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是真心不愿意揽这个差事。
如果可以,他宁愿陆桥山是红党,即使是得罪郑介民,也不想招惹余则成这个火药桶。
无奈盛乡话已出口,把事情吐了个干净。
龚义和高铭就在一边听着,这下想不查也不行了。
思索良久,沈砚舟终于下定决心,随即来到客厅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方处长,有件事还得麻烦你,”
“城西有个悬济药店,你挑几个生面孔,盯死店老板……”
……
……
翌日。
津门上下张灯结彩。
街道两旁挤满了自发聚集等待的人群,翘首以盼欢迎红党谈判代表团的到来。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憧憬的目光里满是对和平的渴望与期盼。
马奎长叹一声,收回目光摇上车窗。
这一幕落在后方的吴敬中眼里,当下微微一笑,问道:“外面敲锣打鼓热闹得很,怎么还长吁短叹的?”
闻言,一旁握着方向盘开车的余则成也侧目投来目光。
“我是瞧着他们,觉得有点憋得慌,”
马奎摇了摇头,沉声道:“好不容易把日本人赶走,老百姓都眼巴巴盼着能过两天安生日子,”
“这仗一打起来,到头来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眼下正在青红和谈的关键阶段,这话却几乎是笃定将要开战。
然而面对这番感慨,吴敬中和余则成皆是默契地没有反驳。
他们都清楚,事实上这场所谓的津门和谈,不过是为了响应山城那边的谈判,做做样子而已。
骗得了外人,却骗不了他们。
这些日子津门码头昼夜不息,全力运转,向北边转运战略物资,很明显是战争的前奏。
吴敬中目光扫过窗外,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其实这些年走过来,他早已厌倦打打杀杀,想过几天太平日子。
当年他在北边,可是亲眼见识过抗联那些人。
手里两把破枪,子弹都没几发,就敢在冰天雪地里跟鬼子干,宁愿喝雪水啃树皮也要打到底,直至全部阵亡。
他自认当年一腔热血,骨子里有些勇武。
然而对比上这些人,他也不得不承认,终究是差了一筹。
即便装备再如何精良,归根结底,战争还是由人来打的。
奈何金陵那帮官老爷不消停,撺掇着本就跃跃欲试的委座,非要跟红党分出个高下来。
像他这种人毕竟是少数,虽然了解一些事情,无奈人微言轻,只能听命行事。
几人各怀心事,车内一时陷入沉默。
余则成依旧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似乎并未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战略物资中转在津门的几个码头进行,由交通局连同海军负责运输。
美军第七舰队也参与其中,转运了相当一部分兵员和物资北上。
军统则是负责监督转运工作,具体的相关信息数据他早就搞到了手,秘密传递给了邱掌柜。
“好了,不提那些烦心事了,”
吴敬中压下杂乱的思绪,笑道:“再怎么折腾,也是以后的事了,”
“待会儿到了地方,都提起精神,要让红党看看,津门正是风调雨顺。”
两人点了点头。
闲聊几句,马奎问道:“这两天好像没怎么见到沈处长,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余则成瞬间来了精神,面上不动声色,默默地听着两人的谈话。
吴敬中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目光从余则成身上扫过。
“忙点好,沈处长有的忙,咱们也能清闲点,”
“人家亲力亲为,好不容易干点事,站里要全力支持,”
“也让上面瞧瞧,咱们津门站是上下一心,精诚团结的。”
马奎和余则成都明白吴敬中的意思。
陆桥山到任津门不过月余就出了事,上面难免会有点想法。
这回沈砚舟空降下来,上来就安排个容易出成绩的差事,并且全站上下全力配合调派。
倘若再出了事,那就真的津门站没什么责任了。
说明这纯粹就是个人能力问题,怨不得别人。
不多时,车子来到商券会馆。
他们是提前过来的,两边的谈判代表团还没到,记者也都被堵在门口。
几人下车走进会馆大院,只见沈砚舟正在召集扮作会馆后勤人员的情报处众人训话。
吴敬中当即停下脚步,也不上前,就那么远远看着。
身后的马奎和余则成交换了个眼神。
其实老吴这手,还真不算坑沈砚舟。
挑些房间随便放几个窃听器,探点有用的情报交上去,这就算是立功了。
余则成目光微动,目光落在院子里的众人身上。
也不知是沈砚舟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用的全都是情报处的人手。
方便倒是方便,可保密性也无从谈起。
情报处的人手还没进驻商券会馆,他就把情报处人员花名册交给了邱掌柜。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估计这会儿,这些人的详细信息已经摆在克公的办公桌上了。
第49章 醉酒闹事
沈砚舟也注意到几人的到来。
交代完相关事宜,让手下人散了各自去忙,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沈处长辛苦,会馆这边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只管知会他们。”
吴敬中微微一笑,指了指身旁的余则成和马奎道。
沈砚舟目光扫过几人,在余则成身上停留了几秒。
“多谢站长,情报处的人手都很得力,有需求我会上报的。”
不管吴敬中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没有暗地里搞小动作,拖自己后腿。
在沈砚舟的陪同下,几人在商券会馆随意转了转。
虽然这摊事是沈砚舟负责,吴敬中还是亲自过来走一趟,以表重视。
作为津门站负责人,职责之内的事,他从来不会给人留下话柄。
随即几人驱车前往六国饭店。
晚些时候,那边还有一个简单的记者招待会。
车子到了酒店。
几人刚一进门,就听到大厅传来一片嘈杂声。
看着眼前这一幕,吴敬中不由得皱起眉头。
只见两个衣衫不整的军官正在拉扯一个女服务生,旁边一个大堂经理模样的中年人陪着笑脸在说些什么。
几个男侍应生挡在女服务生跟前,脸涨得通红,愤怒地紧握拳头,可瞥见两人身上的校官军服,又不敢上前。
场面一时僵在那里。
那两个浑身酒气的军官依旧是不依不饶,指着几个阻拦的侍应生,嘴里骂骂咧咧。
“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子叫板,惹毛了老子弄死你们!”
“臭婊子,还不赶紧给老子滚过来!”
被护在身后那名容貌姣好的女服务员浑身颤抖着,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眼见大厅里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吴敬中的脸几乎快要黑成锅底。
酒店内负责警戒的情报处下属也注意到了刚刚到来的几人,一路小跑着匆匆赶过来。
吴敬中瞥了他一眼,语气异常冰冷:“这怎么回事?你们就这么当差的?!”
再过一会儿,双方的谈判代表就要到了。
值此敏感时期弄出这种事,还在大厅里搞得这么热闹,指不定这脸就要丢到全国了。
沈砚舟也皱着眉头,见吴敬中愤怒之色不似作伪,这才悄然打消怀疑。
想想也是。
虽然谈判期间的日常工作是由他负责,可一旦搞出负面舆论,吴敬中的连带责任也是跑不了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于情于理,对方也没理由找人演这出。
那名下属也是满脸委屈,无奈地道出原委。
原来这两人都是92军驻军军官,在酒店里住了一个多月。
赖着酒店的房钱不给不说,还调戏上门打扫卫生的女服务员。
一开始是在楼上的走廊里。
他们听到动静上去,好不容易才把人劝开,没想到这两人又不依不饶地追到下面来。
这俩人一个中校,一个少校。
下面人也不敢拿主意,这才闹成现在这副模样。
吴敬中气得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