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在房间里那面班驳的镜子前面,端端正正地戴上了军帽。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灰布军装,军帽上的帽徽擦得干干净净。
脸比出发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比之前更加分明,但眼睛里的精气神比以前更加强烈了。
其他几个人也陆续起了床。
刘国栋把眼镜擦得透亮,段成林用湿毛巾把皮鞋上的泥点子擦掉。
李保国和赵明义把驳壳枪擦得锃亮,虽然没有机会带进红场,但他们还是把枪擦了一遍又一遍。
孙明远对着镜子练了好几次敬礼的动作,每次都觉得胳膊的角度不够标准又重新来。
天刚蒙蒙亮,彼得罗夫派来的车就到了招待所门口。
这次来的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和两辆军用卡车。
陈远舟他们上了轿车,车子在千顶之城的街道上穿行。
街上的气氛明显跟之前不一样了,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全副武装的毛熊红军士兵在列队行进。
士兵们穿着厚实的军大衣,背着步枪,步伐整齐,皮靴踩在积雪的路面上。
到达红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红场上的雪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石板地面被扫帚刷出了一道道细细的条纹。
红场的南端是圣瓦西里大教堂,教堂那几个洋葱头形状的穹顶被雪花覆了一层白色。
红场的北端是列宁墓,墓前的花岗岩台阶打扫得一尘不染。
红场的西侧是克里姆林宫的红墙,红色的墙体在灰蒙蒙的天空映衬下格外醒目。
塔楼顶上的那颗红星在雪花中透着红色的光。
观礼台设在列宁墓的前方和两侧。
主观礼台上站着毛熊的最高领导人,包括斯大林在内。
两侧的观礼台上站着各国使节、军事代表和社会各界人士。
陈远舟他们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主观礼台右侧的一个平台上,平台不大但视线很好,正对着整个红场。
陈远舟带着五位同志走上观礼平台的时候,雪花忽然变大了。
鹅毛般的大雪从天上飘落下来,整个红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幕之中。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寒冷的感觉,反而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转。
上午八点整,阅兵式正式开始。
红场上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
军号声穿透了漫天的雪花传遍整个红场。
毛熊最高领导人斯大林开始发表演说。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红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陈远舟能听懂一部分俄语,加上谢尔盖在旁边翻译,他大致听懂了斯大林讲话的主要内容。
斯大林在演说中号召全体毛熊人民和红军战士团结起来,打败德国法西斯侵略者。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演说结束之后,阅兵分列式正式开始。
首先走过来的是毛熊红军步兵方阵。
步兵们穿着厚重的冬装,手持莫辛纳甘步枪,刺刀在风雪中闪着寒光。
他们的步伐整齐有力,皮靴踏在红场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响亮的脚步声。
每走过一个方阵,红场上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陈远舟看着这些毛熊士兵从自己面前走过,想到了晋西北那些同样在冰天雪地里和鬼子战斗的战友们。
他们的装备不如这些毛熊士兵精良,但他们的战斗意志和决心同样坚不可摧。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他控制住了。
步兵方阵之后是骑兵方阵。
骑兵们骑在高大的顿河马上,马匹的步伐整齐划一。
马嘴里喷出的白气和骑兵们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在雪幕中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云雾。
骑兵们的军刀出鞘,刀锋在风雪中反射着银光。
陈远舟身后的李保国看到骑兵方阵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要是咱们也有这么好的骑兵就好了。”
赵明义在一旁接了一句。
“我们的骑兵没有这么好的马,但我们的人不比他们差。”
骑兵方阵之后是坦克和装甲车方阵。
T-34坦克排成整齐的纵队,一辆接一辆地驶过红场。
坦克的履带碾压在石板路面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每一辆坦克的炮塔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但炮口依然高昂地指着前方。
