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没有捎带着干点其他事情,多多少少有点不舒服。
所以,和772团的战士分开以后,独立营的战士并没有直接返回根据地。
独立营这几次出动,每次都会把工人师傅组成的志愿队带上。
这次也没有例外。
周志远这次把主意打在了正太铁路上。
他准备让独立营的战士配合工人师傅志愿队或者说拆迁队,进行一次小规模‘会战’。
目标是铁路上的铁轨、枕木等一切可以再利用的资源。
捎带着,路过公路上的电线杆以及电话线,也准备‘捡’回去。
为此,他甚至出动了经过专门改装的三十辆骡马大车,用来转运物资。
反正,有三维地图在,搞穿插他是专业的!
当然,工人师傅们的拆迁手艺更专业!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太行山黑黢黢的脊背之后,周志远带领的独立营和工人志愿队已经像幽灵一样,紧贴着崎岖的山壁往前挪动。
他们已经绕过交战的战场,来到了战场的大后方。
风卷着砂石打在脸上,生疼。
没人吭声,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偶尔战马喷个响鼻,还有工人志愿队板车上绑着钢钎撬棍碰撞发出的轻微金属声。
“停!”
周志远一抬手,整支队伍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
他侧耳倾听片刻,低声下令:“目标,前方三岔口小站正太铁路线!”
魏大勇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骨干比划手势,哑语在阴影里迅速传递。
一队队人影立刻分出,警卫排居中策应,一连负责警戒外围可能出现的敌情,二连带着工人志愿队直扑铁路线。
空气里浮动着铁锈、机油和干燥泥土混合的味道。
“和尚,带你的人,钉子一样给我楔在警戒线上!任何喘气的东西靠近,给老子第一时间放倒!”
周志远声音压得极低,却极为果断。
“是!”
魏大勇猫着腰,领着一排警卫精锐分散开,迅速消融在铁路两侧更高的乱石坡和灌木丛里。
三八式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地探出草稞子。
铁路线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微光,沿着山势蜿蜒向前。
周志远身旁,一个剃着光头、穿着满是油渍粗布工装、肌肉虬结的汉子迫不及待地搓着手,压低嗓子兴奋道:“营长!就这儿?”
这人正是志愿队领头匠师,绰号“赵铁锤”。
他是孙师傅的二徒弟,儿徒。
此刻他眼里冒着光,盯着那绵延的铁轨,像是饿汉瞧见了上好的五花肉。
“没错!赵师傅,老规矩!动作麻利!人拆铁!驴拉车!按咱白天规划的,专找好下手的弯道和岔口!长轨优先!一根不许拉下!搬不动的,就喊战士们帮忙!”
周志远拍了拍赵铁锤厚实的肩膀,“动静要小,快!鬼子的巡逻队可不是出来遛弯的!”
“放心吧营长!已经干了这么多次,我们老熟练了!论抢.....啊不,论你说的那个‘垃圾’回收,咱长缨谷的师傅,那都是这个!”赵铁锤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猛地转身,对着身后几十个同样穿着工装、两眼放光的工人挥手。
“干活!三队包夹!一队撬轨!二队拆枕!栓子、二牛,带人给老子起螺栓!都他妈稳着点,别把好料敲废了!铁栓子、道钉收好,一颗不落!这都是好钢口!”
赵铁锤的指令低而急促,像一阵风刮过人群。
“得嘞!”
应和的低语四下响起。
黑影立刻分成几股,如同训练有素的工蚁扑向冰冷的铁轨。
几个工人麻利地甩下肩上粗壮的麻绳,打了个活套,哗啦一下套住一根二十来米长的铁轨端头。
“起!”
一声沉闷的低喝,七八条汉子身体后倾,脚蹬住坚实的土地,青筋暴起在手臂上。
麻绳瞬间绷紧。
嘎吱...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稳!稳着点!”赵铁锤立刻低吼,“狗娃子!上撬棍,垫高点!发力要同时!”
叫狗娃的小伙儿反应极快,立刻塞进一根弯头撬棍到铁轨和枕木之间,另一人跟着将一块垫木狠狠楔入缝隙。
“一!二!三.....起!”
“嘿哟!”
一声更压抑的集体发力闷吼,伴随着更大的嘎吱声,那根沉重的铁轨终于被合力掀离了枕木底座,一边离地翘起,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道砟石。
粗重的喘息立刻压过了金属的呻吟。
“好!别让它落声!扶住!”赵铁锤低吼着,冲上去一起稳住晃动的铁轨,“快!拉绳的兄弟,转方向!上小车!”
