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做出主力仍在镇内的假象,加固工事,广布旗帜,多派游动哨,迷惑敌人。
如果魏大勇那边把敌人引过来,你们要依托镇子,坚决阻击,但不必死守,必要时可以放弃镇子,向北边山区转移,与我们会合。”
“楚云舟,你的炮兵一分为二,迫击炮大部分跟魏大勇去设伏,山炮笨重,留下来协助宋少华守镇子,但要做好随时转移或掩埋的准备。”
“我随魏大勇行动。整体原则是:袭扰、调动、疲惫敌人,寻找战机,配合晋西支队,打破敌人的围剿!”
部署明确而清晰,各人领命而去。
水头镇立刻像一部开足马力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战士们顾不上休息,一部分人搬运物资,一部分人开始“表演”。
在镇子各处显眼位置插上更多的军旗,派出小股部队穿着不同衣服在镇外巡逻,故意让远处可能存在的敌人侦察兵看到镇内“兵多将广”的假象。
西村带着他的“溃兵”队伍出发了。
他们换上了晋绥军军装,扛着晋造步枪,甚至还赶着两辆破烂的大车,车上装着一些胡乱捆扎的“物资”,队伍松松垮垮,垂头丧气,沿着大路向陈家坳方向“败退”。
魏大勇和周志远带着警卫大队和一团一营,携带足够的弹药和干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水头镇,消失在镇北的山林中,向着预定的伏击地点——野鸡岭疾行。
宋少华则开始认真布置水头镇的防御。
他利用镇子的土围墙和房屋,构筑交叉火力点,派兵把守要害路口。
晋绥军同时派出多股侦察小队,向水头镇四周展开侦察,警戒可能从任何方向来的敌人。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和行军中流逝。
下午三点左右,西村派侦察兵送回第一份情报:梁培璜确实派兵了!
从陈家坳方向开来大约一个团的兵力,番号是十九军七十二师二一七团,已经过了野鸡岭以南的岔路口,正沿着大路向水头镇急进。估计再有一个半小时就能抵达野鸡岭。
消息传到正在野鸡岭紧张布置埋伏的魏大勇和周志远这里。
“一个团?来得正好!”魏大勇舔了舔嘴唇,眼睛里冒出好战的光芒。
周志远趴在山梁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下面的山路。
野鸡岭名副其实,山路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两边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灌木和乱石,确实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传令下去,所有人隐蔽好,没有命令不准开枪。爆破组,把炸药埋在山路拐弯处,等敌人先头部队过去一半再引爆,打他个中间开花。
机枪手,给我瞄准了军官和机枪手下手。狙击手,优先打掉敌人的指挥官和迫击炮手。”周志远下达了详细的作战命令。
战士们迅速进入各自的伏击位置。
魏大勇亲自检查了几个关键的火力点。
警卫大队的战士们趴在挖好的简易掩体后面,枪口对准下方山路,手榴弹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山风吹过,只带来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
汗水顺着战士们的额头滑落,没有人擦,都屏住呼吸,盯着山路尽头。
终于,远处传来了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骡马的嘶鸣和军官的催促声。
“快!快!天黑前必须赶到水头镇!”
“都他妈打起精神!丢了水头镇,司令饶不了咱们!”
先头部队出现了。
大约一个连的晋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散开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前进。
尖兵班已经走到了山路拐弯处,警惕地打量着两侧的山坡。
周志远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队伍中间骑着马的军官,还有几门被骡马拖着的迫击炮。
“稳住,放他们过去。”周志远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达下去。
晋绥军的搜索连过去了,没有发现异常。
后面的大部队显然松了口气,行军队形变得紧凑了些。
周志远屏住呼吸看着山路下方。晋绥军那个团的先头搜索连已经拐过了弯道,继续向前摸索。
后面的大部队见前方无事,也加快了脚步,士兵们扛着枪,排成两列纵队,紧跟着往前走。
军官骑在马上,不断催促着:“快!磨蹭什么!到了水头镇再歇!”
士兵们的喘气声和抱怨声隐约能听见。
队伍中间那几匹骡马拉着的迫击炮和弹药车吱吱呀呀地响,炮兵们抓着缰绳,低着头只顾走路。
队伍尾部是后卫部队,扛着重机枪,警惕性比前面高些,不时抬头看看两侧山坡,但脸上也满是疲惫和不耐烦。
他们已经急行军了大半天,从陈家坳一路赶来,心里只想着早点赶到水头镇,喝口热水,睡个踏实觉。
魏大勇趴在周志远旁边,低声说:“支队长,放进来快一半了。”
第439章 我们的目的是重创敌人,打乱梁培璜的部署!
队伍尾部一个军官骑着马,正经过拐弯处。时机到了。
“起爆!”周志远低沉有力地命令。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药包在路中央偏前一点的位置被引爆,泥石混杂着硝烟和人体残骸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缺口,硬生生把晋绥军的行军队伍截成两段。
爆炸就是总攻的信号!
“打!”周志远一声令下,手中的驳壳枪率先打响,一颗子弹精准地撂倒了爆炸边缘一个试图喊叫的晋绥军少尉。
刹那间,野鸡岭两侧的山坡像烧开的油锅泼进了冷水,猛烈爆裂开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六挺捷克式轻机枪居高临下同时喷吐火舌,子弹像铁扫帚一样扫过下面的山路。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搜索连和紧随其后的步兵连首当其冲,被打得东倒西歪,瞬间躺倒一片,惨叫声和惊呼声被狂暴的枪声淹没。
“砰砰砰砰砰!”
