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这边,只有几十人受伤,无人阵亡。
“迅速打扫战场!能用的武器弹药全部带走!伤员包扎,俘虏集中看管!”周志远一边下令,一边快步走上垭口。
阵地上一片狼藉。
敌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工事只修了一半。
缴获的武器堆在一旁,有四挺重机枪,十四挺轻机枪,还有四百多支步枪和一些掷弹筒。
魏大勇和刘长顺提着枪走过来,魏大勇咧着嘴笑:“支队长,这帮兔崽子不经打,我们一冲就垮了。”
刘长顺也说:“抓了个俘虏军官问过了,是游三师派出来的先头团,任务是封锁这条山路,防备四纵队残部从这边逃跑。他们没想到我们会从这边过来,而且是主力。”
周志远点点头:“很好。部队不要停留,继续前进。穿过野狼峪,加快速度。”
俘虏由王大山的一营分出一个连看管,准备随后送往赤坚岭。
大部队稍作整顿,立刻穿过垭口,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
过了野狼峪,山路稍微平缓了一些,但积雪更深。
队伍默默行进,只听见脚步踩在雪上的嘎吱声和粗重的喘息。
傍晚时分,队伍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刘长顺指着前方隐约的山影说:“那就是赤坚岭。翻过前面那个山梁,就能看到赤坚岭主峰。彭旅长的指挥部应该设在岭下的村子里。”
周志远命令部队在山谷里找背风处暂时休息,派侦察兵前出联系。
没过多久,侦察兵带着几个人回来了。
为首的是个精干的中年干部,穿着八路军军装,外面罩着一件日军呢子大衣。
“哪位是周志远支队长?我是三五八旅参谋长,姓李。”中年人声音洪亮,目光锐利。
周志远迎上去敬礼:“李参谋长,我是周志远。这些都是北上的兄弟部队负责同志。”
李参谋长和大家一一握手,脸上露出笑容:“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路上辛苦了!彭旅长和罗政委一直在等你们。”
他看了看士气高昂的队伍,“走,先到旅部休息一下,彭旅长要见你们。”
部队被安排在赤坚岭下的几个村子里宿营,热饭热水很快送了上来。周志远、楚云舟、张支队长、晋西支队的营长等人则跟着李参谋长,来到了设在一个大户人家院落的旅指挥部。
院子里架着天线,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气氛紧张而有序。
正屋里,一个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八路军将领正俯身在地图上,和几个人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正是三五八旅旅长彭绍辉。
“报告旅长!北上接应的各部负责同志到了!”李参谋长报告道。
彭绍辉大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周志远等人,最后落在周志远身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周志远?打梁培璜,活捉敌总指挥的那个?好小子,干得漂亮!”
周志远立正敬礼:“彭旅长!”
彭绍辉摆摆手:“都坐下说。时间紧,咱们长话短说。”他招呼众人围着桌子坐下,李参谋长把油灯拨亮了些。
彭绍辉指着铺在桌上的地图:“情况很不乐观。赵承绶这个老小子这次是下了血本,骑兵第一军三个团已经逼近岚县东南,步兵六十八师、七十一师从临县压过来,游三师在侧翼牵制。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趁四纵队内乱未稳,一举围歼。”
他手指点了点岚县东南一片区域:“四纵队在雷正初同志带领下,已经跳出卧虎湾,正往岚县这边转移。但敌人追得很紧,尤其是骑兵,机动快,已经和四纵队后卫部队交上火了。”
张支队长急切地问:“四纵队损失大吗?”
“暂时还不清楚具体战况,但压力肯定很大。”彭绍辉脸色凝重,“我们的任务是,在赤坚岭到普明一线建立防线,顶住赵承绶,为四纵队打开缺口,让他们能安全转移过来,和我们汇合。”
他看向周志远:“你们的部队刚到,本应休整。但形势不等人。
我的想法是,七一四团一营和你们独立支队,再加上决死二纵队、晋西支队的同志,组成一个临时战斗群,由你周志远统一指挥,立刻向东南方向运动,接应四纵队。
李参谋长协调后勤和情报。”
周志远没有丝毫犹豫:“是!保证完成任务!怎么打,请旅长指示。”
“不是硬顶。”彭绍辉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赵承绶的骑兵快,但孤军深入,他的步兵被山区拖住,暂时跟不上。
你们要做的,是选择有利地形,打他一个伏击,狠狠敲掉他一路,挫其锐气,为四纵队转移争取时间。
具体打哪里,怎么打,你和李参谋长商量,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我只有一个要求,动作要快,下手要狠!”
“明白!”
会议很短,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周志远等人立刻返回各自部队驻地,进行战前动员和准备。
楚云舟听说有仗打,立刻组织炮兵检查火炮和弹药。
魏大勇把警卫大队的战士集合起来,检查每个人的武器和装具。
宋少华的一团战士虽然疲劳,但听说要去接应兄弟部队,打阻击,一个个又来了精神。
天黑后,部队再次集合。
周志远做了简短的动员:“同志们,四纵队的战友正被敌人追着打,他们需要支援。赵承绶的骑兵嚣张得很,觉得我们新军和八路军好欺负。
咱们今天就要让他们知道,马刀快,还是咱们的枪子快!有没有信心?”
