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第二大队在渡口下游浅滩位置的徒涉行动也在进行中。
第二大队的战士们在江岸上脱掉了军靴和袜子,把军靴挂在脖子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然后排成四路纵队下到江水里。
浅滩位置的江水确实只到胸口深度,但江底的淤泥很厚,脚踩进去会陷到小腿肚子,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战士们在江水里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对岸移动,冰冷的江水冲在身上让人直打哆嗦。
第二大队大队长陈启明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一只手举着冲锋枪防止江水溅入枪管,另一只手抓着前面战士的武装带保持平衡。
“都抓紧了,脚踩稳了再迈第二步,别被水冲倒了!”
陈启明的喊声在江水的奔流声中显得有些单薄,但战士们还是按照他的命令一个拉着一个,在江水中组成了一条人链。
第二大队全部徒涉过江之后,战士们在北岸的江滩上重新穿好军靴,来不及拧干湿透的裤子,就按照宋少华的命令直接向日军竹子营房的方向冲去。
竹子营房里的日军听到掩体方向传来的爆炸声之后已经乱成了一团,有些日军士兵光着上身从营房里跑出来,手里抓着步枪但不知道朝哪个方向打,有些日军士兵在营房里大声喊叫着日语口令,声音里全是惊慌。
陈启明带着第二大队冲到营房外面不到一百米的位置时,营房里的日军才发现了他们。
几个日军士兵从营房窗户里伸出步枪朝第二大队的方向开枪,子弹从陈启明身边飞过去打在江滩的沙地上溅起一溜溜沙子。
陈启明大声下令。
“第一营从左面包抄,第二营从右面包抄,第三营正面压制!别让一个鬼子从营房里跑出来!”
第二大队的战士们迅速展开成了攻击队形,M1919A4重机枪在江滩上架起来,对准竹子营房的窗户和门口猛烈射击。
重机枪的子弹穿透了薄薄的竹子墙壁,打在营房内部,营房里传出一片惨叫和物品被打碎的声音。
M2迫击炮也开始向营房打炮,迫击炮弹穿透竹子屋顶砸进营房内部炸开,爆炸的气浪把竹子墙壁撕成了碎片,营房的屋顶被炸飞了一半,露出里面乱成一团的日军士兵。
第一营和第二营从左右两侧包抄过去之后,第三营从正面发起了冲锋。
三个营的战士们从三个方向同时冲进营房区域,用冲锋枪和步枪对营房里的日军进行了彻底的清剿。
营房里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一百五十名日军士兵被击毙了一百二十多人,剩下的二十多人举手投降。
陈启明在一间被炸塌了一半的营房里找到了日军的电台和密码本,他把密码本交给通讯兵,然后让人把俘虏押到江滩上集中看守。
宋少华在南岸看到对岸的枪声停了之后,知道杜长林和陈启明已经得手了。
他对工兵连下达了架桥命令,工兵连立刻开始用浮筒和预制木板在弄岛渡口正面架设浮桥。
因为对岸的日军已经被肃清,架桥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没有受到任何火力干扰。
浮桥在四十分钟内架设完毕,宋少华带着第三大队从浮桥上过了江。
过江之后宋少华把杜长林和陈启明叫到跟前,在一间被清理出来的竹子营房里召开了简短的作战会议。
“周总指挥给我们的任务是过江之后直插畹町镇西侧,堵住日军往西撤退的路线。畹町镇西侧的地形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丘陵上有几条土路通往密支那方向,日军如果要撤退,一定会走这几条土路。”
宋少华把地图铺在桌子上,用手指在地图上畹町镇西侧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我们要在这个圈里的每一个路口都布置伏击阵地,不管日军从哪条路跑,都要让他们撞在我们的枪口上。”
杜长林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小路皱起了眉头。
“支队长,这里的大小路口加起来有七八个,我们三个大队如果分散把守每个路口,兵力会很分散,每个点的兵力不够多,万一日军集中兵力从一个点突围,我们可能拦不住。”
宋少华用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不需要每个路口都守。侦察兵报告日军在畹町镇的兵力还有至少两千人以上,如果他们选择往西突围,最可能走的路只有三条,因为这三条路的宽度能够通行卡车和骡马车。其他的小路只能走人,日军指挥官不会放弃重装备和物资走小路。”
他在地图上的三个位置各画了一个圈。
“第一大队守中间这条主路,这条路是通往密支那的旧公路,路面宽度能跑两辆卡车并排通行,日军主力如果要撤,大概率走这条路。第二大队守北面这条路,这条路通往八莫方向,路面宽度也能跑卡车。第三大队守南面这条路,这条路通往腊戍方向,相对狭窄一些,但也能走骡马车。”
