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先头连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千多人的队伍。
战士们背着步枪和子弹带,肩膀上挂着干粮袋和水壶。
重机枪和迫击炮拆开了,分别让几个战士扛着。
骡马驮着炮弹和弹药箱,走在队伍的中间。
赵大力一边走一边看地图,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看周围的地形。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许说话,不许抽烟,不许发出任何亮光。”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通讯员说。
通讯员跑到队伍前后去传令。
二团和三团走的是两条不同的小路,分散在河沟两侧的山梁后面。
宋少华本人跟着二团走。
他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参谋和警卫员。
天亮之后,部队进入了一片荒山。
这一带人烟稀少,偶尔能看见几个放羊的窑洞,但都已经被废弃了。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骡马驮着沉重的弹药箱,走得十分吃力。
好几匹骡子的蹄子在碎石上打滑,赶骡子的战士只好在后面推着。
宋少华跳下马,把缰绳扔给警卫员,走到前面去查看路况。
“这条路还能往前走吗?”
“能走。”向导是个本地老猎户,今年六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再往前走十里地,过了那道山梁,就有一个山谷,顺着山谷往东走,天黑之前能到王家坪。”
宋少华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参谋说。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中午不停,边走边吃干粮。”
部队继续前进。
太阳升起来之后,山里的温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战士们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脸上胳膊上都是汗珠子和尘土混成的泥道子。
但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叫苦。
仗还没打,所有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与此同时,王远山的第二支队正在走另一条路。
他们从应县出发,沿着预先侦察好的小路向南绕行。
这条路比宋少华他们走的那条还要难走。
有一段路要穿过一片乱石滩,骡马根本没法驮东西过去。
王远山让战士们把炮弹从骡马上卸下来,分开了背在身上,然后赶着空骡马小心翼翼地踩着乱石过去。
乱石滩过了之后,是一片松树林。
松树稀稀疏疏的,地面全是滑溜溜的松针,踩上去很容易打滑。
几个扛着重机枪的战士摔了好几跤,重机枪的枪管摔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班长赶紧跑过去检查,确认枪管没摔坏,才松了口气。
“小心点,这玩意儿要是摔坏了,咱们拿啥打鬼子?”
二支队三团的团长叫马长河,是个打仗不怕死的老八路,走路又快又稳。
他从队伍后头赶到前头,看了看地形,皱起了眉头。
“这条路太难走了,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到不了张家庄。”
王远山站在一个土坡上,举着望远镜看了看远处。
“让部队加快速度。过了这片松树林就是白马山,山那边有条小路,是以前运煤的骡马道,路况好一些。”
马长河点了点头,跑步回到自己团的队伍里,催促战士们加快速度。
王远山收起望远镜,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叫过参谋长。
“给周队长发报,说我们正在按计划行进。山路崎岖,但天黑前一定到位。”
参谋长写完电文,交给机要员去发。
部队继续向张家庄方向前进。
下午三点,宋少华的第一支队全部到达了王家坪。
王家坪是灵丘西北方向的一个小村庄,只有二十多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
八路军来了之后,村里的老百姓吓了一跳,以为是鬼子来了,家家户户把门关得死死的。
赵大力让一个本地战士上前叫门,喊了好一阵子,才有几个胆大的老头儿开门出来,一看是八路军,这才放下心。
宋少华让战士们不要进村,就在村子西边的山沟里休息,抓紧时间吃干粮喝水。
他和赵大力带着几个营长,爬上村子北面的山梁,观察地形。
山梁下面就是那条公路。
公路从忻州方向延伸过来,弯弯曲曲地穿过山谷,一直通往灵丘。
山谷的宽度大约有三百多米,两侧的山梁高矮不一,北岸正是他们脚下这座。
宋少华趴在梁顶上,用望远镜仔细地看着下面的公路。
“这个位置不错。”
他放下望远镜,指了指脚下。
“一团的主阵地就放在这里。这个山梁子又高又长,能俯瞰整条公路。把重机枪架在这里,射界能覆盖山谷里五六百米的路段。”
赵大力点了点头,叫过身后的营长们,开始分配阵地。
“你们一营在这里设防,二营往东移三百米,三营往西移三百米。每个营至少要放三个重机枪射击点,迫击炮放在山梁的反斜面,别暴露出来。”
宋少华补充了一句。
“记住,把所有射击点都伪装好。天黑之前不许在梁顶上有任何活动。等鬼子上钩之前,谁也不许暴露。”
营长们应了一声,跑回去布置阵地。
第493章 人数来少了,就是送菜(下)
战士们从山沟里扛着武器弹药往山梁上爬。
挖工事的铁锹和镐头是随身携带的,到了指定位置立刻就开挖。
这里的土质是黄土夹杂着碎石,不太好挖,但好在土层还算厚实,挖下去半米就能蹲下人。
战士们轮流挖,一边挖一边把挖出来的土往后洒,尽量减少痕迹。
傍晚六点,王远山的第二支队也到达了张家庄。
张家庄在公路南侧,隔着山谷和北面的王家坪遥遥相对。
王远山同样没有让部队进村,而是把队伍隐蔽在村南的一条山沟里。
他带着马长河和几个营长上了南面的山梁。
从这边看过去,能看见对面北山梁上隐约有一些人影在活动,但看不清楚。
王远山举着望远镜看了一阵,放下望远镜,对马长河说。
“北边已经到位了。咱们这边也抓紧。”
马长河看了看山下的公路,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老王,你看那边的山沟。”
他指着一个位置。
“公路从那边拐过来,正好经过一段陡崖。如果鬼子进了口袋,我们把那段陡崖炸塌了,就能把他们的退路封死。”
王远山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炸塌陡崖动静太大,会暴露我们的意图。用迫击炮封锁退路就行了。再说了,两个大队的鬼子,我们五个多团的人马,还怕他们跑了?”
马长河笑了一下。
“也是。那咱们就按预定计划布置。”
第二支队的三个团在南面山梁上展开了阵地部署。
二团放在中间,一团和三团分别在东西两侧。
每个团按照同样的配置,重机枪架在山梁上,迫击炮放在反斜面,步兵散在靠近山下的半山腰位置,准备等火力覆盖之后往下冲。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梁上的战士们还在挖工事。
铁锹挖土的声音低沉而有节奏,夹杂着偶尔有人压低声音说话的声响。
晚饭是干粮配凉水。
战士们嚼着硬梆梆的粗粮饼子,喝着水壶里的凉水,眼睛一直盯着山下那条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的公路。
六月二十四日凌晨四点,天还没亮,王家坪北山梁上的观察哨就发现了情况。
观察哨的班长叫李长喜,是个当了五年兵的老八路,眼睛很尖。
他趴在掩体边上,用望远镜盯着西边的公路。
灰蒙蒙的天色里,几个黄色的人影出现在公路尽头。
“来了。”
李长喜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战士说。
“快去报告支队长,鬼子先头部队出现了。”
战士猫着腰跑下山梁,向宋少华报告。
宋少华正坐在一块石头后面打盹,听到报告立刻睁开眼睛,站起来跟着战士上了山梁。
天色渐渐亮了,远处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了。
公路上的黄色人影越来越多,很快就变成了一支长长的队伍。
鬼子行军序列很整齐,前面是一个小队的尖兵,散在公路两侧,端着步枪,边走边搜索。
尖兵后面不远,是大队本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