“有!”低沉而整齐的吼声在寒夜里响起。
“出发!”
近万人的队伍,分成几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赤坚岭东南方向的山林夜色中。
周志远带着独立支队作为前锋,刘长顺的骑兵侦察连在前面探路。李参谋长派来的几个熟悉地形的向导和通讯员紧随指挥部。
脑海里的三维地图再次铺开,五公里半径内,山峦、沟壑、村庄清晰地呈现。
周志远一边行军,一边仔细搜寻着代表敌人的红色光点。
下半夜,队伍行进到一片叫马跑泉的地方。
这里是几条山路的交汇处,地势相对开阔,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中间一条大路蜿蜒而过。
“支队长,这里地势不错。”楚云舟指着地形说,“两边山坡可以埋伏,中间大路是骑兵必经之路。炮兵可以设在后面那个高地上,射界开阔。”
宋少华也说:“山坡上灌木和石头多,便于隐蔽。可以把机枪阵地设在这里,形成交叉火力。”
周志远仔细观察着脑海地图。
这片区域没有发现大股敌人,只有远处零星的红点,像是小股的侦察兵或地方民团。
“就在这里设伏。命令部队,立刻进入阵地,构筑工事。注意隐蔽,不准生火,不准大声喧哗。天亮前必须准备好。”
命令迅速下达。
战士们忍着寒冷和疲劳,挥动工兵铲,在冻得坚硬的山坡上挖掘散兵坑和机枪掩体。
炮兵将迫击炮和山炮拖上后面的高地,用树枝和积雪伪装起来。
魏大勇带着警卫大队和西村的突击队,前出五里,设置潜伏哨,监视大路来的方向,并准备截断敌人退路。
刘长顺的骑兵则分散到更远的地方游弋,作为机动侦察和预警。
一切都在黑暗和寂静中进行。
只有铁锹挖掘冻土的咔嚓声和压低声音的口令。
天快亮时,简易的伏击阵地构筑完成。
战士们趴在冰冷的散兵坑里,嘴里呵着白气,搓着冻僵的手指,眼睛紧盯着下方空旷的大路。
周志远趴在一处视野良好的石头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
东方的天际开始泛白,大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伸向远方的山坳。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偶尔鸣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寒冷渗透进骨髓,很多战士忍不住轻轻跺脚,活动快要冻僵的身体。
“支队长,敌人会来吗?”趴在旁边的宋少华低声问。
“会来的。”周志远很肯定,“赵承绶想抢头功,他的骑兵一定冲在最前面。这条路是去岚县最近的。耐心等着。”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升起来了,但没什么暖意。山风依旧刺骨。
突然,周志远脑海里地图的边缘,出现了大量快速移动的红色光点,正沿着大路朝马跑泉方向而来。数量很多,密密麻麻,至少是一个骑兵团的规模。
“来了!”周志远低喝一声,“通知各部队,准备战斗!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命令通过低声传递和手势,迅速传遍整个伏击阵地。战士们立刻屏住呼吸,手指搭上了扳机,眼睛死死盯着大路拐弯处。
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远处腾起一片烟尘。
首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几十名骑兵斥候,他们散开队形,沿着大路两侧搜索前进,很谨慎。
斥候越来越近,几乎能看清他们身上灰蓝色的军装和背着的马枪。他们不时朝两侧山坡张望,但没有发现严密伪装的伏兵。
斥候过去后不久,大队骑兵出现了。
战马喷着白气,骑兵们扛着马枪,有的腰里挎着马刀,队伍拉得很长,行军速度不快,显得有些松散。
可能是连续追赶,人困马乏,也可能是觉得这一带没有八路军大部队,警惕性不高。
周志远默默数着。前面大约是一个骑兵连,中间是团部和辎重,后面又是几个连。总人数确实在一个团左右,马匹不少于八百。
他耐心等待着,等待敌人的先头部队完全进入伏击圈,等待团部和辎重进入最佳射击位置。
脑海里,代表敌人的红色光点如同一条长蛇,缓缓游入蓝色光点构成的包围圈。
最前面的骑兵连已经快走到伏击圈的尽头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队伍中间,一个骑在马上、军官模样的人突然勒住马,举起望远镜朝两侧山坡观望。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过于的安静,也许是雪地上不自然的痕迹。
“有埋伏!”那军官突然大叫一声,拔出马刀指向左侧山坡,“那边!山坡上有人!”
尖锐的喊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敌人的队伍顿时一阵骚动。骑兵们纷纷勒马,端起马枪。
周志远暗骂一声,毫不犹豫,驳壳枪对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枪。
“打!”
枪声就是命令!
“哒哒哒哒——!”
“咚咚咚咚——!”
两侧山坡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如同暴风骤雨般泼向大路上的骑兵队伍。
“轰!轰!轰!轰!”
后面高地上的迫击炮也发出怒吼,炮弹带着尖啸落在敌人队伍中间,炸起一团团混合着泥土、血肉和碎肢的火球。
毫无防备的骑兵队伍瞬间被打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