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平,你、你干什么去?”
“藏金条啊,”
翠平回答得理直气壮,“这么多金子放家里准招贼,门口的鸡窝正好派上用场,”
“等这个新鸡窝垒起来,以后再有金条,也不愁没地方放了。”
余则成一愣。
自从认识了翠平,他才知道,鸡窝原来还有这样的用处。
不过以后走私生意铺开了,两个鸡窝也不一定够用。
到时候还得接着垒。
院子不一定够……
不对,自己怎么也被带沟里去了。
余则成猛然回过神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抿了抿唇,神情复杂地看着翠平,“翠平,我觉得,你这次回来以后,”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反正跟以前有点、有点不太一样了。”
闻言,翠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低着头道:“我就是觉着,你忙了一天回来,我不该再给你添乱,”
“组织上派我来,是帮助你好好工作的,”
说着,翠平的声音越来越低,“要不是我,邱掌柜也不会被敌人抓住。”
余则成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虽然自己从来没跟她说过邱掌柜被敌人抓住的事,但翠平每天去站长家里打麻将,牌桌上总能听到点消息。
原来翠平是因为这个心怀愧意,以为是自己连累了邱掌柜。
当下,余则成神情一肃,正色道:“翠平,这事跟你没什么关系,就算没有你,沈砚舟也是要查我的,”
“邱掌柜早点暴露,对其他同志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要是敌人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悄悄盯住邱掌柜,会给组织造成更大的损失。”
“真的吗?”翠平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透出一丝希冀。
余则成欣然一笑,“当然是真的。”
即便没有因为翠平的事频繁去药店,自己跟左蓝的事迟早也会爆出来。
届时,所有他平时常去的地点,接触到的人,都会成为敌人怀疑监视的目标。
“我们抓住了一个潜伏在延城的特务,用这个人把邱掌柜换回去了。”
“太好了!”翠萍激动地兴奋大叫。
这些日子,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瞧着余则成每天下了班,满脸疲惫的回到家,心里的苦闷也不知道该跟谁倾诉,只能憋在心里。
如今骤然听闻邱掌柜平安无事,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本就是直来直去的直爽性子,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是以这段时间过得尤为煎熬。
此刻,翠平的神情肉眼可见变得轻松起来,余则成也舒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疲于应付沈砚舟,他也无暇关注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同志。
尤其是翠平被劫以后,性情大变。
他还以为是她心理受到创伤,也不敢轻易揭开伤疤,唯恐勾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殊不知翠平是山里打出来的女战士,平时什么场面没见过,哪里会被几个土匪吓到。
如今心结已经解开,翠平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模样。
“我先去垒鸡窝,晚饭晚点再做,”
翠平一面絮絮叨叨,一面挽起袖子往外走去,“一根金条能换好几条大枪呢,这么多金子,足够把几个县大队,几百口子人手里的家伙都换一遍,还能有不少富余,”
“枪炮,还有军装被服药品,”
“队伍上啥都缺,这箱金子可得藏严实了。”
余则成苦笑一声。
得,搬回来一箱金子,晚饭估计还得接着喝稀饭啃咸菜。
与此同时。
此刻的马奎家中,气氛截然不同。
周根娣看到马奎带回来一堆东西,瞬间面色大变。
第94章 目标上沪
周根娣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女人。
虽然骨子里带着点上沪太太的优越感,但还是有股机灵劲的,也见过不少世面。
马奎带回来的这堆瓶瓶罐罐,随便哪一件,瞧着都比上回在上沪买来送站长的那柄玉如意更值钱。
要知道当初为了买那柄玉如意,马奎把兜都掏干了,她还贴了不少私房钱进去,事后没少埋怨他乱花钱。
平时跟站长太太打麻将,牌桌上也能听到些小道消息,知道自己男人跟着站长做事,没少拿好处。
如今突然往回拿不少好东西,却着实给她吓得不轻,还以为自己老公犯了什么事。
她很清楚,不同于上次何令云赔礼道歉的补偿,吴敬中的东西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她也是读过几天书的。
见她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马奎觉得有些好笑,仰面躺在沙发上,双目微闭,淡淡地说道:“放心吧,这不是买命钱,”
“再说我的命,也不是这点东西也就买得下的。”
“呸呸呸,不许胡说八道。”
周根娣轻啐一口,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收起来放好,这才好奇地问道:“老公,站长为什么要给你这么多宝贝?”
“他那个人,好贪的咯。”
闻言,马奎嘴角微微上扬,打趣道:“行啊,还真是跟大长官太太待久了,长见识了,”
“连站长贪不贪,你都知道了。”
周根娣面色微红,捋了捋裙摆,挨着他坐下来。
“其实我也不太懂,都是跟那些长官太太聊天听来的,”
“梅姐说站长其实没捞多少,还说保安旅的田旅长,家当比战区司令都要多,真的假的?”
“你觉得呢?”马奎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
想了想,小少妇拧着秀眉,一脸认真回答道:“应该是有的吧,反正田太太穿金戴银,浑身上下珠光宝气,”
“每回到军属会里玩,就数她打扮得最显眼。”
“嗯?”
马奎略微坐侧了侧身子,伸手一勾揽住纤腰,语气莫名道:“怎么,羡慕了?”
不算他前面捞的钱,单是这回从穆连城家里搞到的这些个古董。
从里面随便挑一件,就足够小少妇打一件纯金的旗袍,还有富余再配一身首饰。
然而却见小少妇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连连摇头,“土得掉渣,一点都不好看,”
“什么衣服配什么包包首饰,都是有讲究的,”
“哪有人把珠宝首饰全都挂在身上的,就像是、像是……”
周根娣抿着唇,努力思考着措辞。
“行走的博物馆?”
“对对对!”
小少妇惊喜连连,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崇拜:“老公,你真厉害!”
很形象的好不好,田旅长太太就是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有钱。
两人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嗅着熟悉的气息,周根娣只觉得一阵没来由的心安。
她对现在的生活相当满意。
老公长相俊气,温柔体贴又顾家。
时不时还能往家里弄钱回来,根本不需要自己操心柴米油盐的生活。
偶尔下厨做顿饭,对方也不扫兴,总会全都吃完。
其实自己的那点厨艺水平,她自己还能不知道么。
平时跟其他太太聊天的时候,人家都羡慕她羡慕得紧呢。
不可否认的是,绝大部分爱情都源于见色起意。
对方的出众样貌,是吸引她的重要原因。
然而当初新婚燕尔,马奎便抛下她,独自前往山城打拼,一走就是几年。
电话很少打,更不要提写信。
每次看到出双入对的恋人,心中总是异常失落。
夜深人静之时,她偶尔也会觉得寂寞。
但想起两人甜蜜的过往,又觉得等待是值得的。
有了动力,接着苦巴巴地熬日子。
突然某天,鬼子宣布投降,举国欢庆。
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也如同小说戏文里凯旋归来的英雄一般,来迎接自己。
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中校夫人,老公则是被委以重任,深得上级信任。
而且她惊喜地发现,老公也不再像之前一样粗鲁毫无情趣,整个人变得温柔体贴。
恍惚间,似乎重回恋爱的甜蜜日子。
一切都好像是做梦一样,显得是那么的不真实。
她时常觉得自己幸运,感慨能遇到这样完美的另一半,更加庆幸自己的坚守。
那些军官太太们,尽管表面风光,其实过得并不如意。
事业有成,又有钱的,大都是人到中年大腹便便,终日忙着交际应酬不怎么顾家,有的还养着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