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士兵们,我是原日军第五十六师团的田中信彦,我已经加入了正义之师。中国军队对待俘虏的政策非常宽厚。
你们吃的食物和伤员得到的救治都优于日军部队,继续抵抗没有任何意义,你们的指挥官让你们用生命捍卫天皇的尊严,但天皇不会为你们的死亡流一滴眼泪,你们的家人需要你们活着回去,放下武器投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小林在旁边用录音设备给田中信彦的喊话录音,这些录音会在战斗间隙通过高音喇叭反复播放,让每一个阵地上的日军士兵都能听到。
西村厚也走到砖窑外面,用望远镜观察来凤山上的日军阵地,山上的日军士兵正在忙碌地搬运弹药和加固工事,动作里透着紧张,但看不到恐惧和退缩的意思。
“藏重康美的部队确实和普通日军不一样,他们的战斗意志很顽强,田中信彦的喊话可能起不了太好的效果,但哪怕只有一个人因为听到喊话而放下武器投降,那就值得。”
傍晚时分,来凤山上的日军开始用迫击炮和九二式步兵炮向第四纵队的阵地进行骚扰性射击。
炮弹在松树林和稻田里爆炸,炸起一团团泥土和碎石,但第四纵队的战士们躲在掩体里稳稳地等待着,没有人惊慌失措地乱跑,所有人都在掩体里静静地吃着干粮,擦拭着武器,检查着弹药。
这些战士经历了畹町、芒市和龙陵三场战役的洗礼,已经对日军的炮火习以为常了。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各支队的夜间行动开始了。
第二支队的工兵排摸到了文笔坡山脚下,工兵排长带着六名工兵战士背着四十公斤重的炸药包,沿着山脚下一道天然形成的岩缝攀爬到了崖壁的半腰位置。
岩壁有将近三十米高,壁面几乎垂直,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苔,工兵们用手指扣住岩石的缝隙,脚踩着青苔上的微小凸起,一点一点地往上挪动,任何一步踩空都会摔到底下的乱石堆上粉身碎骨。
工兵排长爬到预定位置之后,用绳子把战士们一个一个地拉上来,六个人在半山腰的岩缝里站稳了脚,开始用凿子和铁锤在岩壁上凿孔。
凿孔的声音在静夜里传得很远,但文笔坡顶上的日军观察哨没有察觉,因为山风从山沟里灌上来吹得满山的松树都在沙沙作响,凿岩的声音被风声盖住了。
工兵排长用了将近两个小时在岩壁上凿出了十二个深度一米的炮眼,每个炮眼里填了五公斤的TNT炸药,十二个炮眼用导爆索串联起来,引爆之后可以炸塌将近二十米宽的岩壁,造成山体滑坡的假象。
第三支队的迫击炮班在干沟出口处用铁锹挖掘迫击炮阵地,班组成员在干沟壁上横向掏出了三个凹洞,每个凹洞可以容纳一门M2迫击炮和两名炮手。
这三处凹洞位于两块凸出的花岗岩裂缝下方,炮口方向正好对准营盘坡碉堡西南面的射击孔,射击角度没有任何遮挡,三条炮弹弹道可以笔直地飞向目标。
炮手们用沙袋堆在凹洞外侧作为防护,防止日军反击炮火的弹片飞进凹洞里,又在凹洞顶上横放了圆木捆,再盖上挖出来的泥土和碎石,顶部厚度加固到近一米,可以抵御日军的掷弹筒和迫击炮弹的直接命中。
凌晨三点钟,周志远在和顺镇的指挥部里召集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
六个支队长围坐在沙盘周围,每个人脸上都表情严肃,但眼神里透着坚定和决心。
周志远站在沙盘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竹竿。
“最后确认一遍各支队的任务,第一支队宋少华,主攻营盘坡正面南坡,炮火准备结束之后发起冲锋,必须在半个小时内突破日军的第一道防线。”
宋少华点了点头。
“第一支队准备就绪。”
“第三支队莫声闻,从干沟出击,在第一支队冲锋的同时向营盘坡碉堡的西南面发起突袭,首要目标是打掉碉堡上的重机枪火力点。”
莫声闻挺直了身体。
“第三支队准时发起攻击。”
“第二支队王远山,攻击文笔坡,炸毁文笔塔观察哨,然后向北推进夹击来凤寺。”
王远山声音沉稳。
“第二支队全部到位。”
“第四支队杨敬轩,凌晨五点半准时开炮,集中全部火力轰击营盘坡碉堡,直到碉堡被摧毁或者失去战斗力为止。”
杨敬轩翻开射击记录本看了一眼。
“炮兵阵地已完成全部射击准备,十二门炮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第五支队魏大勇,在来凤山战斗结束之后马上向腾冲南面城墙发起冲击,工兵连在前面排雷开路。”
魏大勇握紧了拳头。
“第五支队等着冲锋号。”
“第六支队西村厚也,总攻开始之后立即展开阵前喊话,争取在战斗过程中策反日军士兵投降。”
西村厚也立正。
“第六支队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
周志远把手里的竹竿放在桌子上,目光在六个支队长脸上逐一扫过。
“各位,腾冲是滇缅公路上的最后一个日军据点了,拿下来之后滇缅公路就全线贯通了,这最后一仗大家全力以赴,记住,各支队之间的配合是最关键的,尤其是炮兵和步兵之间的炮火协同,冲锋必须在炮火延伸之后的三十秒内开始,迟了日军会从防炮洞里钻出来重新架好机枪,早了会被自己的炮弹误伤,时间节点全部由红色信号弹统一协调,信号弹升空之后所有部队统一行动。”
六个支队长同时站起来,立正敬礼。
“是!”
