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不是非要拦着,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作为副手,必须尽到监督提醒的责任,至于听与不听,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到时真惹出麻烦,也跟自己关系不大,反正主意都是陆桥山拿的。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卫兵快步推门而入。
“报告!保密局来人求见!”
闻言,陆桥山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面露感慨之色。
“余则成……也只有他肯来了,”
“有请!”
见此情形,中校军官站起身来,“陆组长,那我就先去忙了。”
如果他没记错,刚才那份调查名单上,可没有津门站的人。
听说这位跟那些老同事的关系不怎么样,眼下正是报复的好机会,却反常的偃旗息鼓,估摸着这里面还有别的自己不知道的弯弯绕绕。
索性赶紧溜号,免得蹚这趟浑水。
不多时,余则成推门走进来。
“陆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余则成脸上的笑容异常灿烂,三步并作两步,率先伸手上前,一副见领导的模样。
陆桥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满足,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态度还算矜持。
“余主任,好久不见,快坐快坐!”
两人热情地握了握手,寒暄两句随即各自落座。
余则成慢了个身位,待陆桥山坐定,这才跟着坐下。
这一幕落在陆桥山眼里,心中再度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与自得。
“余主任,没变呐,还是这么客气,”
陆桥山笑眯眯地说道:“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瞧着最近气色好了不少,晋升中校确实影响不小嘛,”
“有了这个中校,再加把劲,以站长对你这个学生的喜爱,我看副站长的位子指日可待。”
余则成忙不迭地摆了摆手,苦笑道:“您就别抬举我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不是那块料,”
“就是把我锻成金身,顶天也就是个新晋的中校,手里只有机要室,人家是老牌中校,大名鼎鼎深入虎穴的佛龛,同时执掌情报处和行动队两大处室,”
“就是真把我扶上去,那个位子我也坐不稳。”
此话一出,陆桥山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
仿佛嘴里被塞了个活蹦乱跳的绿头苍蝇,好心情瞬间全无。
痛失情报处长之职,是他萦绕在心头,永远挥之不去的一抹阴影。
李涯这厮卑鄙无耻,明明是自己办砸了差事,却硬是把黑锅扣在他的头上。
虽然他的确打算从中作梗,破坏对方的计划,可不是没得手么。
结果一份狗屁录音,愣是把他给撸下来了,这特么……上哪说理去。
“嘿嘿,李涯最近怎么样?”陆桥山冷冷一笑,语气莫名地问道。
余则成笑了笑:“还很忙。”
的确挺忙的。
接手刺杀任务,估计会更忙。
“忙点好啊,”
陆桥山皮笑肉不笑,眼中泛起一丝阴翳之色,“当初我就是栽在这个小人手里,自己一屁股屎没擦干净,整天琢磨害人,”
“袁佩林的案子……哼!要不是吴敬中把事按下来,送到总部非得扒了他的皮!”
这狗东西运气着实不错,赶上戴老板驾鹤西去,军统上层忙着争权夺利,谁也没工夫理会一个死了的红党叛徒,结果就这么蒙混过关了。
余则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俩人纯属狗咬狗,彼此互相下黑手捅刀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谁也别嫌弃谁。
这会儿陆桥山春风得意,正是嚣张的时候,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他们俩明争暗斗,己方也不可能找到机会把钱教授救出来。
发了好一通牢骚,陆桥山这才意犹未尽地忿忿打住。
“余主任,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坐?”
“别忘了,当初我可是因为通红被撤职查办的。”
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很明显是连吴敬中一起给恨上了。
第467章 内线
“陆组长这话说的,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迎着对方好整以暇的眼神,余则成叹了一口气,不慌不忙地说道:“今天在这你我二人,咱们只论交情,我斗胆托大叫你一声老陆,”
“老陆你也知道,当时李涯大半夜突然发难,直接把录音掏出来,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式,”
“站长能怎么办,他但凡替你说句话,李涯就敢把官司打到金陵总部,”
“手底下人疑似与红党有牵连,这要是捅出去,老陆,站长都一把年纪了,上头还有毛人凤盯着,他也难呐!”
陆桥山默默点头,面色稍霁。
其实他也清楚,这事吴敬中还真没拉偏架,否则大可一锤定音,暗示李涯把自己打成红党坐探,顺水推舟遂了后者的愿。
有些事,只要想弄,还是很容易做手脚的。
毛人凤一直对马奎耿耿于怀,连带着看吴敬中也不顺眼,此前还曾经把毛万里派过来,意图染指走私生意。
结果被马奎联络各方打得满地找牙,差点下不来台。
话虽如此,但陆桥山心里那口气就是不顺当。
“老余,我记得吴敬中跟穆连城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你也帮了不少忙吧?”
