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华正蹲在土丘上喝水,听到枪声后立即站起来拿起望远镜往西岸看。
望远镜里能看到一群日军士兵正在河对岸的灌木丛里开火。
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
宋少华放下望远镜对赵传兴喊:“命令炮兵连立即向对岸灌木丛覆盖射击!”
三分钟后,第一支队直属的十二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在西岸炸开了。
炮弹在灌木丛里爆炸,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
灌木丛里的日军火力点被炸得七零八落。
几个日军士兵从灌木丛里跑出来往后逃,被布置在上游观察哨里的机枪手用点射击倒。
对岸的枪声很快停息了。
宋少华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传令兵说:“报告总指挥部,品河东岸阵地遭到小股日军袭扰,已被我炮火击退。日军似在进行侦察性火力试探。”
传令兵跑去发报后,赵传兴走过来说:“日军的侦察兵摸过来,说明他们还没死心。”
宋少华重新拿起铁锹递给赵传兴。
“那就把工事挖得更深一点。让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同一天下午,王山的第二支队在清迈城南面沿着通往曼谷的公路两侧展开了布防。
王山选择了距离清迈城南约八公里处的一道天然土堤作为主防线。
土堤高约三到五米,长度将近两公里,横在平原上像一道矮墙。
土堤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稻田,视野可以延伸到将近一公里外。
王山站在土堤顶上,指着前面的稻田说:“在这片稻田里布设雷场。用反步兵跳雷和绊发雷。”
“土堤后面挖一条备用的防御壕,万一土堤被炮打塌了,部队可以退到第二道壕里继续打。”
支队的工兵连长孟祥瑞说:“我们现在手里的地雷总共只有八百多颗,布设两平方公里的雷场不够用。”
王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孟祥瑞。
“拿我的条子去找刘参谋长,让他从曼德勒仓库里再调一千颗地雷来。”
“另外让后勤用空汽油桶做些假地雷,掺在真雷里一起埋,让鬼子排雷排到吐血。”
孟祥瑞接过条子骑上马往清迈方向赶。
傍晚时分,王山沿着土堤走了一遍,检查每一个机枪巢和散兵坑的挖掘质量。
土堤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用沙袋和原木加固的机枪巢,机枪巢前面堆了两层沙袋,后面挖了一个可以藏两个人的防炮洞。
散兵坑挖在机枪巢之间,每个坑可以容纳一个步兵班。
坑的前面用泥土堆起射击胸墙,胸墙上开了射击槽。
王山走到一个正在挖坑的步兵班跟前,用脚踩了踩胸墙的泥土。
泥土是湿润的稻田土,踩上去有些松软。
他对班长说:“这墙不行,太软了。鬼子的三八大盖打中都能穿透。”
“去后面搬些碎石和河沙来掺在泥土里再夯实。”
班长应了一声,带着几个战士往后跑去。
王山又检查了几个坑位,确认每个坑都挖到了至少一米二的深度才稍微满意。
天黑后,土堤背后升起了几堆篝火,战士们围在火堆边烤着罐头里的牛肉和豆子。
有人从清迈城外的市场上买了几只活鸡回来,用刺刀杀了褪毛后架在火上烤。
鸡肉的香味飘在夜空中,引来了不少缅甸孩子围在营地外面观望。
炊事班的老班长把煮好的菜汤分给每个战士。
汤是用罐头蔬菜和面条一起煮的,加了不少盐和辣椒粉。
战士端着搪瓷缸子喝着热汤,有人说:“这可比在缅北山里头啃干粮舒坦多了。”
另一人说:“那是现在,等过几天鬼子缓过劲来,该打还是要打。”
有个年纪轻的战士抱着枪看着篝火说:“打就打呗,从云南一路打过来,还怕他们不成。”
老班长听了这话,伸手在年轻战士头上拍了一下。
“别吹牛。打仗的事,小心才能保命,吹牛的人死得快。”
年轻战士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三月三十日晚上,周志远在清迈指挥部里召开了一次会议。
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摊开着清迈及周边地区的详图。
煤油灯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灯焰的跳动而晃动。
周志远坐在桌子一端,先让刘温许汇报了各支队的现状。
刘温许合上文件夹坐下后,周志远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们在清迈战场现在只有三个支队加一个重炮团。”
“对面的日军第十五师团残部和泰国独立守备旅团加起来约一万五千人。”
“表面上我们兵力多一点,但日军有地形优势,他们在清迈南面的平原上经营了将近两年的防御工事。”
“而且我们的补给线已经拉到了极限,而日军从曼谷运补给的路线只有不到五百公里。”
魏大勇插了一句话:“总指挥,能不能让第五纵队他们上来?”