凌晨四点钟,各支队开始吃早饭。
炊事兵把缴获的日军牛肉罐头和大米煮成了牛肉粥,每个战士都盛了满满一饭盒,蹲在掩体里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宋少华端着一盒牛肉粥蹲在第一支队的战壕里,边吃边对围在身边的营长和连长们做最后的部署。
“冲锋队形采用波次冲击,第一波是先锋营,三个连在正面上散开,人与人之间保持五米间隔,避免被一挺机枪打倒一排人,第二波是第二营和第三营,跟在先锋营后面两百米,等先锋营突破铁丝网之后从突破口往里冲,第三波是火力支援连,带着重机枪和迫击炮在第一波和第二波之间交替跃进,随时准备压制日军的侧射火力。”
杜长林把嘴里的粥咽下去,用袖子抹了抹嘴。
“支队长,先锋营已经全部做好了准备,每个战士的左臂上都系了白毛巾,冲锋的时候能看到身边的人,不会因为硝烟太浓而迷失方向。”
宋少华拍了拍杜长林的肩膀。
“老杜,你是先锋营长,冲在最前面,注意安全,别逞能,你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
杜长林咧嘴笑了一下。
“皮肉伤碍不了事,真要碰到鬼子我就用右手开枪,左手留着攀战壕沿。”
第四支队的炮兵阵地上,杨敬轩和赵大柱在逐个检查炮位。
十二门M2A1榴弹炮的炮手们已经全员就位,装填手持弹站在炮闩旁边,瞄准手的手放在高低机手轮上,炮长的眼睛盯着炮队镜里营盘坡碉堡的轮廓。
弹药手们把炮弹从木箱里搬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炮位后面的防水帆布上,每发炮弹旁边单独放着一根延期引信,引信的密封帽已经被拧掉了,露出里面亮铜色的击针头。
赵大柱蹲在一号炮位旁边,用手电筒照着炮膛里面,检查炮膛内壁的清洁度,炮膛内壁在昨天被擦得锃亮,膛线上看不到任何残留的发射药残渣。
“支队长,所有炮膛都检查过了,干净,膛线完好,制退复进机液压油位正常,液压管路没有渗漏痕迹。”
杨敬轩拍了拍一号炮的炮管,炮管在凌晨的低温下触手冰凉,金属的质感坚硬而冰冷。
“好,等炮兵观察组发来最后一次目标确认信号之后,我们就开始。”
凌晨五点钟,天边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来凤山的轮廓在晨光中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何守义趴在西南面小山头上的观察所里,用炮队镜对营盘坡碉堡做出最后一次目标确认。
碉堡的外壁上出现了两条新的裂缝,是昨晚温度降低之后混凝土冷缩造成的新裂纹,这两条裂纹在碉堡西侧原本的裂纹基础上延伸了将近一米,形成了一个Y字形的龟裂区。
何守义把这个变化记录在标图板上,通过无线电向杨敬轩报告。
“一号观察组报告,营盘坡碉堡西侧出现新的龟裂区,裂纹面积扩大,建议炮击时集中火力轰击西侧龟裂区,有很大概率可以在前几轮齐射中就撕开碉堡的外壁。”
杨敬轩收到报告之后下令各炮调整瞄准点,所有火炮的炮口都微微向西偏转了一个密位的角度,瞄准点全部集中到了碉堡西侧的龟裂区上。
凌晨五点半整,杨敬轩站在炮兵阵地中央,手里举起红色信号旗,目光扫过十二门榴弹炮的炮位。
“各炮注意,目标营盘坡碉堡西侧龟裂区,一号装药,延期引信,齐射预备!”
十二名炮长同时举起了右手。
杨敬轩猛地挥下信号旗。
“放!”
