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能从丘陵地带找到一个日军防守薄弱的点打进去,穿插到芒市镇子的侧后方,日军的外围防线就会变得没有意义。”
西村厚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芒市西北方向的一个位置点了一下。
“这里有一条废弃的公路,是当年英国人修的,后来被山洪冲毁了,日军占领芒市之后没有修复这条路。
这条路的地基还在,工兵修整一下就能通车。
如果我们派一支部队从这条路穿插到芒市西北面,可以直接威胁芒市和龙陵之间的公路连接线。一旦这条连接线被切断,芒市的日军就成了一座孤城。”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仔细看了看西村厚也指出的位置,然后点了点头。
“这条路日军肯定也知道,他们在外围防线上一定布置了兵力防守这条路的两侧。穿插部队必须精干,行动要快,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就穿透外围防线。”
周志远转过身来面对六个支队长。
“休整两天之后,第四纵队向芒市推进。宋少华的第一支队从正面沿滇缅公路推进,杨敬轩的第四支队配合第一支队,用炮火开路。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从前线左翼穿插,莫声闻的第三支队从右翼包抄。
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执行侧后穿插任务,从废弃公路方向突破日军防线,切断芒市和龙陵之间的联系。魏大勇的第五支队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最关键的方向。”
六个支队长同时站起来,在方桌周围站成了半个圆圈。
“是!”
散会之后各支队长回到自己的部队驻地,开始布置休整期间的各项工作。
王远山回到第二支队的驻地,驻地设在畹町镇北面的一排被炮弹炸塌了一半的民房里。
战士们正在民房前面的空地上擦拭武器,M1加兰德步枪的枪机被拆开来,零部件摆放在铺在地上的油布上,战士们用沾了枪油的布条仔细地擦拭每一个零件。
王远山把三个大队长叫到一间相对完整的民房里,点上马灯,摊开畹町到芒市之间的军用地图。
“两天后部队往芒市方向推进,我们第二支队的任务是左翼穿插,路线是从畹町往东北方向走,绕过日军在芒市正面布置的第一道防线,从侧后方打他们的左翼。”
李守田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路线,皱起了眉头。
“支队长,这条路要翻过两座山,山路很窄,重机枪和迫击炮不好往上运。”
王远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
“所以这两天休整期间,工兵连负责拓宽山路,让骡马能驮着分解开的迫击炮和重机枪通过。
武器分解之后每头骡马驮一部分,到了预定位置再组装。弹药每人多带一个基数,多余的弹药由后勤支队负责运输。”
马国良蹲在地上看地图,用手指头在芒市左翼的一个标注了日军碉堡的位置上敲了敲。
“这个碉堡的位置卡在山脊线上,控制了左翼的视野,不把它敲掉,我们穿插的时候整个左翼都暴露在日军的火力下面。怎么打掉它?”
王远山把烟灰弹掉,用手在地图上碉堡侧后方的一条冲沟位置画了一道线。
“从这条冲沟摸过去,用老办法,巴祖卡打后门。侦察排在休整期间提前摸清这条冲沟的地形和日军岗哨的换岗规律,开战之前把情报汇总给我。”
侦察排长陈大柱子从门外走进来,军装袖子上还沾着昨天侦察行动时蹭上的红土。
“支队长,冲沟的地形我昨天带人摸过一次了。沟深两米五左右,沟底是石头底子,走起来不滑。
问题是沟口位置五十米处有一个日军的机枪掩体,掩体里有两个人值夜班,探照灯每隔三分钟扫一次沟口。不解决掉这个机枪掩体,部队摸不过去。”
王远山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休整期间你带侦察排把那个机枪掩体的日军人手和换岗时间摸清楚。如果只有两个人值夜班,用刀就能解决。如果有更多人,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莫声闻回到第三支队驻地时已经过了半夜,驻地设在畹町镇东面的一个被炸毁的日军营区里。
营区里的几排营房被山炮炸塌了一大半,剩下几间相对完整的营房被清理出来供部队住宿。
莫声闻把冯济民和三个大队长叫到营区空地上,几个人蹲在地上围成一圈,莫声闻用手电筒照着摊在地上的地图。
“我们第三支队的任务是从右翼包抄芒市,右翼的地形主要是稻田和灌木丛,平坦开阔,隐蔽条件差。
日军在右翼布置了三道铁丝网和至少六个碉堡,正面硬攻伤亡会很大。我们必须在开战之前找到日军右翼防线的弱点。”
冯济民从地图上抬起头来,用手在芒市右翼南面的一条小河边画了一条线。
“这条河叫芒市河,河面宽度大约二十米,水深一米五左右,可以徒涉。
日军在河西岸布置了两个碉堡,但两个碉堡之间的间隔有将近一公里,中间这一段没有固定火力点。
如果我们用一部分兵力在正面佯攻吸引日军注意力,主力从两个碉堡之间的空隙徒涉过河,可以绕到日军右翼防线的后面。”
莫声闻用手电筒的光柱在地图上照着冯济民说的位置。
“这个空隙是日军故意留出来的还是防守疏忽?”