“每个大队在路口两侧的丘陵上布置伏击阵地,重机枪架在高处控制路面,迫击炮预瞄路口位置,等日军进入伏击圈之后先用迫击炮打掉车队的第一辆和最后一辆车,把车队堵在路中间,然后用重机枪和步枪从两侧高地交叉射击。”
杜长林和陈启明领命之后各自带着部队向预定阵地出发了。
第一支队在畹町镇西侧的丘陵地带展开之后,宋少华带着指挥组和通讯兵在中间主路北侧的一座小山上设立了临时指挥部。
从这座小山上可以俯瞰整条旧公路,公路在丘陵之间蜿蜒穿行,路面上留着日军卡车轮胎碾压出的深深车辙。
宋少华站在山头用望远镜观察公路上的动静。
公路上现在还很平静,偶尔有几只鸟从路边的树林里飞出来掠过路面,然后又钻进另一边的树林里。
但宋少华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畹町镇方向的枪炮声越来越近,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和莫声闻的第三支队正在从两个方向同时挤压日军的防线,日军迟早会被迫放弃畹町镇向外突围。
他放下望远镜,对通讯兵下达了命令。
“通知各大队加强警戒,发现日军车队立刻报告,日军很可能会在傍晚之前开始突围。”
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在接到周志远继续穿插的命令之后,部队从昨天攻占的那条土路出发,向畹町镇西北方向的山地纵深快速推进。
西村厚也的计划是穿过这片山地之后直接插到日军第二道防线和畹町镇之间的交通线上,把日军前线和后方的联系彻底切断。
这一带的山地地形比之前穿过的任何地方都复杂,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地图上标注的山间小路在实地中往往被雨季的洪水冲得面目全非。
西村厚也走在队伍中间,一手拿着指南针一手拿着地图,每走几百米就要停下来核对方位。
副支队长小林走在前面带着工兵排开路,工兵们用砍刀和工兵铲在藤蔓和灌木丛中硬开出一条勉强可以通过的通道。
走了一上午之后部队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上停下来休息,战士们从干粮袋里拿出压缩饼干和水壶补充体力。
西村厚也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把地图铺在膝盖上研究下一步的行军路线。
田中信彦走过来蹲在旁边,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第574章 一战而下,再战芒市
“支队长,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往东南方向走大约六公里,有一条日军修建的军用公路,公路联接畹町镇和第二道防线的后方,日军的运输补给全部依赖这条公路。
如果我们能占领公路上的一个关键位置,比如一座桥或者一个隘口,日军的交通线就彻底瘫痪了。”
西村厚也抬头看着田中信彦。
“你说的是哪座桥?”
田中信彦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南坎桥,在畹町西北方向大约四公里处,横跨在南坎河上,桥面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很坚固。
当年日军为了修这座桥用了将近三个月时间,因为南坎河两岸是陡峭的峡谷,没有这座桥重型装备和卡车根本过不去。如果炸掉这座桥,日军在畹町镇的所有车辆和重炮都跑不掉。”
西村厚也把地图折起来放进口袋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
“那我们就去炸这座桥,不过先等等,我给周总指挥发个电报请示一下。”
西村厚也让通讯兵给周志远发了一封电报,报告了第六支队目前的位置和攻击南坎桥的计划。
二十分钟之后周志远的回电到了,电文很简短。
“同意攻击南坎桥,炸桥时间由你根据战场情况自行决定。炸桥后第六支队就地转入防御,阻击可能从密支那方向来援的日军。”
西村厚也收到回电之后立刻下令部队出发,全速向南坎桥方向推进。
他在出发前把三个大队长叫到跟前简单交代了任务。
“南坎桥是日军唯一的退路,桥头一定会有日军防守。
到了之后第一大队负责攻击桥头日军守备队,第二大队负责安放炸药炸桥,第三大队在南坎河南岸布置拦截阵地防止日军从畹町镇方向逃过来。行动必须迅速,桥炸断之后我们还要阻击从密支那方向来的日军援军。”
第六支队的战士们从休息的山坡上站起来重新列队,然后排成两列纵队沿着林间小道向东南方向快速行军。
田中信彦的第一大队走在最前面,他对这一带的地形最熟悉,带着部队在密林中找到了一条通往南坎桥的近路。
这条路是一条干涸的溪床,溪床里堆满了被洪水冲下来的碎石和枯木,走起来很费劲,但比在密林里硬开路要快得多。
