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26节

  “俺也干!”曾经断肋骨的汉子猛地站起来,胸脯拍得震天响,“打鬼子!杀汉奸!俺这口气咽不下去!”

  “算我一个!”

  “还有我!”

  薛星泽迎着那几十道火焰般的目光,胸膛同样被烧得滚烫。

  他用力拔出腰间刺刀,刀尖朝下,“嗤”地一声狠狠插进脚下硬实的黄土地!

  “好!有种!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薛星泽的吼声大的出奇,“咱独立营周营长说了,就专收你们这样骨头硬的!”

  “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给自己、给爹娘、给咱活出个人样!让那帮狗日的血债血偿!”

  “拿起家伙,就是咱河源县大队的兵!今天,河源县县大队的第一根骨架子,就在这王家洼村立起来!”

  刀插大地!掷地有声!

  “干!干他娘的小鬼子!”狗娃狂吼一声,脸憋成了紫红色。“血债血偿!”

  声浪几乎要掀翻这小小的河滩。

  当夜,薛星泽就在新搭的窝棚里,借着昏黄的油灯,主持了王家洼第一批民兵骨干的秘密成立仪式。

  没有鲜花美酒,只有一碗碗掺了盐的凉水。

  十来张年轻而愤怒的脸围成一圈,粗糙的手紧握成拳。

  王明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写在麻纸上的抗日救国公约,借着如豆的灯火,一个字一个字念着。

  当念到“同生共死,杀敌报国”时,狗娃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笔,在“王狗剩(小名狗娃)”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旁,用力摁下了血红的手印!

  夜深了,但属于漳河河谷的暗流才刚刚涌动。

  五天后的晌午。

  王家洼东边通往镇上的土道扬起滚滚烟尘。

  村里人都下地了,村口老槐树下,王老蔫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蹲着抽烟,纳凉。

  一阵刺耳的马达声由远及近。

  两辆刷着青天白日徽、破旧得看不出原色的军用卡车,屁股后头喷着黑烟,吭哧瘪肚地爬了过来。

  驾驶室门猛地推开,跳下个穿着绸褂子、敞着怀、露出里面揉得皱巴巴果军中尉军服的胖子。

  他脸上油光光的,满是大汗,嘴里叼着半截过滤嘴洋烟,操着一口不知哪里学来的半吊子官话,骂骂咧咧:

  “哎!老几个!别他娘的挺尸啦!赶紧招呼几个喘气的,搭把手卸卸‘军需’!这鬼热天儿,可憋死老子了!”

  来人正是曹大嘴!

  他身后卡车厢板子打开,跳下两个同样贼眉鼠眼但动作麻利的兵痞,一人肩上还随意搭着杆老套筒。

  王老蔫叼着旱烟杆,半眯着眼,慢吞吞站起身:“老总?啥......啥军需?我们这小破村......”

  “少废话!上头摊派的‘戡乱救国特别物资’!你们村被选为指定扶持地点了!要把你们村的维持会武装起来!”

  曹大嘴喷出一口烟,吐沫星子乱飞,“耽误了军机,你这老脑袋瓜子担当得起?快点喊人!老子还得赶下个村儿呢!磨磨蹭蹭没工钱啊!”

  他手插在松松垮垮的裤兜里,活脱脱就是果军基层捞油水军官的派头。

  王老蔫似乎被他那股“气势”镇住,又似真为那含糊的“工钱”所动,连忙转身回村里吆喝。

  不多时,薛星泽带着十来个穿着破衣烂衫、但眼神比往常多了几分警惕和力量的汉子过来了。

  曹大嘴叼着烟,乜斜着眼睛扫了一圈,朝卡车货厢努了努嘴:“还愣着干啥?抬呀!都是紧要东西!抬轻放稳!坏了老子扒你们的皮!”

  他带来的俩兵痞也咋咋呼呼地推搡着催促。

  薛星泽使了个眼色,这十来个汉子默不作声地围了上去,伸手去搬那些沉重的麻包袋和木头箱子。

  东西入手沉甸甸,压得肩膀生疼。

  麻袋口似乎没扎紧,挪动间,一个汉子瞥见里面露出一点冷幽幽的金属光!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哎哟!”曹大嘴突然大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一个烟灰烫出的洞,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去,“娘的,败家玩意儿!好烟!”

  他似无意间把后背亮给了人群边缘的薛星泽。

  就在这嘈杂混乱的瞬间,薛星泽和曹大嘴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曹大嘴嘴里叼着烟,背对着众人,用只有他和薛星泽能听见的语速,声音被烟呛得含混却字字清晰:

  “箱子里有十杆三八大盖,八成新......还有俩捷克式,零件拆散了埋底下......子弹压在最里头......麻包是刺刀、手榴弹还有棉布、盐巴当掩护......西村和堀田在城里站稳了,‘取之于鬼子,用之于鬼子’的这条线趟通了......”

  他说完最后四个字“线通了”的同时,正好转过身,满脸烦躁地冲着车厢喊:“磨蹭个逑!快点!天黑前还得跑三地儿呢!”

  薛星泽心头大定。

  曹大嘴的戏做得够足,东西也远超预期,尤其那两挺捷克式轻机枪零件,绝对是意外之喜!

