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周志远很满意，“这次行动，能不能速胜，少流血，很大程度上就看你们炮兵打得准不准，火力支援及不及时。
你们配属给各支队的炮兵，必须跟步兵紧密配合，步兵指到哪儿，炮弹就要砸到哪儿。”
楚云舟郑重地回答：“首长放心，各队的炮手都是打了上百发实弹练出来的，对步兵的支援步调和目标选择，都熟悉得很。”
“我再强调几点，”周志远收起木棍，双手撑在桌子边缘，语气变得格外严肃，“第一，这次是咱们第一次同时对多座县城发起攻势，步炮、步兵各支队之间协同是关键。
各支队之间保持联络畅通，电报、步话机、骑兵通讯员都用上。谁掉链子，我找谁负责。”
“第二，各方向的进攻必须干脆利落。攻坚就是攻坚，别磨蹭。
能用炸药包炸开的城门，就别让人用肩膀去顶。
能用炮火摧毁的火力点，就别让战士拿人命去填。
攻坚战术咱们练了很久，火力开路，多点突破，纵深发展，都记清楚了。”
“第三，时间。从开第一枪算起，我要求你们在两天之内，也就是六月二日天黑之前，解决掉这三颗钉子。
必须快，快才能打乱鬼子部署，让他增援部队来不及反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同志们，这一仗不只是收复失地，提振民心。
这一仗，是给中条山牺牲的友军弟兄一个交待，也是给鬼子看看，中条山丢了，但八路军还在，中国军队还在打！明白没有？”
“明白！”
所有支队长、政委齐声回答。
“好，立刻分头回去准备。部队午夜零点开始行动，拂晓前进入指定攻击发起位置。散会！”
命令一下，指挥部里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脚步声，桌椅挪动声，低声讨论的命令声混成一片。
宋少华大步流星往外走，边走边对身边一起来的政委说。
“立刻集合部队，让各团团长、营长到支队部开会。让炊事班今晚加餐，多放点肉！要打仗了！”
魏大勇和警卫队的几个参谋挤在门口，他瓮声瓮气地交代。
“通知下去，把家伙都擦亮，子弹手榴弹都检查一遍。带够干粮和水，告诉战士们，这一仗可不是小打小闹，要跑远路，要猛打！”
王远山则显得沉稳些，他拍了拍烟灰，对旁边的二支队副队长说。
“通知各团，按照二号预案集结。三团跟着我去应县方向。一团留下来配合一支队。
让政委立刻组织担架队和救护组，咱们这次要攻坚，伤亡估计少不了。”
西村厚也默默地走在后面，叫住自己带来的一个联络员，用日语低声交代了几句。
楚云舟直接喊上几个炮兵参谋，蹲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又在地上画起了简易的弹道落点图。
周志远看着众人迅速散去的背影，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转向正在整理文件的沈非愚。
“老沈，让冯启东的侦察部队再出发，重点关注一下小王庄到大同的路况，还有应县出城主要道路两边的地形。我想在那里打一场。”
沈非愚点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你是担心大同来的援军不从小王庄走？”
周志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
“多做几手准备总没错。”
当晚，独立纵队驻地的平静被打破了。
没有动员，没有喧哗，只有密集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流动。
一支支部队静悄悄地离开营地，顺着山间小路向预定作战地域行进。
骡马驮着拆解的迫击炮、步兵炮零件和弹药箱，蹄子用破布包裹，走在队伍中间。
战士们背着枪，提着弹药箱，沉默而迅速地行军。
偶尔有军官低沉的口令传来，或者摔跤的战士发出闷哼，但很快又被夜幕吞没。
冯启东的情报支队已经提前放出去了。
上百名经验丰富的侦察员和当地的民兵向导，撒向山阴、应县、灵丘的外围。
他们要摸清鬼子明哨暗哨的位置，搞清城墙有没有修补，伪军的换岗规律。
六月一日凌晨三点左右，各支队主力都已到达预定攻击位置附近，在距离目标还有十来里地的山沟或林子里隐蔽起来，等待攻击命令。
周志远带着指挥部前移到了距离山阴县城大约八里地的李家庄。
这里是个隐蔽的山坳，村庄不大，老百姓早就配合转移了。
指挥所设在庄子里的一处窑洞里。
宋少华的第一支队，魏大勇第九支队的一团，以及配属给他们的两个炮兵营，早已在山阴县城东面、北面的预定阵地展开。
第一支队参谋长正蹲在指挥部外，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对照着地图，向几个主攻团的团长再次确认攻击路线和目标。
