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城门!迎接王师!”
两个营的士兵大部分早就被渗透策反,此刻齐声呐喊,跟着赵明和那两个营长,潮水般冲向西门。
西门守军是一个排的鬼子和胡三炮嫡系的一个连。
那个排的鬼子看到城内乱起,又见伪军倒戈,试图抵抗,但很快就被人数占绝对优势的反正伪军和及时赶到的西村突击队内外夹击,全部消灭。
那个连的伪军见大势已去,也大多放下了武器。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吊桥的铁链哗啦啦放下。
早已潜伏在城外野地里的魏大勇,看到城门打开,猛地抽出背上的大刀片子,大吼一声:“同志们!城门开了!跟我冲!杀进城去,活捉鬼子!”
“冲啊!”
潜伏的两个营战士如猛虎下山,从藏身处跃出,呐喊声震天动地,冲过吊桥,涌进城门。
几乎在西门打开的同时,东门、南门、北门外也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
宋少华和王远山的部队按照计划,准时发起了佯攻。
他们用火炮猛烈轰击城墙,机枪火力压得城头守军抬不起头,步兵则扛着云梯做出强攻姿态。
城内的鬼子本来就因指挥官被杀而陷入混乱,此刻又听说西门失守,八路军主力进城,更是军心大乱。
各处的日军和伪军失去了统一指挥,有的试图向西门反击,有的想固守待援,有的干脆开始向没有枪声的北门逃窜。
西村带领突击队占领了西门附近的制高点,用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阻击从城内冲过来试图夺回城门的日军小队。
魏大勇的人进城后,迅速沿着街道向两侧和纵深扩展,逐屋逐巷清剿残敌。
战斗进行得异常顺利。
失去指挥的日军虽然单兵素质高,但在混乱的巷战中无法形成有效抵抗,很快被分割包围歼灭。大批伪军见势不妙,成建制地举手投降。
第455章 严阵以待,硬碰硬的准备
到凌晨四点,城内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只剩下零星的战斗还在个别角落进行。
天亮时分,一面红色的旗帜插上了忻县县城的鼓楼顶。
此战,独立纵队以伤亡不到两百人的代价,全歼忻县守敌一个日军大队及伪军一个团,缴获大批武器弹药和囤积在城内的军用物资,其中仅粮食就有数十万斤。
打下忻县的影响,远远超过了一座县城的得失。
消息传到太原,筱冢义男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忻县一丢,太原北面门户洞开,八路军的兵锋距离省城只有不到一百里了!
他原本计划用于扫荡晋西北的部队,不得不紧急抽调一部,北上布防太原外围。
所谓的“囚笼”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在北面出了个大口子。
消息传到八路军总部,副总指挥拿着电报,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指着地图对参谋长说:“周志远这小子,胆子大,心眼活。这一拳打在忻县,比打在别处强十倍。筱冢义男这下难受了。”
消息传到延安,很快又以战报形式发往重庆。重庆的报纸这次没法再装看不见了,只好用很小的篇幅报导了“晋北我军又一胜利”,但在内部,军委会的气氛却更加微妙。
委员长把一份战报摔在桌上,对侍从室主任说:“这个周志远,到底是不是我们黄埔的人?查!给我仔细查!如果是,立刻想办法调过来!如果不是……也要想办法!”
侍从室主任小心翼翼地回答:“校长,此人背景复杂,早年确在晋绥军中,但并非黄埔出身。后投入八路军,深得那边重用。眼下恐怕……”
“那就想办法!”蒋委员长烦躁地挥手,“给二战区发报,给八路军总部也发报!就说忻县乃战略要地,光复有功,应予嘉奖。
但该部连番苦战,恐已疲惫,宜调后方休整补充。望以大局为重,速将该部调离晋北前线,移防……移防中条山地区,归卫立煌长官节制!”
这封电报几经辗转,送到周志远手里时,他正在忻县城里查看缴获的物资清单。
沈非愚念完电报,看着周志远:“老蒋这是非要咱们走不可啊。中条山?那里现在是卫立煌和鬼子拉锯的地方,想把咱们填进去当炮灰?”