另一组抬着简易轨道车的工人立刻将车轴顶到翘起的轨头下。
十几条汉子鼓着腮帮子,憋着劲,硬是将上千斤的大家伙一点点挪上了板车。
车轴不堪重负地发出轻微的呻吟。
整个拆卸过程,如同赵铁锤所说的,配合默契,相当流畅。
另一边,响起密集而短促的“咔哒”响,那是专用套筒扳手和锤子敲击扳手卸螺栓的声音。
几个工人跪趴在枕木旁,手里的扳手套住鱼尾板上锈迹斑斑的大螺栓,手臂快速晃动,一下一下精准地拧着。
“这破螺栓,咋他娘的生这么死!”一个工人在暗中骂咧,额角沁出汗珠。
“废他妈啥话!喷点油,上大锤轻敲扳手把儿!”旁边有经验的老师傅低吼,“别整出大响动!”
旁边另一个工人已经用铁钎撬起了枕木的一端,两三人合力将沉重浸油的杉木枕木抬了出来。
道砟石哗啦啦滚落,在夜里声音不小。
“动静!动静压住!”赵铁锤耳朵竖着,扭头低吼,“麻溜的!道砟别管!只要木头和铁!快!”
远处警戒点,魏大勇整个身子几乎贴在地上,耳朵几乎要钻进泥土里。
他警惕的扫视着铁路线两端的黑暗。
突然,他左手抬起,紧握成拳!
同时右手猛地指向两点方向!
动作迅捷无声。
潜伏在石头后的曹大嘴立刻瞥见,他身边带着几具掷弹筒的士兵手指无声地扣住悬刀,筒口微调方向。
后方持三八大盖警戒的战士,指头搭上了冰冷的扳机,枪口悄然上抬一寸,屏住呼吸。
两点方向的黑暗中,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压低的日语交谈,还有金属碰击轻响。
“巡逻队.....七个人。”张阳无声地移动到周志远身边,“两前五后,步枪挂着,队形散漫,应该还没有发现这边的动静。”
周志远点点头,通过三维地图他已经把附近日军的巡逻队伍掌握的清清楚楚。
虽然已经避开了大股的巡逻队,但是零散的小队伍,还是不可避免的撞上了。
他侧头对蹲在一旁的张阳吩咐:“你带一个班去‘欢迎’一下!要死的!别动枪!”
“明白!”张阳点点头,一挥手,带着十来个最精悍、熟悉近身缠斗的警卫排战士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分成几股,贴着路基陡坡滑了下去,身影迅速被浓重的黑暗和铁轨枕木的阴影吞没。
拆解工地上,紧张的气氛陡然加剧。
工人师傅们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撬棍和扳手与钢铁的碰撞被压制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赵铁锤一咬牙,亲自跳到一辆刚装了小半的车上,指挥另一队人:“别贪多!装够分量就拉!后面还他妈有!二组!别拆枕木了,赶紧帮一组抬这根长的!那根弯扭的不要了!上撬棍直接拆断!”
“是!”几个工人立刻放弃手头还算完好的枕木,扑向一根更长的铁轨。
时间像凝固的铅一样沉重,每一秒都拉长。
汗水顺着工人的额角流进眼里,也顾不上擦。
两点方向,五十米外路基下阴影里。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如同破麻袋被拳头击中的闷响被风声掩盖。
紧接着是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和喉骨碎裂的声音,几团黑影倒下。
然后是更快速的几声骨裂闷响和人体撞击枕木的轻响。
张阳的身影从路基阴影里冒个头,对着周志远的方向比划了个手刀下切的姿势。
干净利落。
周志远示意收到,对紧张注视着的赵铁锤无声地点点头。
“赶紧!”赵铁锤得到信号,胆子壮了不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低吼:“狗娃!带几个人去巡逻队来的方向!继续拆!一颗螺丝钉都别给小鬼子留下!”
“是!”
狗娃儿立刻带了几人猫腰朝远处的阴影跑去。
拆解速度陡然加快。
卸螺栓的扳手如飞轮,撬棍稳准狠。
一根根铁轨被巨大的撬棍硬生生别弯、扭变形,发出刺耳但短暂的噪音,随即很快便被抬起、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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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八嘎,八路军是来我们这里进货的?
被卸下的枕木用铁丝几根一捆,绑在两头骡子背上,摇摇晃晃拖走。
板车装满一根长轨后,立刻有五六条壮汉用粗绳拉着,低吼着,“吱扭吱扭”吃力地退出路基,运到后面山坳里待命的辎重大车上。
负责赶骡子拉板车的战士不断小声吆喝,驱赶着同样打着响鼻、鼻孔喷着白气的骡马。
“营长!有好东西!你看!”张阳手里提着三四支沾着血污的三八式步枪和一个鼓囊囊的帆布袋快步回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狗日的有个尉官!怀里揣着好东西!地图!像是布防图!”
他把一个卷着的防水油布筒和一叠文件塞给周志远。
周志远借着微弱的月光,迅速扫了一眼油布筒里面那张印刷精致的地图,虽然不完整,但标注清晰。
他眼睛一亮:“好!张阳,干得漂亮!文件收好!”
他把东西塞回张阳怀里,“快!加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