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们在河水里快速拼接浮桥,钢架之间用螺栓和锁扣连接固定,桥面上铺上防滑木板,浮桥在湍急的河水中一米一米地向对岸延伸。
日军在南岸的机枪手在烟幕中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声音对着河里盲目扫射。
子弹打在浮桥的钢架上溅起火星,有的子弹打穿了木板钻进了水里,但工兵们没有被子弹吓退,仍然在河里坚持架桥。
杨敬轩的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群开始对南岸日军的机枪阵地进行压制射击。
十二门榴弹炮在烟幕的掩护下迅速标定了日军机枪阵地的位置,高爆弹精准地砸在了机枪掩体上。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沙袋碎片飞进河里,日军的机枪火力一个接一个地哑了下去。
七点四十分,三座浮桥在南坎河上同时架设完毕。
宋少华在北岸看到浮桥架好之后打出了信号弹。
“第一支队,渡河!”
赵志刚带着一营第一个冲上了浮桥。
浮桥在河水的冲击下左右晃动,战士们在晃动的桥面上跑动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绑腿和鞋子。
南岸的日军残存火力点还在零星射击,子弹打在浮桥两侧的河水里发出一连串噗噗噗的声响。
赵志刚冲过浮桥跳到南岸的河滩上就趴倒在了一个弹坑里。
他打空了冲锋枪里的弹匣,从弹袋里拔出新的满弹匣换上,拉枪机上膛,对着前方战壕里的日军扣下了扳机。
一营的战士们紧跟在营长身后冲过浮桥,在南岸河滩上迅速展开攻击队形。
日军在河滩上布置的散兵坑里还有一些幸存的士兵,他们从泥土里爬出来试图用步枪和轻机枪阻击渡河的远征军战士。
两军在河滩上展开了激烈的近距离交火。
赵志刚趴在弹坑里用冲锋枪扫倒了两个端着步枪冲过来的日军士兵,子弹打在日军士兵的胸口上,两人同时向后栽倒。
一营二连连长孙国栋带着战士们冲进了日军的第一道战壕。
战壕里的日军残兵从炮火的毁灭性打击中幸存了下来,但大部分人的耳朵被震聋了,反应迟钝,有些人的军装被冲击波撕成了碎布条挂在身上。
孙国栋跳进战壕,手里的冲锋枪顶在一个日军士兵的胸口上扣下了扳机,子弹穿胸而过打在了战壕壁上。
身后的战士们也跟着跳进战壕,沿着交通壕向两侧延伸清扫。
左翼渡河的二营在河滩上遇到了来自一处残存碉堡的猛烈机枪火力。
碉堡的射击孔里喷吐着火舌,子弹扫在河滩上溅起密集的泥柱,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战士中弹倒在了河滩上。
二营营长马国良趴在河滩的鹅卵石后面,对火箭筒手喊道:
“火箭筒,干掉它!”
张大力扛着火箭筒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副射手将火箭弹装填进尾管,拍了拍张大力的钢盔表示装填完毕。
张大力从石头后面探出身子,瞄准镜对准了碉堡的射孔。
火箭弹拖着尾焰从火箭筒里飞出,击中碉堡射孔的瞬间发生了爆炸。
爆炸产生的金属射流穿透了碉堡的混凝土墙壁,在碉堡内部释放出极高的温度和压力,碉堡里的机枪射手被金属射流直接气化,弹药在高温下发生殉爆,碉堡的射击孔里喷出了长长的火舌。
机枪火力哑了之后,马国良立即从河滩上爬起来。
“冲!”
二营的战士们跃过河滩冲进了日军的阵地。
右翼渡河的王远山第二支队从上游的浮桥渡过了南坎河。
王远山的进攻方向是八莫城的西北侧,那里是日军第二师团的炮兵阵地所在地。
秦大同的重炮群在炮火准备期间就已经对日军炮兵阵地进行了重点打击,但王远山冲上南岸后还是发现了不少残存的山炮和步兵炮。
日军的炮手们正在试图把仅存的几门炮拖到后方隐蔽起来,几匹挽马拉着炮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王远山站在一处被炸塌的民房废墟上,用望远镜看到了日军炮兵撤退的场景。
他拿起步话机话筒喊道:“杨敬轩,西北方向日军炮兵阵地,残敌正在向南撤退,请求炮火拦阻射击!”
杨敬轩收到坐标后半分钟内就下达了射击命令。
八枚一百零五毫米高爆弹尖啸着砸在了日军炮兵撤退的路线上,炮弹在炮兵队伍中间爆炸,炸断了拉炮的绳索,炸死了挽马,炸翻了炮车。
日军炮手们在炮火中四散奔逃,有的往路边的水沟里跳,有的往甘蔗地里跑。
王远山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部队挥了挥手。
“第二支队,全线出击!”
莫声闻的第三支队从下游渡过南坎河后沿着河岸向八莫城东南方向推进。
他的任务是包抄到八莫城的侧后方向,与江淮清和方国瑜的部队形成合围态势。
第三支队的战士们在河滩上快速推进,沿途击溃了几处日军的警戒阵地。
莫声闻骑着一匹刚缴获的日军战马在队伍中间指挥部队前进。
他的警卫员跑过来说道。
“支队长,前面三公里处发现日军一个大队正在向城南方向运动,看样子是要逃跑!”
莫声闻夹了一下马肚子催马加速前进。
“截住他们,不能让他们从城南跑了!”