冯济民想了一下。
“根据侦察兵的报告,这一段的河岸两侧有大片的芦苇荡,芦苇高度超过两米,人在里面走外面完全看不到。
日军可能是觉得芦苇荡本身就形成了天然障碍所以没有布置固定火力点。但他们在芦苇荡边缘埋了地雷,侦察兵用探雷器探出来至少四十枚反步兵地雷,分布范围很广。”
莫声闻把手电筒关掉,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钟。
“休整期间让工兵排去排雷,行动开始之前必须把这条通道清出来。排雷之后不要做任何标记,以免被日军发现我们的意图。
行动当天让先头部队记住排雷后的安全通道位置,主力从安全通道摸过去。”
冯济民在黑暗中答应了一声。
“我明天一早带工兵排去。”
宋少华回到第一支队驻地时天已经快亮了,驻地设在弄岛过江之后占领的日军竹子营房里。
竹子营房经过昨天的战斗被打塌了几间,战士们用竹子和雨布临时搭了棚子宿营。
宋少华把杜长林和陈启明叫到营房外面的一棵榕树下,三个人坐在榕树的气根上开了一个短会。
“第一支队的任务是从正面沿滇缅公路推进,配合杨敬轩的炮火掩护攻击芒市正面的日军第一道防线。正面攻击的难度最大,因为日军把防御工事的正面修得最坚固,而且公路两侧的地形不利于展开大部队。
公路左侧是陡坡,右侧是水稻田,田里的水有膝盖深,部队在水稻田里冲锋速度会受到严重影响。”
杜长林从靴子里抽出一根烟卷叼在嘴里,划着火柴点上。
“支队长,正面攻击怎么打?总不能硬往碉堡上撞吧?”
宋少华把地图摊在膝盖上,用手指在日军正面防线后方的一处位置画了一个圈。
第575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上)
“正面攻击的关键不是打碉堡,而是打掉碉堡后面的日军炮兵阵地。日军在芒市外围布置了一个山炮中队,八门七五山炮,炮兵阵地设在防线后方三公里的一片竹林里。
如果我们能在步兵发起冲击之前把这个炮兵阵地打掉,碉堡里的日军步兵就失去了远程火力支援,碉堡的火力虽然猛但射程有限,我们的部队可以从正面找到射击死角摸上去。”
陈启明在旁边插了一句话。
“怎么打掉炮兵阵地?杨敬轩的山炮营射程够不够得到三公里?”
宋少华摇了摇头。
“杨敬轩的山炮营最大射程九公里,打得到,但问题是日军的炮兵阵地隐藏在竹林里,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到。
杨敬轩的炮兵观察员需要靠前观测,在步兵发起冲击之前引导炮兵进行精确打击。所以我们需要在开战之前派一支小分队摸到日军炮兵阵地附近,找到它的坐标然后引导炮火。”
杜长林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雾吐出来。
“派侦察排的老手去,带上电台,摸到竹林附近找个隐蔽位置,等开战信号一给,立刻引导火炮覆盖。”
杨敬轩在第四支队的炮兵阵地上忙了一整夜没有合眼。
山炮营在畹町攻坚战中打了将近五百发炮弹,炮管磨损严重,十二门山炮中有两门的炮管膛线已经磨平了,必须更换炮管。
杨敬轩凌晨三点钟就爬起来,打着马灯在临时搭建的维修工棚里看着技工更换炮管。
赵大柱蹲在工棚外面的地上,用砂纸打磨被炮弹底火熏黑的炮闩部件,粗壮的手指头上沾满了黑色的火药残渣和枪油。
“支队长,芒市那边的日军炮兵是什么配置?听说第三十三师团的山炮大队装备的是明治三十八年式七五山炮,那玩意儿的射程和我们的比差不了太多,炮战的时候谁先开火谁占便宜。”
杨敬轩蹲在工棚门口,手里端着一缸子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把茶叶渣子吐在地上。
“日军山炮大队的八门炮布置在芒市外围的竹林里,位置很隐蔽,从正面看不到。
但竹林里的炮阵地有一个弱点,它的弹药堆放点和炮位之间有一段距离,而且弹药是通过人力搬运的。如果我们能在第一轮齐射时打中他们的弹药堆放点,整个竹林里的炮兵阵地就会被连锁爆炸毁掉。”
