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带着指挥部也进了城。
街道上一片混乱,爆炸声、枪声、喊杀声、哭叫声响成一片。
晋绥军虽然人数不少,但士气低落,建制混乱,在八路军凶猛的穿插分割下,很快被切成数块。
“支队长!城中心的鼓楼有敌人重机枪封锁街道,一团三营被挡住了!”一个通讯员跑过来报告。
周志远立刻对身边的楚云舟说:“老楚,把炮兵调上来两门,给我敲掉鼓楼的火力点!”
“是!”楚云舟转身就跑。
不一会儿,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被骡马拖拽着,沿着街道推到前线。
炮手们迅速架好炮,测距、瞄准。
“装填完毕!”
“放!”
“轰!轰!”
两发炮弹准确命中鼓楼二层,砖石崩塌,重机枪立刻哑火。
三营的战士趁机发起冲锋,很快解决了鼓楼的守敌。
战斗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独立支队从城东突破,其他方向进攻的部队也相继攻入城内。
赵承绶的部队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部分顽固分子据守在一些坚固建筑里负隅顽抗,但更多士兵眼看大势已去,选择了投降。
赵承绶本人见城破在即,早在战斗最激烈时,就在卫队保护下,从西门突围,仓皇逃过黄河,跑到了陕西境内。
次日黎明,枪声渐渐平息下来。
兴县县城被攻克。
街道上到处是俘虏,被缴获的武器堆积如山。
八路军、新军的战士们虽然满脸疲惫,但眼中都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百姓们起初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后来看到确实是八路军回来了,才敢探头张望,渐渐地,有人开始送水送饭。
周志远在临时设在原县政府大院的指挥部里,听各部队汇报战果。
此役,歼灭晋绥军两千余人,俘虏四千多,缴获武器弹药不计其数,其中还有好几部完好的电台和大批粮食、被服。
“支队长,抓到个大家伙!”魏大勇兴冲冲地跑进来,“赵承绶的骑兵第二团团长,躲在一个地主的地窖里,被我们搜出来了!”
周志远点点头:“很好,和其他俘虏一起,交给政治部处理。”
此战之后,晋绥军在晋西北的主要抵抗力量被彻底打垮。
彭绍辉、续范亭等部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到一月底,相继收复了被顽军占领的岚县、兴县、临县、方山、岢岚、保德等大片地区。
赵承绶残部逃过黄河,缩回陕西,短时间内再无能力进犯。
一度紧张危急的晋西北局势,在八路军总部和晋西北区党委的领导下,经过新军、八路军各部一个多月的连续奋战,终于转危为安,并成功地将阎锡山的势力基本逐出了晋西北。
连续作战的部队终于获得了宝贵的休整时间。
各部队驻扎在新收复的县城和乡镇,帮助地方重建政权,发动群众,巩固根据地。
周志远的独立支队被安排在临县附近休整。
这天,周志远正在团部查看各连的整训报告,通讯员送来一份师部的电报。
他展开一看,是晋西北军区发来的嘉奖令,表彰独立支队在反顽作战中的突出贡献,并命令他率部移防,返回长缨谷驻地。
第三军分区将坐镇晋西北根据地的中心区域,进行整训和补充,准备迎接更大规模的战斗。
院子里阳光正好,远处的操场上传来战士们操练的口号声。
周志远收起电报,望向窗外。
他知道,晋西北这一阶段的战斗告一段落了,但抗战还远未结束,更残酷的战斗或许就在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对门外喊道:“通讯员!通知第三军分区各部团营级以上军事政治主官,于二月十五号在长缨谷开会,布置移防事宜!”
他心中一个念头,闪过。
内患已除,接下来就是和小鬼子死战!
第446章 新枪就得用血来淬火!
冬日的寒气还顽固地蟠踞在长缨谷里,但谷中那座用作会场的大院子,已经人声鼎沸。
院子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黄土压得平整,墙上新刷了石灰,贴上了红纸标语。
院子中央搭起一个半人高的土台子,上面用木板和门板拼了张长条桌,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
土台子下面,密密麻麻摆着长条凳、四方凳、马扎,能坐人的地方都坐满了人。
没抢到位子的战士就挤在过道里,墙根下,黑压压一片,伸长了脖子往台子上看。
前排的位置空了一长溜,那是留给首长们和即将上台受表彰的英雄们坐的。
周志远早就到了,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里扎着皮带,别着他那把磨得锃亮的驳壳枪,和政委沈非愚一起站在祠堂门口的石阶上,迎着冷风,望着谷口方向。
沈非愚还是那副斯文样子,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
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老周,你说师长他们该到了吧?”