第三支队的先头营在莫声闻的带领下在甘蔗地里快速穿插,赶在日军逃跑的大队前面堵住了城南公路的路口。
先头营在公路两侧的民房里布置了机枪阵地,公路上的桥梁被工兵用炸药炸断了。
日军的大队沿着公路向城南方向逃跑时撞上了莫声闻布下的伏击圈。
先头部队遭到轻重机枪的迎头痛击,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日军士兵当场倒在了公路上。
日军大队长试图指挥部队绕过公路从甘蔗地里突围,但甘蔗地里已经被莫声闻预先布置了阻击部队。
日军在公路上遭到了三面夹击,战斗队形被彻底打散,士兵们各自为战,有的在公路上还击,有的往路边的水田里跑。
莫声闻端着M1加兰德步枪趴在公路边一栋民房的窗口后面,瞄准了公路上一个挥舞着军刀组织反击的日军军官。
他扣下扳机,子弹击中了日军军官的胸口,军官的军刀脱手摔在地上,人也跟着倒下。
第三支队的战士们在民房和甘蔗地里与日军展开了激战,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在八莫城南区域此起彼伏。
上午九点半,南坎河南岸的日军正面防线全面崩溃。
第一道和第二道防御阵地先后被攻克,日军残部放弃前沿阵地向八莫城区方向撤退。
周志远在指挥部里收到了各部队传来的进展报告。
城北方向三个支队全部渡过南坎河,正在向城区推进。
城东方向江淮清支队和方国瑜支队已经切断了八莫通往腊戍的公路,正在迎击从城区向南突围的日军部队。
城南方向莫声闻的第三支队堵住了日军向南撤退的通道。
八莫城的日军已经被压缩在城区内不到三平方公里的区域里。
刘温许用红铅笔在地图上八莫城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总指挥,日军第二师团的主力已经被我们困在城里了。按照情报显示,城里的守军还有大约一万两千到一万五千人,其中包括师团司令部直属部队和一个完整的步兵联队。”
周志远走到观察口前面用望远镜看向八莫城方向。
城区的建筑物在炮火的轰击下燃起了浓烟,黑烟柱从城中心升到了半空中,与天空中低垂的云层混在一起。
“命令秦大同的炮群对所有已经被确认的日军阵地和据点进行不间断轰击。命令宋少华、王远山和莫声闻从城北、城西和城南三个方向同时向城区推进。告诉魏大勇和西村厚也,总预备队做好随时投入巷战的准备。”
八莫城里,日军第二师团师团长丸山政男中将站在师团司令部的地下室里。
师团司令部设在八莫城中心的一栋法国殖民时期建成的两层砖石结构建筑里,地下室原本是一个酒窖,现在被改造成了指挥部。
参谋们在地下室里匆忙地收发着电报,电台的蜂鸣声和军官们的喊声混杂交织在一起。
丸山政男双手撑在桌子上,盯着桌上的城防地图脸色铁青。
参谋长木村少将站在旁边,军装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师团长阁下,城北的南坎河防线已经全面崩溃,步兵第十六联队的阵地在不到三个小时内全部失守。城东方向公路已经被中国军队切断,我们从腊戍方向请求的增援部队在公路上遭到了伏击,一个大队的兵力损失大半后撤了回去。”
木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城南方向的突围通道也被封堵了,步兵第二十九联队第三大队在城南公路上遭到了中国军队的阻击,大队长战死,部队被打散了。目前城内部队被压缩在不足三平方公里的区域内,中国军队的炮火正在对城区进行不间断轰击。”
丸山政男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给缅甸方面军司令部发报,八莫城已陷入中国军队汪洋大海般的包围圈,我师团正在城内进行最后的抵抗。请求航空兵支援,请求腊戍方向的第十八师团向我靠拢。如果不能突破包围,我师团将与八莫共存亡。”
木村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去发报了。
丸山政男走到地下室的通气孔旁边,透过铁栅栏向外看去。
八莫城区的街道在炮火中颤抖,炮弹砸在建筑物上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和火灾。
街道上的日军士兵匆忙搬运着弹药箱,脸上和军装上全是炮火溅起的灰尘和泥土。
担架队抬着伤员在瓦砾和废墟上连滚带爬地往后方救护所跑。
城北方向,宋少华的第一支队率先突入了八莫城区。
赵志刚的一营沿着城北的主街道向城区纵深推进。
八莫城的街道很窄,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大多是木结构和砖木混合结构的二层楼房,炮弹把不少建筑物炸成了废墟,街道上堆满了倒塌的砖石和被炸断的电线杆。
日军在街道两旁的建筑物里布置了众多的阻击点。
轻机枪架在二楼窗户口和阳台上,三八式步枪的枪口从废墟的缝隙里伸出来,街道拐角处堆积了沙袋作为街垒。
赵志刚贴着街道左侧的墙壁快速前进,身后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贴着墙根跟随。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前方街垒里的日军轻机枪突然开火,子弹打在赵志刚脚边的石板路面上迸溅出一串火星。
赵志刚迅速闪身躲到一个门洞里,子弹擦着他的钢盔飞了过去。
“机枪手!压制那个街垒!”
第596章 上赶着不是买卖!
机枪手端着枪冲到街道另一侧的废墟后面,把两脚架架在碎石堆上,瞄准街垒的沙袋射击孔扣下了扳机。
弹匣在几秒钟内打空,子弹穿透沙袋打中了后面的机枪射手。
日军的机枪火力停顿了下来。
赵志刚趁这个间隙对身后的战士喊道。
“手榴弹!”
两名战士同时拔出手榴弹,拉掉拉环,在手里停了两秒钟后朝街垒扔了过去。
两颗手榴弹越过街垒掉在日军机枪手的身边,连续两声剧烈的爆炸,街垒后面传来日军士兵临死前的惨叫声。
赵志刚从门洞里冲出来快步冲向街垒,跳过去一看,街垒里面的七八个日军士兵全部被手榴弹的弹片炸死了,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沙袋之间。
“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