赵大柱把打磨好的炮闩部件放在油布上,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炮架上的高低机手轮开始拆解清洗。
“问题是找不到弹药堆放点的位置,竹林太密,从远处根本看不到里面在哪儿堆弹药。”
杨敬轩把茶缸子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侦察兵拍回来的航拍照片,照片上芒市外围的竹林被红色的圆圈标了出来。
“侦察兵摸进去过一次,在竹林外围观察了两天,发现日军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有一辆卡车从芒市镇方向开到竹林里,卡车上面装的是炮弹木箱。
卡车每次都停在竹林里同一棵大榕树的北面,卸货的位置就在那棵榕树附近。如果那棵榕树底下就是日军的弹药堆放点,我们第一轮齐射就瞄准榕树北面五十米范围内覆盖。”
杨敬轩把照片收起来,拍了拍赵大柱的肩膀。
“炮管天亮之前必须换好,休整期间所有火炮全部校正好,弹药的引信要逐发检查。打芒市的时候我要让这些日本山炮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炮火准备。”
西村厚也回到第六支队驻地时,田中信彦和小林正坐在营房外面的弹药箱上下围棋。
棋盘是用一块木板画的,黑白棋子分别用了两种不同颜色的石子代替。
西村厚也走过去蹲在棋盘旁边看了一眼,田中信彦的棋势已经把小林的黑子围住了一大片,小林皱着眉头手里捏着一颗黑石子迟迟不肯落下。
“支队长,芒市的仗怎么打?”田中信彦头也没抬,眼睛盯着棋盘问了一句。
西村厚也把地图铺在棋盘旁边,用手指在废弃公路的位置点了一下。
“从这条废弃公路穿过去,直接插到芒市西北面的芒市到龙陵公路上,切断芒市和龙陵之间的联系。你们两个大队跟着我一起行动,沈林带工兵连在前面修路。”
小林终于把手里的黑石子落在棋盘上,然后抬起头来。
“废弃公路的地基还在,但有几座桥在当年山洪中被冲毁了,工兵需要架桥才能通车。我们带的重装备有迫击炮和重机枪,不能没有车。架桥需要多少时间?”
西村厚也用手在地图上的废弃公路沿线画了两处标记。
“两座桥,都是跨度十米左右的小桥,沈林说他可以在三个小时内用圆木和预制钢梁架好。但问题是这条路的两侧山坡上有日军的外围警戒哨,我们在修路架桥的时候如果被日军警戒哨发现了,穿插就失去了突然性。”
田中信彦把最后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完成了对小林黑子的围杀,然后转过身来。
“我先带一个中队提前出发,沿着废弃公路两侧的山脊线搜索前进,拔掉日军的外围警戒哨。遇到岗哨就用刀解决,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
西村厚也点了点头,把手电筒打开照着地图上的芒市西北面。
“芒市和龙陵之间的公路连接线是日军的生命线,一旦这条线被我们切断,芒市的日军就只能选择突围或者困守。
以日军第三十三师团的作战风格他们大概率会选择固守待援,所以我们在切断公路之后还要在公路两侧布置反坦克阵地,防止日军从龙陵方向派坦克过来解围。”
小林把棋盘上的石子收进一个布袋里。
“日军在龙陵有坦克吗?”
西村厚也摇了摇头。
“根据情报,第三十三师团的坦克中队全部配属在密支那方向,龙陵没有成建制的坦克部队。
但龙陵驻扎着第二一五联队,兵力在四千人左右,如果他们接到命令派兵驰援芒市,行军速度最快一天一夜就能赶到。我们必须把他们的驰援路线堵死。”
田中信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
“那就让他们来,咱们在龙陵公路上打一次阻击战。第六支队打阻击是老本行,当年在山西打鬼子的时候,咱们用一个加强连就能堵住日军一个大队半天。现在我们有一个支队的兵力,还有充足的弹药和地形优势,堵住一个联队都没问题。”
魏大勇回到第五支队驻地时,战士们已经在营区里开始体能训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