  东西很快被抬进村里原来废弃的社仓,大门被曹大嘴带来的兵痞哐当一声锁上,钥匙往裤兜一揣,唾沫横飞地又指着鼻子训斥几句“看好东西,丢了要命”的狠话。

  他那破锣嗓子吼得全村都能听见。

  做完这一切,曹大嘴才大摇大摆地爬回驾驶室,卡车喷着浓烟,颠簸着驶向下一个目标村落。

  仿佛真是一趟普通的、令人厌恶的“戡乱物资”转运。

  社仓的木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沉重的木箱板被撬棍嘎吱嘎吱地撬开。

  一排排泛着青色冷硬光芒的枪身整齐地卡在稻草和木屑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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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先武装一个点,再武装一条线,最终实现全面武装!

  “咝!”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薛星泽走上前,抓起一杆步枪。

  这是崭新的三八大盖!油封还没完全去掉,一股枪油和木料混合的特殊气息弥漫开。

  另一个箱子被撬开,里面果然是零散的关键零件,枪托、支架、枪身......妥妥的两挺捷克式轻机枪!

  最后撬开那些沉重的麻袋。

  上面是几捆蓝灰色的粗布和几大包盐块,扒开下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鬼子黄澄澄的步枪子弹!

  还有一小盒一小盒单独放置的手雷!

  再往下,是泛着寒光的一把把制式刺刀!

  “枪......真有枪......”狗娃哆嗦着,伸出手想去摸那冰冷的枪管,又畏畏缩缩地不敢碰。

  “这不仅仅是枪!”薛星泽猛地暴喝一声,声音带着金属的铿锵,“更是咱们的骨头!是咱们的脊梁骨!是咱河源乡亲自己硬起来的腰杆子!”

  他一手抓起一杆沉重的三八大盖,“哗啦”一声熟练上膛,枪栓在寂静的社仓里发出清脆的撞响!

  他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每一个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汉子:

  “有了它!再碰上王扒皮的狗腿子抢你粮食,咋办?”

  “用枪杆子说话!”

  “崩了他个狗日的!”

  汉子们的回答吼了出来,声音带着撕裂的沙哑,却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力量!

  薛星泽没说话,上前一步,将那杆冰冷沉重的钢枪,珍而重之地塞到了狗娃手中。

  枪身入手的刹那,狗娃浑身颤抖。

  那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烫得他心尖滚烫,却也让他颤抖的手瞬间稳了下来!

  他不再是一个只能挨打、只会哭嚎的孤儿,他爹娘的血泪,仿佛都融进了这根钢铁脊梁!

  他死死抱住长枪,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牙关紧咬,两行泪无声地淌过他黝黑的脸颊,砸在冰冷的枪托上。

  “爹......娘......娃......娃有枪了......”

  社仓里一片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深深击中。

  那两挺拆散的捷克式轻机枪被经验丰富的战士迅速辨认出零件,小心地重新组合起来,锃亮的枪管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幽幽的蓝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美感。

  “好枪!”

  薛星泽抚摸着冰凉的枪身,眼中精光闪烁,“省着点用,点射为主,扫射太费弹药!”

  他把机枪递给身边两个战士,这两人是原先独立营的老兵。

  “下面,练枪!”薛星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只拆装,不准摸扳机!没我的命令,一颗子弹都别想塞进去!”

  “拆装不熟,战场上就是活靶子!都给我滚到场院去练!练到闭着眼都能把这铁家伙搓活了为止!”

  汉子们轰然应诺,抱着刚到手的物资,冲进了打谷场。

  汗珠顺着晒黑的脖颈往下滚,有人笨拙得差点拆坏零件,疼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撒手,在薛星泽和老兵严厉的呵斥和手把手的指导下,一遍遍重复枯燥的拆装动作。

  而这一幕,在河源县的多个地方出现....

  之所以没有遍布整个河源县,还是因为物资缺乏,特别是粮食和原材料。

  独立营的能力还有限,只能先武装一个点,再武装一条线,最终实现全面武装!

  不过周志远相信,走好第一步,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宽,越走越顺利!

  王家洼的村东头打谷场边的老槐树下却总蹲着个人影。

  瘦长脸的麻三,他是王扒皮放在村里的眼线。

  连着七八天了,他蹲得腿肚子发麻,眼珠子死盯着村东河滩方向。

  “每天都太怪了...”麻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挠着油乎乎的头发。

  那河滩新搭起几个茅草棚子后,狗娃那帮穷骨头腰杆子硬得硌人。

  往常在镇上见了他点头哈腰的蔫货,如今撞上了只鼻孔里哼一声,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更邪门的是,村里那些半大小子大晌午也不睡,扎堆往破庙后的野林子钻,麻三远远跟过一次,还没靠近就被个眼生的精壮汉子撵了出来。

  “通共!准是他娘的通了共了!”王扒皮捏着水烟袋的手指头敲得黄铜烟嘴叮当响。

  麻三哈着腰站在雕花楠木的八仙桌前,把村里种种不对付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

  王扒皮三角眼一眯,山羊胡子抖了抖:“穷骨头反了天了!以为山里跑出来几只野猫野狗就能翻王家的天?”

  他连夜套了马车,天没透亮就催着车把式往河源县城赶。

  车辕碾过土路,王扒皮盘算着:“抓几个穷骨头杀鸡儆猴,麻三那狗才说薛星泽领头...得让平田太君调几个真鬼子来,镇住场子!”

  河源县城门洞里阴凉,曹大嘴一身崭新的伪军上尉黄皮子刚换上不到三天,头顶大盖帽的帽檐压得低,正叼着烟卷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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