周志远摇了摇头。
“不行。他们要在缅北驻防,防止日军从仰光方向反扑。”
“曼德勒是缅北的交通枢纽,如果曼德勒丢了,我们就会被完全切断退路。”
“所以曼德勒至少要留两到三个支队防守。”
王山问:“那江淮清和方国瑜能不能抽调一部分兵力过来?”
刘温许接过话说:“第五纵队现在分散在曼德勒到腊戍的沿线上,负责保护运输线。”
“日军在缅北还有一些残余据点,江淮清和方国瑜正在清剿这些据点。”
“而且第五纵队分布在漫长的战线上,每个点都不敢抽太多兵。”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秦大同把他的烟斗在烟灰缸边沿上磕了磕。
“问题是弹药。”
“我的炮兵团现在库存的一百五十五毫米炮弹只有四千发了。按照上次曼德勒战役的消耗量,这点炮弹只够打两天的。”
“后续的炮弹要从昆明运过来,最快也要十五天。”
周志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用他的茶缸子在清迈南面画了一条线。
“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发动总攻。必须停下来,稳固防线,囤积物资,等后续的运输跟上再把步兵和炮兵的弹药储备堆到一个能支撑半个月进攻的水平。”
他转过身来看着在座的支队长们。
“从现在起,清迈正面的部队转入防御状态。”
“宋少华、王山、西村厚也,你们三个支队在品河一线加强防御工事,白天派出侦察队向南渗透侦察,晚上加强巡逻。”
“所有的机枪巢和指挥观察所要加固到能抵御一百五十毫米以上口径重炮轰击。”
“秦大同,你的重炮团把阵地往北挪两公里,躲进素贴山山脚的树林里,别让日军飞机发现炮位。”
“各支队的工兵营从现在开始全部投入工事加固和道路修建。”
“我们要在清迈打造一道让日军望而生畏的钢铁防线。”
散会后各支队长骑马返回了自己的部队。
会议室的煤油灯继续亮到深夜。
周志远和刘温许两个人留在作战室里,对着一张地形图研究着日军可能在哪些地方反攻。
四月初的清迈气温升到了三十多度。
稻田里的水被太阳晒得发烫,热风从南面吹来。
战士们在这样的天气里挥汗如雨地加固工事。
他们的军装被汗水浸透了,脱下来拧一拧能拧出半盆水。
有的人干脆只穿着背心干活,皮肤被太阳晒得黑里透红,肩膀上被扁担和木杠磨出了新的茧子。
宋少华第一支队的阵地在品河东岸延伸了将近十公里。
整条防线由一个个连营级的防御支撑点组成,每个支撑点之间保持着机枪交叉火力的联系。
支撑点外围全都布设了铁丝网和雷场,铁丝网上的铁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防区内所有高大树木全部被砍倒,树干锯成两三米长的段子,拖到战壕上方架起了一层原木顶盖。
原木顶上再铺上三四层土,形成厚度超过一米的顶部防护。
王山到宋少华的阵地上参观时,看到这些原木顶盖后点了点头。
“你这工事修得扎实。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直接命中都炸不塌。”
宋少华带着王山走到一个机枪堡前面。
这个机枪堡用两层沙袋和一层原木搭成,正面的射击孔宽三十厘米高二十厘米,射界覆盖了品河河面和对岸的河岸线。
机枪堡两侧还挖了备用的射击掩体,一旦主堡被发现并遭到炮击,机枪手可以迅速转移到备用的掩体里继续射击。
宋少华用手拍了拍沙袋。
“沙袋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泥土,是从素贴山脚下挖来的沙石混合土,夯实了比砖头还硬。”
“我们试验过了,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打上去只能穿进沙袋一半,根本打不穿后面的射击掩体。”
王山蹲下身,从一个射击孔往外看。
品河河面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河对岸的灌木丛里偶尔有鸟飞起来。
“对岸的日军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宋少华也蹲下身,用手指着河对岸的几个位置。
“他们前天和今天各派出了一支侦察队试图渡河。”
“前天是在上游那个河湾处,大概是十五六个人的小队,用竹筏渡河。
我们的观察哨在距河岸三百米处发现了他们,重机枪一开火就打翻了他们的竹筏。”
“今天早上是在下游的石滩附近,大概一个加强班,被我们预布在岸边草丛里的绊发雷炸死了三个。
剩下的被侧射火力压在河滩上动弹不了,最后只有两个人活着游回西岸。”
“友军伤亡统计,毙伤敌约三十人,我方牺牲两人负伤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