陈远舟看着这些钢铁巨兽从自己面前轰隆隆地开过去,心里的震撼难以言表。
这样的钢铁洪流是毛熊能够顶住德国进攻的物质基础。
而此刻的中国还造不出这样的坦克,只能靠缴获和进口获得少量的装甲车辆。
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中国也会有自己的坦克工厂,有自己的钢铁洪流。
坦克方阵之后是炮兵方阵。
各种口径的火炮由卡车牵引着驶过红场。
有长管子的加农炮,有短管子的榴弹炮,有多管联装的火箭炮,还有装在卡车上的高射炮。
陈远舟的目光停留在那些火箭炮上。
毛熊的火箭炮是多管联装的,一个发射架上有十几根甚至几十根发射管。
和他带来的那种简陋的双轨发射架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他看着那些庞大的火箭炮,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毛熊的火箭炮虽然先进,但那是建立在毛熊完整的工业体系之上的。
而八路军独立纵队的火箭炮是在山沟里用铁锤和焊枪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两种火箭炮的工艺水平相差巨大,但它们的共同点更值得关注——那就是在实战中不断改进武器、用技术手段提高战斗力的思路。
这种思路才是他这次来毛熊最想学到的东西。
不仅仅是眼前这些武器的技术参数和制造工艺,更是整个国家如何组织工业生产和科研攻关的理念和方法。
炮兵方阵通过之后,天空中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所有人都抬头往天上看去。
数十架毛熊战斗机、轰炸机和攻击机从红场上空低空掠过。
飞机的机翼在雪幕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气浪,引擎的噪音震耳欲聋。
有几架飞机飞得特别低,几乎贴着克里姆林宫的塔楼尖顶掠过。
陈远舟仰着头看着那些飞机从头顶上轰鸣着飞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
他想起了魏大勇夜袭徐沟机场的那次行动。
但如果根据地的部队也能拥有像毛熊这样的空中力量,那鬼子的飞机就再也不敢在根据地的头顶上肆无忌惮了。
阅兵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方阵通过红场之后,军乐队的演奏达到了最高潮。
红场上响起了毛熊国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脱帽致敬。
陈远舟他们也站起来,摘下军帽,站得笔直。
雪花落在他们没戴帽子的头顶上,很快就在头发上积出了薄薄的一层白雪。
但没有人去拂,六个人全都站得如雕塑一般。
阅兵式结束之后,陈远舟他们没有马上离开红场。
他站在观礼平台上,久久地看着红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和车辆。
雪花还在飘着,红场上的石板路面被坦克履带碾压出了一道道深色的印痕。
这些印痕很快就会被人清扫干净,但今天看到的这一切给他带来的冲击和感触却不会消散。
他看到了一支强大的军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也看到了一整套工业体系和军工体系如何支撑起一支现代化军队的。。
毛熊的这些坦克和飞机等装备,背后是成百上千座工厂日夜不停地运转,是几十万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夜以继日地生产和改进。。
这些东西,正是中国最缺乏的。
也是他这次来到毛熊,最需要用心去了解和学习的。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五个人说。
“走吧。阅兵看完了,要做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六个人走下观礼台,在漫天飞舞的大雪中离开了红场。
第536章 伟大转折点前的大阅兵(下)
阅兵结束后的第三天,陈远舟和伊万诺夫进行了最后一次技术会谈。
这次会谈的地点改在了伊万诺夫的私人办公室。
办公室在炮兵总局大楼的四楼,房间不大,四面墙上钉满了书架。
书架上塞满了技术手册和图纸卷筒,连窗台上都堆着一摞一摞的文件。
伊万诺夫让勤务兵端来两杯浓茶,然后关上了门。
他坐在陈远舟对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用棕色牛皮纸封好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谢尔盖坐在侧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子准备翻译。
伊万诺夫说话的语气比前几次更加正式了一些。
谢尔盖翻译道:“陈团长,这份文件是毛熊国防人民委员部对你们火箭炮技术的评估报告。报告里肯定了你们在简陋条件下实现稳定量产的技术路线,同时也提出了几条改进建议。”
陈远舟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报告翻看了几页。
报告是用俄文写的,一共十几页,每一页都盖着红色的保密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