一号炮位的炮长拉下拉火绳,击针撞击底火,底火引爆发射药,炮膛内部的压力在瞬间飙升。
炮管在制退复进机的作用下向后猛烈后坐,炮口喷出一团直径超过三米的橘红色火焰,冲击波从炮位上向四周扩散,震得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都跳了起来。
一发一零五毫米高爆弹从炮口飞出,弹体在空中高速旋转,弹头的延期引信在气流中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炮弹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飞过了一千三百五十米的距离,精准地砸在了营盘坡碉堡西侧的外壁上。
延期引信在炮弹击中混凝土外壁的瞬间没有引爆,延时机构让炮弹在击穿了外层混凝土之后才在碉堡内部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从碉堡里面往外冲,把碉堡西侧的外壁炸出了一个直径两米多的大洞,钢筋混凝土的碎块和钢筋头从洞里喷了出来。
紧接着二号炮位开火了,然后是三号炮位、四号炮位、五号炮位,十二门榴弹炮依次开火,炮声在山谷之间来回反射,形成了一阵持续不断的轰鸣。
十二发炮弹先后砸在了营盘坡碉堡的西侧和南侧外壁上,爆炸的火光在碉堡外壁上一次又一次地闪亮,混凝土碎块被炸得四处飞溅,碉堡内部涌出黑色的浓烟和灰白色的粉尘。
碉堡内部被炮弹反复灌入爆炸冲击波,里面的日军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炸得飞了起来。
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武器零件随着冲击波从射击孔里喷射出来,碉堡射击孔里原本架设的重机枪被炸出了射击孔,机枪的枪架已经扭曲变形,枪管弯成了弓形。
何守义在观察所里通过炮队镜清楚地看着碉堡被轰击的全过程,他把弹着点的情况通过无线电实时报告给杨敬轩。
“第一轮齐射全部命中,碉堡西侧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南侧也炸出了缺口,碉堡内部冒出浓烟,里面的机枪火力全部停止了!”
杨敬轩收到报告之后立即下达了第二轮齐射的命令。
“各炮装填,瞄准点不变,齐射,放!”
第二轮齐射的炮弹再次精准地砸在碉堡的外壁上,碉堡西侧的大洞被进一步扩大,洞口的直径从两米扩大到了将近四米。
碉堡的整个西侧外壁已经坍塌了一大半,露出了内部被炸得支离破碎的隔间和楼梯。
碉堡顶盖的圆木和夯土被爆炸震碎,圆木断裂之后顶盖失去了支撑,一大块钢筋混凝土顶板从碉堡顶部塌陷下去,砸进了碉堡内部,把底下的日军士兵压在了废墟里。
第582章 绝望之下的弃城转进!
炮火准备进入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炮弹像雨点一样持续不断地砸在营盘坡碉堡上。
这座日军引以为傲的坚固要塞在密集的炮火轰击下正在土崩瓦解,碉堡的外壁大片大片地剥落,钢筋像扭曲的骨架一样暴露在外面。
碉堡里面的弹药被炮弹引燃了,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殉爆,爆炸的火球从碉堡顶部的破口冲天而起,火球直径超过了十米。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座碉堡的残存结构被掀飞了一大半,砖石和混凝土碎块飞到了上百米的高空然后像雨点一样砸落到山坡上。
第三支队迫击炮班的战士们看到营盘坡碉堡被摧毁,马上从干沟里把M2迫击炮推出来架好,炮长用拇指快速测距,用手轮调整了炮管的角度。
“目标,文笔坡方向日军战壕里的机枪火力点,高爆弹,放!”
炮手把高爆弹塞进炮管,炮弹在炮管里滑落到底,底火撞击击针,一声闷响之后炮弹飞出炮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文笔坡北侧战壕里的一个机枪火力点上,爆炸的弹片把九二式重机枪的枪架炸断,机枪手和弹药手被弹片打倒。
第二发炮弹紧跟着飞出去,砸在同一条战壕里的另一个火力点上,爆炸的气浪把堆在战壕前沿的沙袋掀飞,沙袋里的沙子像喷泉一样喷到空中。
第六轮齐射之后,杨敬轩收到了何守义的报告。
“营盘坡碉堡已完全摧毁,碉堡内部发生殉爆,目标已失去战斗力!”
杨敬轩立即下令炮火延伸,炮弹的弹着点从山顶碉堡的位置移到了山后,切断了营盘坡守军从山后逃往来凤寺的退路。
在炮火延伸的同时,一颗红色信号弹从周志远的指挥部升起来,在灰蒙蒙的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红色弧线。
这是步兵冲锋的信号。
宋少华从松树林边缘的掩体里跳出来,举起手里的汤普森冲锋枪高声喊道:
“第一支队,冲锋!”
杜长林带着先锋营的五百名战士从松树林里同时冲了出来,战士们在南坡上散开成散兵线,人与人之间保持五米的间距,端着上好了刺刀的M1加兰德步枪往山上冲。
战士们的军靴踩在南坡的杂草和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爬坡的沉重呼吸声和装备碰撞的金属声混在一起,整面南坡上全是往上冲锋的中国士兵。
山坡上残存的日军士兵从炮击中缓过劲来,没有被炸毁的战壕和散兵坑里开始有三八式步枪和轻机枪的子弹打出来。
子弹在空中发出嗖嗖的尖啸声,打在战士们身边的泥土里溅起一溜溜的灰土,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被子弹打中倒在山坡上,后面的战士越过战友的遗体继续往前冲,没有人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