部队在干溪床里连续行军了将近四个小时之后,田中信彦在前面停住了脚步。
他蹲在溪床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举起望远镜透过树林的缝隙观察前方的情况。
南坎河就在前方不到五百米的位置,河水在峡谷底部奔流发出轰鸣声,南坎桥横跨在峡谷上方,桥面距离河面至少有四十米高。
桥的北端有一个用沙袋和混凝土块垒起来的防御工事,工事里架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指向桥面方向。
工事旁边有一排用圆木搭的营房,营房外面停着两辆三轮摩托车和一辆卡车。
田中信彦数了数营房的数量和摩托车的位置,然后缩回头对身边的西村厚也报告。
“桥头日军守备队大约一个小队,五十人左右,防御工事只有桥北端有,桥南端没有看到工事。营房外面只有两个岗哨,其余的日军士兵大概率在营房里休息。”
西村厚也蹲在石头后面也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对田中信彦下达了攻击命令。
“第一大队派一个中队的兵力从溪床里摸到桥北端,用最快的速度打掉日军的防御工事和岗哨,冲进营房清剿日军守备队。第二大队的工兵在你们攻击的同时从侧面绕到桥面下方,安放炸药。第三大队在南岸布防。”
田中信彦亲自带着第一中队从干溪床里摸向南坎桥北端。
第一中队的战士们沿着溪床底部悄无声息地移动,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被溪水残留的哗哗声遮盖住了。
田中信彦爬到距离日军防御工事大约一百米的位置时停下了,他趴在溪床边缘用望远镜最后一次确认了日军的布防情况,然后对身后的战士们用手语下达了攻击命令。
第一中队分成三个小队,第一小队负责打掉防御工事里的重机枪,第二小队负责冲进营房清剿日军,第三小队负责消灭外围岗哨。
田中信彦从溪床边缘站起来,把手里的冲锋枪保险推到了连发位置,然后朝防御工事的方向猛地一挥手。
“冲!”
第一中队的战士们从溪床里同时跃出来,端着冲锋枪和步枪向南坎桥北端的日军防御工事发起了冲击。
第一小队的战士冲在最前面,他们一边跑一边用冲锋枪朝防御工事射击,子弹打在沙袋上溅起一蓬蓬沙土。
工事里的日军重机枪手慌忙调转枪口试图还击,但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田中信彦的冲锋枪子弹已经打在了他的胸口上,机枪手一头栽倒在工事里。
装填手从弹药箱旁边站起来拔出手枪试图抵抗,被冲进工事的第一小队战士用枪托砸在脑袋上倒了下去。
外围的两个日军岗哨听到枪声之后举起步枪朝第一中队的方向开枪,但他们的栓动步枪射速太慢,每个人只来得及开了一枪就被第一小队的M1加兰德步枪打倒了。
第二小队的战士冲进营房时营房里的日军士兵正在手忙脚乱地抓武器,有些人从地铺上爬起来还没找到步枪就被冲锋枪扫倒在地,有些人抓起手榴弹试图往外扔,但手榴弹还没扔出去就被子弹打中手腕,手榴弹掉在营房里炸开,炸死了身边的几个同伙。
营房里的战斗在三分钟之内全部结束,五十名日军守备队士兵被击毙了四十三人,七人受伤被俘。
西村厚也在桥头战斗打响的同时带着第二大队的工兵从侧面摸到了南坎桥的桥面下方。
工兵们沿着峡谷边缘一条狭窄的岩石棱子爬到桥面支撑结构的位置,把TNT炸药块码放在桥面和桥墩的结合部。
沈林亲自在三个关键支撑点上安放了炸药,每个支撑点上放了十公斤TNT,用雷管和导爆索把所有炸药连接起来。
他在安放炸药的过程中听到桥面上传来了密集的枪声,知道田中信彦的第一大队正在清剿桥南端的残存日军。
沈林安好炸药之后爬回桥面上,对西村厚也打了个手势。
“支队长,炸药已装好,随时可以引爆。”
西村厚也站在南坎桥南端用望远镜观察畹町镇方向的动静,他看到畹町镇方向有几道浓烟升起来,枪炮声比上午更加密集。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和莫声闻的第三支队显然已经把日军压缩到了畹町镇的核心区域。
西村厚也放下望远镜对沈林下了命令。
“先别炸桥,日军还有可能在畹町镇方向被压缩之后从这条路往外跑。等日军残部出现再炸桥,让他们到了桥头再眼睁睁看着桥被炸断,这种打击比直接炸桥更大。”
西村厚也让田中信彦把桥北端的日军尸体全部搬走,让部队换上日军的钢盔和军装,在桥头防御工事里架起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伪装成日军守桥部队的样子。
然后他让第二大队的战士在桥南端两侧的树林里埋伏下来,形成一个口袋阵。
这个口袋阵的口子对着畹町镇方向,一旦日军残部逃到这里,口袋阵就会收紧把他们全部歼灭在桥头。
等待的时间没有太长,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从畹町镇方向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