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282节

  城东面是品河,河岸宽阔,水流不急但河道多沙洲。

  城南面是逐渐展开的平原和稻田。

  城西面也是延伸进山中的山谷和丛林。

  日军第十五师团的主力现在被压缩在清迈城东面和北面的一片弧形防线上。

  他们节节后退,依着品河东岸的丘陵地带和城北面的几座山头构筑新的防御圈。

  “中村诚一这老鬼把防线缩得很紧。

  他不再搞外围据点了,因为知道外围据点在我们重炮下坚持不住。

  他把兵力全集中在连着清迈城的几个山头上,想利用居高临下的地形卡住通往清迈城的公路线。

  我们要硬攻会比较棘手,他到时候的抵抗像疯狗一样死咬不放。”

  鲁大元用手指在地图上量了量清迈城到各个山头的高程数据。

  “那几个山头海拔都在三五百米左右,山上是密林。正面强攻伤亡不会小。只能从侧面绕过去,老办法。”

  魏大勇抬头问他:“绕哪面?”

  鲁大元用指头在地图南面画了一道线。

  “清迈城南面是平原,没有山挡着。如果我们能从城南面绕过去,把品河上的桥梁全部控制住,城里的日军就被卡死在北岸了。”

  魏大勇盯着地图片刻后,用拳轻轻捶了一下地图。

  “但这里平原上没有山掩护,大白天部队往下运动肯定会被日军发现。

  而且日军也有重炮,我们在平原上没遮没拦的,被炮封住了会很麻烦。”

  鲁大元说:“那晚上偷偷运动到南岸。先用炮轰北面山头掩护,拉住日军全部注意力。

  入夜后我带最精干的一个团从西面的山谷绕过去,天亮前摸到品河东岸,卡住南面的公路,彻底断掉清迈的后路。”

  两人的计议很快就化为了具体的作战命令。

  三月十八日凌晨五点,鲁大元的第六支队炮兵营十二门一百零七毫米迫击炮和四门七十五小口径山炮开始向清迈北面日军山头防线轰击。

  轰击持续了三个小时,炮弹将近两千发砸在日军据守的山头上。

  山头上的林木被炸倒燃烧,冒起大量浓烟。

  日军守军缩在地堡和战壕里忍受着炮轰。

  他们的电台员拼命向中村诚一发报,报告北面阵地遭到猛烈炮击,支那军似要向北面发动总攻。

  中村诚一如鲁大元所料那般,将预备队里的两个大队调到了北面阵地加强防守。

  三月十八日入夜,鲁大元派的第三零一团由团长赵正山带着从清迈西面的山谷出发。

  两千多名战士在夜间摸黑行军。

  夜间行进中他们不准说话,不准打手电,只靠着头顶微弱的星月之光和前面人背上的白布条辨别方向和位置。

  他们沿着山谷走到半夜过十二点,绕出了清迈西面的山脚线。

  山谷出来的地方是一片荒田,季节不对稻田里没有水稻,只有干裂的泥块和枯萎的稻草秆。

  部队在荒田里整队后,赵正山按照预定路线往东南方向斜插品河东岸。

  三月十九日凌晨四点,赵正山的团摸到了清迈城南面约六公里处的品河大桥附近。

  品河大桥是一座钢构梁式公路桥,是清迈通往曼谷公路上的关键节点。

  桥头有日军一个加强小队守备,人数大约五六十人。

  桥两头分别有一个沙袋机枪巢和一座水泥哨房。

  桥面上还设了两道路障,堆着沙袋和铁丝拒马。

  赵正山带着突击连趴在桥西岸的芒果树丛里观察桥头守军。

  芒果树叶子密密实实,遮住了突击连所有人。

  桥头哨房外面有两个日军哨兵,一个坐在沙袋上打着哈欠,另一个靠着哨房墙抱着步枪抽烟。

  两人的状态显见没有任何防备。

  赵正山对身边的一连长何家勇低声说:“我带二排摸到桥西哨房,你带三排绕到桥东面去,等西面这边的信号就开火。

  记着,不准用炸药,这座桥是我们要用的,不是要炸的。”

  何家勇应了一声,带着三排从芒果树丛往河岸下游摸去。

  那边的河岸边长着一人多高的芦苇丛,三排战士弯腰在芦苇丛中淌过去,一点声息都没发出来。

  赵正山带着二排从芒果树正面爬向桥头沙袋机枪巢。

  他们爬行得很慢,身体贴着地面用手肘和膝盖一点一点往前蹭。

  在距离机枪巢只有三几十米时,可以看到机枪巢沙袋上搭着的那挺九二式重机枪。

  机枪枪管对着桥面,但机枪后面根本就没坐人。

  机枪手们都缩在哨房里面睡觉。

  赵正山比了一个三、二、一的手势,然后第一个从地上弹起来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冲向沙袋机枪巢。