周志远把清单合上,笑了笑:“他调不动咱们。回电就说,忻县新复,百废待兴,日军报复在即,我军责任重大,实难远离。待局势稍稳,再行请示移防事宜。”
“还是拖。”
“对,拖。”周志远走到刚缴获的一门崭新九二式步兵炮旁边,用手拍了拍炮管。
“现在咱们有资本拖。粮食,弹药,兵员,地盘,都有了。鬼子想报复,来就是了。正好用这些新家伙练练手。”
时间进入十月,华北的天气渐渐转凉。
树叶开始变黄,山野间色彩斑斓。但空气中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
冯启东的情报网像蜘蛛网一样撒向四面八方,每天都有新的消息汇总到长缨谷的纵队指挥部。
“大同方向,日军独立混成第二旅团主力已经出动,先头部队一个联队到达朔县。”
“保定方向,日军第110师团一部约五千人,沿平汉线西进,前锋已过望都,目标疑似阜平、五台。”
“石家庄方向,日军第27师团亦有异动,部分兵力北调,可能指向平山、灵寿。”
“太原方向,筱冢义男抽调第41师团一个联队,加上原本驻防的部队,集结于忻县以南的石岭关、阳曲一带,构筑防线,似有北上收复忻县之意。”
“另外,日军航空兵活动频繁,多次侦察我根据地纵深。”
周志远把这些情报在地图上一一标注出来。蓝色的箭头从北、东、南三个方向,隐隐指向晋西北这片红色区域。
“架势不小。”沈非愚看着地图上越来越多的蓝色标记,“北面一个旅团,东面一个师团加一个师团一部,南面还有太原方向的压力。鬼子这次是真急了。”
“急了就好。”周志远用红铅笔在代表独立纵队防区的红圈外围画了几个圈,“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调兵,兵力分散,补给线长。咱们以逸待劳,有的是办法对付。”
他指着北面朔县方向:“独立混成第二旅团,老对手了。上次在宁武没让他们占了便宜。这次他们走的是大同到朔县再到神池、五寨这条线。
这一路山多路险,适合打伏击。让丁伟的第五支队前出,配合地方部队和民兵,不用硬拼,就一个字:拖。扒公路,炸桥梁,埋地雷,打冷枪,袭扰他的后勤车队。把他们拖疲,拖瘦。”
他又指向东面:“第110师团这一路,从平原过来,重装备多,适合在平坦地带展开。
但阜平、五台那边是太行山区,进了山,他的重炮汽车就使不上劲了。
给活动在那边的部队发报,建议他们利用地形,节节阻击,把鬼子放进来打。
咱们这边,可以派周鸿文的第三支队向东移动,摆出侧击的态势,牵制他一部分兵力。”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戳在代表太原方向的蓝色箭头上:“关键是这一路。筱冢义男被咱们打疼了,又被咱们占了忻县,肯定是恨得牙痒痒。
他亲自督战,兵力也最集中。这块硬骨头,得咱们自己来啃。”
“怎么啃?”王远山问。他和宋少华也被叫来开会了。
“他不是想收复忻县吗?”周志远咧嘴笑了,“那就让他来。不过,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来。”
他转身对着一直安静听着的西村厚也:“西村,你带着突击队,再给你配一个侦察连,提前渗透到石岭关以南,阳曲以北这一片山区。
任务只有一个:破坏,袭扰。专打鬼子的指挥部、通讯站、炮兵阵地和后勤车队。让筱冢义男睡不安稳,走不痛快。”
“是!”西村起身立正。
“宋少华。”周志远看向他。
“到!”
“你的一支队,主力摆在忻县城里和周边主要高地,把工事给我修结实了。做出死守忻县的架势。但你要留出一到两个团的机动兵力,隐蔽在侧翼,听我命令。”
“明白!”
“王远山。”
“到!”
