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跟你接头的人是谁,”
吴敬中眼神微眯,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几排刑具,冷冷道:“这里不是充英雄的地方,这些玩意儿每天换一种,可以一个月不重样,”
“条件尽管提,我希望你能做个聪明人。”
邱季垂下眼帘,声音异常平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药店老板,到医院去治病的。”
吴敬中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么多年的工作下来,他最怕遇上这种人。
即便用脚踩在脸上,把钢针砸进骨头缝里,一直都是这般不喜不悲,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所有的手段统统没用。
至于死亡。
不好意思,那是人家正需要的。
沈砚舟冷哼一声,“现在的药店老板,骨头都这么硬了吗?”
“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盯你有一段时间了,你到底是做什么的,自己心里有数,”
“不开口,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吴敬中瞥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果不其然。
下一秒,邱季缓缓闭上双眼,语气中透着一丝坦然。
“那就来吧。”
沈砚舟张了张嘴,梗了半晌,一句话没说出来。
这人戴个眼镜瞧着斯斯文文,却硬得出乎意料。
一旁负责动刑的刘三刀亦是面露钦佩之色。
他是整个津门站刑讯手艺最高的,跟着前清一个会凌迟的刽子手老师傅学过手艺,能用剔骨刀在人皮肤上滚出花纹。
往日随便露几手,就能让无数自诩好汉的连连讨饶。
然而今天他绝活尽出,也没能奈何得了这。
真是铁骨头,硬汉子。
沈砚舟也没招了。
吐真剂总部倒是有,关键是现在空运也来不及啊。
刚上刑他就让刘三刀敲断了几根肋骨,十个指甲拔了个遍。
现在全身上下没几块好皮,说不定撑不到东西送来,人就没了。
而且现在各地药品紧缺,盘尼西林之类的消炎药,他也很难弄到。
再说吐真剂那玩意儿也不是百分百有效果,意志力顽强的人很可能会直接废掉。
届时自己这张脸可就直接丢到总部了。
这会儿沈砚舟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审也审不出个结果,放又不能放。
还把余则成彻底得罪死了。
吴敬中抱着胳膊一言不发,只是拿眼瞧他。
谁折腾的烂摊子谁收拾,他可不是专门负责擦屁股的。
审讯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沉寂。
第75章 开窍的史密斯
一名下属快步走进来,在吴敬中耳边低语几句。
听罢,吴敬中面露惊疑之色。
“人在哪?”
“在会议室里等着。”
吴敬中皱起眉头。
思索片刻,目光落在一旁的沈砚舟身上。
“沈处长,跟我一起去见个人。”
会议室里。
左蓝和邓铭坐在长桌旁,两名守卫守在门口,目光不时从两人身上扫过。
邓铭面色平静,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夹。
左蓝端坐在侧,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吴敬中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头雾水的沈砚舟。
一抬眼,沈砚舟瞬间懵了。
红党怎么找上门来了。
吴敬中坐下后也不废话,上来直接开门见山。
“两位有何公干?”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除了公务一切免谈。
不过要真是公务,也用不着登他的门。
谈判那是国府代表团的事。
这帮人吃吃喝喝,一点正事不干,应付几天红党再干不来,陈长捷马上就能让他们滚蛋。
“吴站长,今天来是有要事需要沟通,已经向警备司令部报备过,”
邓铭看了眼一旁的沈砚舟,不紧不慢道:“事关机密,是不是需要无关人员回避一下。”
沈砚舟差点没搂住火。
老子堂堂情报处少校处长,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无关人员。
真要算起来,窃听器的事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有话不妨直说。”
吴敬中的目光从左蓝身上扫过,语气冷冷道。
邓铭正色道:“贵站抓了我们的同志,姓邱,我希望你们能尽快放人。”
闻言,吴敬中目光一凝,随即眯眼打量着一旁神情自若的左蓝。
余则成全程没有接触过此事,这两天忙里忙外操心翠平的事,压根没去过药店。
自己这边刚拿了人,还没审出个所以然,红党马上上门要人。
如此肆无忌惮,不加掩饰地直指要害,丝毫不考虑保护消息的来源。
这事透着邪。
难道自己真的想多了,真的冤枉了余则成,内鬼另有其人?
“沈处长,站里最近抓人了吗?”吴敬中故作不知,扭头看向沈砚舟。
后者也是久经战阵,编起瞎话眼睛都不眨。
“应该……没有吧,”
“要不我下去好好查一查,过两天再给二位答复。”
过两天?
再过一夜,人都不一定还在不在。
左蓝冷笑一声,“我可以提供这位同志是在哪家医院,哪间病房被你们抓捕的,”
“包括主治医生的姓名。”
“有这回事吗?”吴敬中依旧装糊涂。
沈砚舟心中一凛,暗道不妙。
为了保密起见,之前监视医院,包括抓捕药店老板,全都是龚义和高铭带着从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借来的人手去办的。
从头到尾,压根没用津门站一个人。
这会儿红党说得头头是道,就好像是全程参与了这个行动。
玛德,这下麻烦了。
雷震封和余太太的事还没掰扯清楚,这又出现了严重的泄密事件。
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他对自己的两个手下很有信心,根本不存在泄密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问题只能是出在医院或者稽查处。
现在的关键是,他是整个行动的策划者和执行者,所有的这些都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这事他是先斩后奏,马奎和余则成,甚至是吴敬中,都是不知情的。
所以这事不论说到哪,锅也得是他来背。
“应该……可能有吧。”沈砚舟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我建议你们报告上级,尽快释放我们的同志。”邓铭神情严肃道。
吴敬中瞥了他一眼,双目微眯,淡淡地说道:“没必要,津门站的事本人说了算。”
“还是联系上级吧,我怕你做不了主。”
“那你今天,就没必要登我这个门,”
吴敬中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眼神中透着些许阴翳:“我不是军调代表,满嘴虚伪的外交辞令,”
“失陪了!”
说罢就往外走。
就差一步迈出门,身后突然传来邓铭淡漠的声音。
“如果说,用佛龛来交换呢?”
“你觉得有必要吗?”
此话一出,吴敬中瞬间如坠冰窟,连心跳都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