  他在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上开火。

  汤姆逊冲锋枪的枪口在夜中闪动着一簇簇短焰,一百发弹鼓里的子弹以极快的速度喷进沙袋巢和哨房的窗户里。

  哨房内发出连续的惨叫和闷哼,窗户的木框被打得木屑横溅。

  二排的战士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桥头,冲锋枪的枪声在品河上空回荡。

  东岸桥头的日军哨兵被惊动了,他们手忙脚乱地去抢占沙袋巢。

  但何家勇带着三排已经从东岸芦苇丛中冲出来,从侧面将冲锋枪的子弹泼进沙袋巢。

  何家勇冲在最前面,子弹打空后他丢掉汤姆逊抽出腰间的手枪顶上膛,对着哨房里面还想抵抗的日军士兵连开了好几枪。

  手枪枪声在窄小的哨房内响得震人耳朵,子弹打在混凝土墙上四处弹跳。

  整个战斗从打响到结束只用了十二分钟。

  桥头东西两端的日军守备小队被消灭干净。

  赵正山下令立即在桥东西两端连接南北岸的公路上构筑防御阵地。

  三月十九日天刚亮的时候,清迈城内的中村诚一接到了报告,品河大桥被支那军占领了,清迈往南的公路被切断了。

  中村诚一接完电话后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参谋长焦急地说:“必须立即夺回品河大桥,否则我们的补给和后撤路线就全断了。”

  中村诚一:“拿什么夺?北面和东面的支那军主力在不停地逼近。

  清迈城内能抽出来的兵力不到两个中队。

  再把最后一点后备队派去夺桥,如果北面防线被突破了怎么办?”

  参谋长张了张嘴,没有再说出什么话。

  中村诚一闭上眼睛,眼前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炮弹正在往他头上砸。

  过了好一阵,他才又睁开眼睛对参谋长说:“向大本营发报,报告第十五师团现况。

  清迈遭到支那军周志远部重兵围攻,守军已困在河谷内与敌僵持。

  第十五师团决意玉碎清迈,效忠天皇。请求在泰国中部务必重新组织防线,阻止支那军继续南进。”

  参谋长站正了身体,开始起草电报。

  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房间里单调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报死钟的钟摆。

  三月二十日,宋少华带的第一支队先头团到达了清迈战场。

  宋少华本人先行骑马赶到了魏大勇的临时指挥部,也就是山村里的一处木制民楼。

  魏大勇见到宋少华后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你们来得真他娘是时候。中村诚一快顶不住了,见我们南面断桥后就拼命往东面收缩,现在缩成了一团。”

  宋少华接过魏大勇的作战地图,一边在上面找自己支队此时的位置,一边问:“清迈城里还有多少百姓?”

  “不多。战斗开始前大多数百姓都跑了,但还有几千人躲在地窖和寺庙里,我们攻城的时候得少用炮。”

  宋少华将铅笔在舌头上点了一下,润湿后在图上圈起王远山和莫声闻即将到达的位置。

  “我们第一支队到了以后就用不着再和他耗下去了。

  明天王远山的支队和秦大同的重炮团一到,我们四面往里压。

  他现在滨河大桥被断,补给也快光了,四天,最晚四天内撑不住。”

  魏大勇:“日军的那些伤兵怎么办?他们现在缺药少食,不少伤病就这么搁在外伤站的地上等着烂,昨天晚上隔着战线听到他们痛得在鬼嚎。”

  宋少华沉默了一阵后说:“劝降吧。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被包围的时候了。

  发电报给中村诚一,告诉他,曼德勒的日军是拒不投降的结局,让他多想想他手底下还活着的士兵们。”

  劝降电文在三月二十日晚间发到了日军的电台频率上。

  中村诚一的通讯官起初不敢将电报内容递上去,但中村诚一觉察到了异样,冷着脸命令通讯官念电文内容。

  通讯官念完后室内静得能听得到墙上挂钟秒针的走动声。

  中村诚一站起身走到挂着军旗的那面墙前,背对着所有人站了很长久。

  最后他一字一顿地说:“不回复。”

  同一个夜晚,王远山第二支队全部到达清迈地区。

  秦大同亲自带着一个一五零榴弹炮团也赶到了。

  十二门重炮被推进到了清迈北面距离日军防线仅七公里处的一片洼地里。

  炮队镜透过夜色望向山头上的日军阵地。

  炮手们将炮架凿稳在山谷的硬泥里,推平炮位周围的灌木丛。

  弹药运输兵连夜将运到的炮弹卸在炮位旁。

  整装的高爆弹在炮弹箱里沉默着,弹体上涂着淡黄的标志漆。

  三月二十一日凌晨五点三十分,远征军对清迈的总攻由秦大同的重炮团揭开了序幕。

  十二门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以最大射速朝日军据守的北面山头轰击。

  炮弹在早晨的清空中画出直直的弧线,落进山头上的日军阵地时发出了让人胸震的气爆。

  整座山头在炮击中喷出密密麻麻的泥柱和碎石。

  树木被炸断的白茬在晨色中显出一片惨淡的苍白。

  炮击还没结束,宋少华的第一支队便在东面发动了攻势。

  支队直属的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在步兵前面对日军前沿阵地做了五分钟的压制射击后,侦察连的牛子号手站在高处吹起了冲锋号。

  那个号声在枪炮声里忽高忽低,却像一根针一样刺穿了全场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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