一个团长低声问。
“参谋长，我们三团主攻方向是东门，可鬼子东门外那几座地堡还没炸，咋办？”
第485章 给小鬼子点颜色看看，两日攻三县（上）
参谋长头也不抬。
“那就不用你操心。楚支队直属的山炮营调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给咱们支队部，天一亮，发起攻击前，用炮拔掉它！
你们突击队隐蔽好，炮声一停，立刻冲上去炸城门！动作要快！”
另一个营长凑过来，指着地图上一处画了红圈的地方。
“这里，伪军在西门外有个弹药库，看守不严，咱们内线说的。”
参谋长拿起铅笔在那个红圈旁做了个记号。
“知道了。进攻发起后，你们营派一个排去端了它，别让伪军拿到弹药。”
宋少华在指挥所里，就着一盏马灯，最后一次检查各团的准备工作情况报告。
他手下的团长、营长都是跟着他从河源打出来的老兵了，但他还是仔细地过问每一个细节。
“主攻二团那边，炸药包准备了几个？”
旁边的参谋立刻回答。
“每个爆破组四个，总共准备了十六个大号的。用帆布包好的，导火索都检查了三遍。”
“一团的机枪火力点，布置好了没？”
“好了，三个方向，十二挺重机枪，二十七挺轻机枪，覆盖了东门和城墙垛口，火力没问题。”
宋少华点点头，抬头看表。
凌晨四点十五分。
距离原定拂晓五点整的攻击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但夜色还浓。
山阴县城就在不远处的平原上。
城里偶尔有几盏昏黄的马灯在城墙上晃动，那是值夜的伪军在巡逻。
城门口用沙包垒起了简易的工事，两挺歪把子轻机枪架在那里，旁边有几个抱着枪打盹的伪军士兵。
距离山阴县城东门外六百米左右的一片乱石滩后面，第一支队主攻团的爆破组悄然潜伏着。
组长是个黑瘦的汉子，叫赵霁川，山东人。
他身后跟着三个战士，每人怀里抱着一个炸药包。
再往后二十米，是十几名手持冲锋枪和驳壳枪的突击队员，领头的是一连连长周邱泽。
他们都在等待信号。
山炮阵地在更后面一点的小山包反斜面。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已经褪去伪装，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东门外那两个最大的地堡。
炮手蹲在炮旁，手里拿着表。
几个弹药手把炮弹箱子撬开，黄澄澄的炮弹露出来。
五点整。
周志远在李家庄指挥部的窑洞里，朝负责通讯的参谋点了点头。
参谋立刻转身，对着无线电报务员下达指令。
“发信号弹！总攻开始！”
窑洞外，三颗红色信号弹尖啸着窜上天空，在拂晓灰白色的天幕下划出三道刺眼的红线。
信号弹升空的一刹那，整个潜伏的战场被瞬间点燃了。
“放！”山炮阵地上的炮长大吼一声。
两名炮手用力拉动炮绳。
“轰！”“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爆发。
炮口喷出的火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醒目。
两发七十毫米高爆榴弹呼啸着飞出炮膛，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准确地砸在东门外那两个地堡的正上方。
第一发炮弹在地堡的厚土层上炸开，掀起大片的泥土和碎木头。
第二发紧跟着砸在同一个位置，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堡的顶部被掀开了一个大口子。
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和火光。
爆炸的回音还在空气中震荡，东门外的伪军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二波火力又来了。
第一支队隐蔽的机枪阵地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通通通通通!”
重机枪沉闷的连续射击声和轻机枪清脆的点射声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火网。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城墙和城门口的工事。
城墙垛口被子弹打得碎石乱溅，几个探头张望的伪军惨叫着栽下城墙。
城门口沙包工事后的两挺歪把子机枪刚要反击，就被密集的子弹压得抬不起头，两个机枪手身上爆出几团血花，直接趴在了机枪上。
“爆破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