他们俩掐起来,你的机会就来了。”
余则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与此同时,欣欣咖啡馆。
二楼靠窗位置位置的包厢内,陆桥山悠闲自得地喝着咖啡,轻轻晃动着脚尖。
最近他的心情难得一片大好。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职场失意,生意场上可是顺风顺水。
谢若林提供的那批物资,已经逐步在黑市铺开。
截止到目前为止,获利颇丰。
第431章 重赏之下、必有穷鬼
更重要的是,谢若林远在港岛,根本没法进行有效的监督管辖。
也就是说,这批货到底能卖多少,全都是他说了算。
尽管商量的是五五分,实则到底分多少,完全看他的心情。
想到这里,陆桥山心中愈发的得意,连带着看向对面的刘闪也莫名顺眼了不少。
尽管两人同处一室,近在咫尺,然而心情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此刻,刘闪心中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坐在对面,捧着咖啡杯有些不知所措。
他原本是行动队发展的外围成员,隶属于北洋大学部份。
像他这种编外人员,能拿到的经费本就屈指可数,尤其是在李涯这种一毛不拔的领导手底下做事,酬劳部分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直到这次挑选负责贴身监视钱思明的人选,他凭借其曾经学生的身份脱颖而出,获得了执行此次任务的机会。
本以为蒙得上级看重,可以实现正式加入保密局的心愿,再不济也能拿到一笔奖励。
然而在跟几个行动队成员的日常闲谈中,刘闪的幻想瞬间破灭。
他本以为自己混得不如意,是因为没有机缘进入李队长的视野中,所以才没能混出头。
但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原来行动队的正式成员,一样混得不怎么样。
有功劳是李队长领,有好处是李队长拿,下面人毛都分不到一点。
这下彻底没指望了。
想起那天李队长单独召见自己,拍着自己的肩膀不住夸赞,委以重任的场景,刘闪心中便直犯恶心。
相较而言,眼前的陆处长无疑就厚道了许多。
至少人家有钱是真的给。
反正都是津门站的人,这差事给谁干不是干,后者手底下多少还能捞着仨瓜俩枣。
至于李涯那边……
嘿!
除了没完没了的画饼,一分钱也没见过。
收拾好心情,陆桥山微微坐直身体,淡淡地说道:“怎么样刘闪,这两天有什么动静吗?”
闻言,刘闪赶忙回答道:“李涯昨天告诉我,三天之内要把人送走,行动队的人在隔壁做大木箱,马上就快完工了,”
“最近时常有物理分院的学生上门请教问题,虽然都被我敷衍一番打发走人,但时间一长,难免会被学生们瞧出破绽。”
陆桥山微微颔首。
钱思明的住处离北洋大学仅有一街之隔,一旦发生情况,几分钟之内,学生就能把住处围得水泄不通。
而且最近上面一直在催促,尽快把钱思明送往湾岛。
目前和平劝离已经没有任何希望,李涯也只能用点手段,抓紧把这烫手山芋甩出去了。
想了想,陆桥山又问道:“那个来探望钱思明的学生,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他也让人详细调查过对方的身份,确实没有任何问题,而且目前就在北洋大学读夜校,校方那边也是登记在册的。
至于那位叫陈颜的女士,也的确有一个外甥,信息基本都能对得上。
“目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刘闪摇了摇头,沉声说道:“钱教授特意留他多住几天,说他做饭做得好,而且他还精通按摩推拿,”
“钱教授很喜欢他的手艺,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要让他按摩半个小时。”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等到行动那天,找个理由把他支出去就是了。”陆桥山吩咐道。
想想也是,能接近钱思明的身边人,李涯肯定早就把人查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