上百支步枪也开火了,弹雨更加密集。
那些正挤在山路上、被爆炸吓得魂飞魄散的晋绥军士兵成了最好的靶子,纷纷中弹倒下。
“迫击炮!放!”埋伏在山背后的楚云舟和炮手们听到爆炸声,立刻将准备好的迫击炮弹塞进炮口。
“嗵嗵嗵!”
一排排迫击炮弹划着弧线飞出,准确落入被炸断的后半段队伍,尤其是那几门骡马牵引的迫击炮周围,掀起一团团死亡的黑红色烟火,马匹受惊嘶鸣,拖着炮架乱窜,把周围的士兵撞倒踩伤。
“狙击手!打军官!打机枪手!”隐蔽在制高点的几个神枪手冷静地扣动扳机。
“啪!”一个正在马上挥舞手枪喊叫“别乱!卧倒!”的营长脑门迸出一朵血花,栽下马背。
“啪!”另一个正趴在地上试图架起轻机枪的副射手身子一挺,不动了。
“手榴弹!”魏大勇吼得嗓子都破了音,将三颗早已拧开盖子的晋造手榴弹,拉弦后在手里稍作停顿,才猛地扔下山坡。
十几个警卫大队的战士学着他的样子,几十颗手榴弹像黑色的铁瓜,翻滚着落入山路上拥挤的人堆。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将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武器抛得到处都是。
被炸断的队伍后半部份彻底崩溃了。士兵们哭爹喊娘,丢下枪,扭头就跑。
有的往路边的山沟里跳,有的则想原路退回去,但狭窄的山路早已被尸体、伤员和炸毁的车辆堵住,人挤人,人踩人,场面极度混乱。
前半部分那个搜索连稍微好一点,因为已经拐过了弯,没有直接暴露在密集火力下,但也被拦腰截断,失去了与主力的联系。
连长的脑袋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流弹削掉半边,剩下的士兵趴在地上,被机枪和步枪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周志远一边用驳壳枪点射着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零星敌人,一边用余光扫视着战场。
脑海中的三维地图里,代表敌人的红色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熄灭”或向四周无序散开,而代表着他的部队的蓝色光点则牢牢占据着两侧山坡,稳固地投射着火力。
“命令各连,不要冲锋!继续用火力覆盖!炮火延伸,打敌人后卫和辎重!”周志远对身边的传令兵喊道。
传令兵猫着腰跑开。
楚云舟的炮兵立刻调整炮口,迫击炮弹越过头顶,带着尖啸砸向队伍最后面的后卫连和驮马队。那里有敌人团部的指挥人员和弹药骡马,遭受打击后更是乱上加乱。
战斗进行了不到二十分钟。
山路上硝烟弥漫,尸横遍地,伤兵的哀嚎和未死战马的悲鸣交织在一起。那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晋绥军二一七团,先头被炸断,主力被火力压制在山路和路旁低洼处,建制已经完全打乱,彻底失去了组织抵抗的能力。
枪声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射击和爆炸声。魏大勇看到时机已到,猛地跳起身,抽出背后的大刀,大吼一声:“警卫大队,跟我上!刺刀见红!”
“杀!”
憋了半天的警卫大队战士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下山猛虎般从山坡上冲了下去。
他们不再追求火力覆盖,而是三人一组,五人一群,精准地清理着残敌,用刺刀和枪托解决那些仍在顽抗或装死的敌人。
宋少华的一团一营也在连排长带领下,呐喊着冲下山,加入最后的清剿。
投降的晋绥军士兵越来越多,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或者干脆扔掉枪,跪地求饶。武器丢得到处都是。
“缴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
“停止抵抗!放下武器!”
喊声此起彼伏。
魏大勇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刚才冲锋时被一颗流弹擦伤了胳膊,但他毫不在意,正用大刀指着一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晋绥军士兵:“说!你们团长在哪?”
那士兵牙齿打颤,指着一个方向:“团……团长在后面,骑……骑白马,穿黄呢子大衣……”
魏大勇抬眼望去,只见山路后方远处,几个骑马的人影正不顾一切地调转马头,向后狂奔,其中一个隐约穿着黄呢子大衣。
“想跑?追!”魏大勇拔腿就要追。
“魏大勇!穷寇莫追!”周志远的声音及时传来。他提着枪,从山坡上快步走下来,脸上溅着几点硝烟的黑灰,目光冷静地扫过战场。
“我们的目的是重创敌人,打乱梁培璜的部署,不是死追一个团长。打扫战场,清点缴获和俘虏,动作要快!敌人后续部队随时可能上来!”周志远下达命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魏大勇悻悻地停下脚步,对着那逃跑的方向呸了一口,转身吼着让战士们抓紧时间打扫战场。
一营长跑过来向周志远报告:“支队长,粗略统计,毙伤敌军约三百余人,俘虏初步估计有四百多,还在清点。缴获步枪五百多支,轻机枪十五挺,重机枪两挺,八二迫击炮三门,骡马五十多匹,弹药辎重无数,还没算清。”
周志远点点头:“把俘虏集中看押,轻伤员简单包扎。缴获的武器弹药,能带走的立刻分配下去,尤其是机枪子弹和迫击炮弹。带不走的重武器,就地破坏掩埋。给你们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必须撤离!”
队伍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战士们熟练地将俘虏编队,收缴武器,从敌人尸体上搜集弹药,将还能使用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套上缴获的骡马,把一箱箱子弹和炮弹往马背上捆。
周志远走到一处稍高的地方,看向水头镇方向。
那边枪声也变得零星,看来宋少华那里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他脑海中五公里三维地图里,代表水头镇的方向只有零星的红色光点闪烁,蓝色光点占据绝对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