闻言,余则成缓缓收敛笑意。
“陆组长这话,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要不是自己前几天在站长那里看完了对方的底牌,说不定还真就被对方三言两语唬住。
不过是个自身难保,空有其表的花架子,拢共也没几天可蹦跶的,顶着个巡察组长的名头,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今天之所以跑这一趟,还是吴敬中授意的,算是代表一下津门站的态度。
陆桥山无关紧要,但背后的郑介民,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真要是撕破脸,对方打算拿这个拿捏自己,他也丝毫不怵,大不了一拍两散。
估计这会儿穆连城早就满周岁了。
树倒猢狲散,当初穆府的下人也都一哄而散不知去向,兵荒马乱的世道,现在再想找线索几乎是天方夜谭。
见此情形,陆桥山心下微动,马上换了一副面孔。
“老弟别介意啊!对你我还是感恩的,这不是话赶话聊到这了,没别的意思,别往心里去,”
陆桥山伸手指了指,嘿嘿一笑:“咱们是朋友,跟他们,那不一样。”
余则成也马上顺坡下驴,微笑着点点头。
同时心中腹诽不已。
当初曹志平为其鞍前马后,被引以为心腹,后来陆桥山失势,曹志平也跟着倒了霉,被李涯收拾得半死不活,现在在后勤干杂活,晚上还得看大门巡夜。
如今陆桥山也算是翻了身,可一点没想拉这个曾经的下属一把,放任其自生自灭,冷漠至极。
什么狗屁知恩图报,完全是见利忘义的小人。
“是吴敬中让你来的吧,说说吧老余,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陆桥山微微后仰,双手据座,一脸的轻松随意。
“这话说的,都是老同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还非得受人指派?”
见他仰着下巴,余则成笑道:“再说了,共事这么久了,总还有点情分,就算我不来,你就不回去看看?”
“我这次是受国防部二厅指派,下来巡查各地,不是保密局的特派专员,抓人有警察局和宪兵司令部,用不着帮忙,”
陆桥山冷哼一声,语气冷淡道:“再说也没什么可看的,当初要不是我认得快,现在还能不能坐在这跟你闲聊,还是两说,”
“那个要人命的地方,我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留恋。”
听到这话,余则成就知道对方心里还惦记着马奎,毕竟谢若林和马奎之间的关系并非是什么秘密。
要不是那份莫名其妙的录音带,他也不会栽在李涯手里。
“老陆,你多心了,据我所知,那天晚上陆建亦一直守在审讯室外面,”
余则成看了他一眼,不徐不疾地说道:“要不你以为李涯会跟你这么客气,据我所知,马科长这个人虽然比较爱钱,但一直不怎么掺和你们俩之间的事,”
“他这人最怕麻烦,不愿意麻烦别人,也不想被人麻烦,再说还是李涯把他从行动队挤走的,绝对不可能联手给你下套,”
“我估计多半是谢若林这个二道贩子被李涯收买,故意给你设套,把你拉下水,他才好脱罪。”
陆桥山一时语塞。
其实这些也都是他的猜测,并没有任何佐证能够证明马奎参与其中,而且谢若林也已经不知去向,只知道大概位置在港岛。
那边是英国佬的势力范围,随便找个地方猫起来,压根没处找。
唯一让他感到慰藉的是,谢若林提供的那批货是真的,倒腾卖到黑市狠狠赚了一笔,也算没白遭这份罪。
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明牌了,陆桥山也不再藏着掖着,索性直接把话说开。
“老余,你回去告诉吴敬中,让他把心放进肚子里,我对他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不感兴趣,消停呆着,没工夫搭理他。”陆桥山摇晃着脚尖,语气十分随意。
余则成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别看陆桥山一副派头十足的模样,实则也是个色厉内荏的货色,就凭巡查组这十几号人,想进保密局查吴敬中还差点意思。
至于警备司令部和警察局那边,马奎一个电话,就能让陆桥山一个人也调动不了。
搞斗争靠的不是嘴皮子,没实力说什么都白搭。
又聊了一阵,余则成起身告辞,陆桥山亲自送到门口。
“老余,如果方便的话,帮我留心点李涯的动向,有消息给我通个气。”
“没问题,就冲咱们俩的交情,这个忙我必须得帮,”
余则成笑了笑,镜片后的眸底精芒闪烁:“再说李涯倒台,也是我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