“应该快了。从师部过来,路上翻两座山,还得过鬼子两个据点的封锁线,时间想快也快不了。”周志远回答,目光投向谷口蜿蜒的小路。
他脑海中的三维地图已经悄然铺开,方圆五公里的地形地貌纤毫毕现。
代表安全区域的绿色光点几乎铺满了整个山谷,除了更远处山里零星代表小股日伪军巡逻队的红色小点,并没有大规模敌军靠近的迹象。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谷外方圆二十里,早已被独立支队的侦察兵清理得干干净净,几个重要的山口和隘道也都布置了警戒哨。
沈非愚点点头,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快九点了。老李他们把兵工厂的新家伙抬来了几样,摆在台子后面,待会儿让师长、旅长们都看看。”
正说着,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有人低声喊:“来了!来了!”
只见谷口方向,一队骑兵快步驰来。
领头的是几名警卫战士,中间簇拥着几匹骏马,正是几名师旅干部。
三人只带了几名警卫排的战士,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周志远和沈非愚立刻快步迎下石阶,立正敬礼。
几位首长把马交给一旁的战士,在周、沈二人的引导下,向会场走去。
沿途的干部战士们挺直胸膛,注目敬礼。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看,师长真来了哈!”
“旅长看着也不严肃啊,为啥李团长和支队长都这么怕他!”
“兄弟部队的首长也来了,咱们军分区这回可长脸了!”
进入院子,看到里面人山人海却又秩序井然的场面,师长赞许地点点头。
“士气很旺嘛!”
首长们在预留的前排空位坐下。
不一会儿,军分区的司号员走到台子一侧,挺胸收腹,举起军号。
“嘟嘟哒哒——嘟嘟嘀嘀——滴滴哒哒哒——”
嘹亮激昂的集合号声响彻整个长缨谷,回荡在山壁之间,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院子里,过道上,墙根下,所有战士“唰”地一下,几乎是同时立正站好。
刚才还在低声说话的,立刻闭上了嘴。
整个会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有山谷里呜咽的风声。
司号员吹完号,站得笔直。
会场里连咳嗽声都听不见了。
周志远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土台,他来到那张长条桌后面,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
那些面孔有老有少,有的还带着伤疤,有的稚气未脱,但无一例外,眼神里都带着期待。
“全体都有!”周志远开口了,声音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稍息。”
台下响起整齐划一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今天,把大家伙召集到这里,有两件大事。第一件,是咱们军分区自从去年成立,打鬼子、反顽敌,没给祖宗丢脸,没给百姓抹黑,打了几场硬仗、胜仗。
这些功劳,是大家伙用命拼来的。
今天,师首长亲自来咱们长缨谷,一来是给大家庆功,二来,就是要对咱们这段时间的工作,给个说法,指条明路!”
他的话音顿了顿,目光转向台下前排,“现在,请我们师长,宣读总部的嘉奖令和命令!大家鼓掌!”
台下的掌声噼里啪啦又密集地响起来。
前排那些战斗英雄们把手拍得最响,眼睛里都闪着兴奋的光芒。
师长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没有带稿子。
从怀里掏出一张印着红字的文件纸,展开,清了清嗓子。
刚才还热闹的掌声立刻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看着台上。
“同志们!”师长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首先,我代表师部,向你们全体指战员,致以最热烈的祝贺!”
“啪啪啪啪!”
掌声再次如雷般响起。
前排就座的指战员们坐得笔直,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
师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第三军分区,在周志远同志、沈非愚同志的领导下,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下,不仅建立了稳固的根据地,更在抗日战线上,取得了辉煌的战绩!”
他开始数着手指头:“第一,安国、涞水一线,歼灭日军铃木大队及大量伪军,打破了日军对冀中的扫荡计划,有力支援了冀中抗日根据地的巩固。”
台下许多人挺起了胸膛,他们参与了那场战斗。
宋少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周鸿文坐得更直了些。
“第二,在接应决死四纵队的作战中,马跑泉设伏,全歼敌人精锐,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
魏大勇在后排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那次战斗,他的警卫大队是主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仗,赤坚岭反击战!”师长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战士们,又看向周志远,“端了七十一师师部,击溃顽军主力,为彻底平息晋西北反共摩擦,巩固扩大我党我军在这一区域的领导,立下了汗马功劳!”
台下的掌声几乎没停过,战士们的手都拍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