“你的二支队,以营连为单位,分散在忻县以南,石岭关以北的广大区域。任务还是老一套:游击战。伏击小股日军,破坏交通,打击伪政权。让鬼子走到哪都不安生。”
“是!”
“魏大勇。”
“在呢!”魏大勇嗓门洪亮。
“你的加强支队作为纵队总预备队,放在岚县、静乐之间的机动位置。哪边吃紧,你就支援哪边。记住,你的拳头要硬,出击要猛。”
“首长放心!保证指哪打哪!”
周志远部署完毕,看向沈非愚:“政委,地方上的工作就靠你了。负责坚壁清野,转移群众,储备粮食,组织担架队、运输队。”
告诉老乡们,鬼子又要来烧杀抢掠了,让大家做好准备。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藏起来,绝不能留给鬼子一粒粮食!”
沈非愚郑重地点头:“我立刻去布置。群众工作你不用担心,经过这几次反扫荡,乡亲们心里都有底,知道该怎么配合咱们。”
会议结束,各人分头去准备。周志远独自留在指挥部,看着墙上的地图,久久不语。
他脑海中的三维地图静静展开,以他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的山川河流、村庄道路清晰呈现。
但这个范围太小了,无法覆盖即将到来的大战役全局。
他必须依靠冯启东的情报,依靠各支队的侦察,依靠自己对日军指挥官心理的揣摩,来做出判断。
他知道,真正考验独立纵队的时刻,就要到了。
之前打的都是进攻战、袭击战,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防御战,面对的是日军恼羞成怒后的重兵压境。
但没有任何畏惧,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兴奋感在血液里流动。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从一个普通士兵走到今天,他带领的这支队伍,已经有了五万多人,有了稳固的根据地,有了和鬼子正面硬碰硬的资本。
“来吧。”周志远对着地图上那些蓝色的箭头轻声说道,“让老子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钢军’,到底有多硬。”
命令下达后,整个晋西北根据地像一部庞大的机器,高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各村各镇的民兵自卫队被组织起来,配合地方部队,开始在日军可能经过的道路上大摆地雷阵。
他们用石头、瓦罐、甚至是尿壶做成各式各样的地雷,埋在路边、桥下、山坡上。
有的地雷挂着手榴弹的弦,一碰就炸;有的则用长长的麻绳牵着,等人马走过再拉响。
妇女们组织起了救护队,跟部队卫生员学习包扎、急救。孩子们也被动员起来,组成儿童团,站岗放哨,盘查可疑的生人。
乡亲们推着独轮车,赶着毛驴,把家里能带的粮食、被褥、锅碗瓢盆,全部搬进了山里早就挖好的隐蔽洞。
主力部队的动作更快。
宋少华的一支队在忻县城内外大兴土木。
城墙被进一步加高加固,用沙袋垒起了新的射击垛口。
城外挖出了三道交错纵横的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竹签,沟与沟之间布满了铁丝网和鹿砦。重要的路口和高地上,修筑了混凝土或条石垒砌的明碉暗堡,火力点交叉布置,几乎没有死角。
战士们喊着号子,把九二式步兵炮、迫击炮运输到城墙和预设的炮兵阵地。
机枪手一遍遍擦拭着枪管,测算着不同距离的标尺。弹药手把成箱的子弹、手榴弹、炮弹搬运到各个防守位置。
宋少华亲自扛着铁锹,和战士们一起挖战壕。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对旁边的营长说:“告诉同志们,工事修得结实,仗打起来才能少流血。鬼子这回是急眼了,肯定来势汹汹。咱们多流一滴汗,到时候就可能少流一滴血!”
王远山的二支队则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消失在忻县以南的丘陵山峦之间。
他们在山路上挖陷阱,在树林里设伏击点,在小河上拆毁木桥。
白天隐蔽休息,晚上就像幽灵一样出动,偷袭日军的小股巡逻队,摸掉孤立的哨所,把宣传抗日的标语贴到伪乡镇公所的大门上。
一支七十多人的日军运输小队,在一个黄昏押送着十几辆大车的粮食弹药,从阳曲前往石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