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股的日军突击队携带了大量手榴弹和掷弹筒。
他们在距离土堤一百米左右的位置上停下来,用田埂做掩护向土堤投掷手榴弹和用掷弹筒发射榴弹。
手榴弹和掷榴弹在土堤正面爆炸,有相当一部分越过土堤落进了后面的战壕里。
战壕里的战士们和日军突击队就这样隔着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互相投掷手榴弹。
爆炸声密集得像春节放鞭炮。
王山的左肩被一块手榴弹破片刮伤了,卫生兵跑过来用绷带给他包扎。
王山一边让卫生兵包扎一边对旁边的通信兵喊:“让迫击炮连把六零炮全给我架到土堤后面来,对着田埂后面的鬼子狠狠地轰!”
几分钟后,十二门六零迫击炮在土堤后面的阵地上排成一线。
炮手们蹲在炮架旁边,装填手将炮弹从炮口塞进去。
炮弹以近乎垂直的弹道升空,然后直接砸在田埂后面的日军阵地上爆炸。
迫击炮的弹道弯度大,弹着点散布小,每一发炮弹都能准确地砸在田埂后面的日军藏身之处。
日军突击队在窄窄的田埂后面无处躲藏,被炮弹炸得血肉横飞。
有些人从田埂后跳起来往回跑,但没跑几步就被土堤上的枪手打中。
打到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日军终于放弃了进攻。
他们撤退时没有让卫生兵收走伤员,只是仓皇地抬走了部分军官的尸体,许多伤兵就这么被遗弃在稻田里。
有的伤兵在泥水里挣扎着往南爬,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血红的泥痕。
远征军没有朝这些伤兵开枪,而是等天完全黑下来后派出卫生兵带着担架进入稻田,把能找到的日军伤兵抬回来救治。
同时抬回来的还有本支队的伤员和烈士的遗体。
战斗结束后刘温许亲自到第二支队的阵地上巡视慰问。
他蹲在土堤上看着阵地上遍布的弹坑和被炸塌的大量工事,又看了看一脸疲惫但在夜色中还继续抢修工事的战士,对王山说:“你们今天打得很好。”
王山靠在战壕边沿上抽着烟,左肩上还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了淡淡的血色。
“鬼子今天是拿人命在试我们的防线。两千多人的冲锋,连着冲了三波,死伤至少一半人。能活下来的鬼子往后爬回去的时候连枪都拿不稳了。”
刘温许问:“你们支队伤亡多少?”
王山呼了口烟:“阵亡一百多人,伤三百多人。多亏工事修得厚实,不然伤亡至少翻倍。”
“不过这打法也太傻了。鬼子指挥官是不是脑子有病,知道我们有自动火力和重炮还这么冲。”
刘温许说:“因为着急。我们在缅北把他们的第十八师团打没了,在曼德勒把他们的司令部端了,现在又把清迈拿下来了。”
“日军在泰国的兵力只剩下第十五师团的残部和那些三流的独立守备旅团,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物资跟我们慢慢打消耗。”
“他们的指挥官现在拼命的争取时间,希望雨季来临前能守住泰国中部。”
王山把烟头在战壕壁上按灭了。
“雨季还有多久来?”
刘温许抬头看了看夜空。
“差不多一个月。五月到十月是东南亚的雨季,一下就是好几个月,到时候品河会涨水,土路会被冲断,整个战场都会泡在水里。”
“所以总共指挥才一直死命令让工兵营拼命的囤积物资。”
“我们要赶在雨季前把三个月的弹药和粮食全部存到清迈的仓库里。”
四月十五日,日军的反攻力度突然减弱了。
品河正面的渡河侦察活动减少了,南面防线上的袭扰炮击也变得零散起来。
综合侦察情报显示,日军在清迈南面约六十公里处的班旺一带修筑新的防御工事。
他们的部队开始从战术反攻转入战略防御。
周志远在作战室里得到这个消息后,让刘温许把最新的态势图上标出来。
他站在这态势图前面,从清迈往南指,一路经过班旺、达府,再指到曼谷。
“日军的策略变清晰了。他们知道夺不回清迈,转而打算在班旺到曼谷之间构筑多层防线,想把我们堵在泰北的河谷里。”
刘温许指着地图上的一条河流说:“这条是旺河,现在是枯水期,水深不到两米,部队可以涉水过河。”
“但等雨季到了,旺河的水位会涨到五米以上,两岸的平原也会变成一片沼泽地。”
“到时候重装备和炮兵很难通过。”
周志远点头说:“所以关键还是时间。我们必须抢在雨季前巩固清迈,但又不能在雨季发动大规模进攻。
得等到下一个旱季,也就是十一月之后才有可能继续南进。”
就在远征军在清迈转入防御的时候,宋少华的第一支队从俘虏口中套出了一条重要情报。
俘虏的日军少尉铃木在审讯时说,日军大本营已经决定在泰国中部重新编成缅甸方面军。
新任方面军司令官已经从东京出发往曼谷赴任,同时从中国战场抽调了三个步兵联队和两个炮兵大队正往泰国输送。
宋少华当即把俘虏供词电报给了总指挥部。
周志远收到电报后,和留温许在作战室里分析了很长时间。
“日军不会放弃泰国。从泰国南部通向马来半岛的陆上交通线是他们的生命线,一旦这条线被切断,日本在缅甸和马来亚的所有军队都会被孤立。”
“所以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他们会不停往泰国增兵。”
刘温许说:“我们现在占领了缅北和泰北,控制的地区太大了,兵力分散在几千平方公里的战场上。”
“如果日军倾全力反攻一个点,我们防线上可能会被撕开口子。”
周志远走到地图前面,拿起铅笔在缅北的几个关键据点位置上画了圈。
“所以必须建立纵深防御体系。曼德勒是核心,腊戍是后方的门户,清迈是前出的要塞。”
“这三座城市形成一个战略铁三角,任何一处受到攻击,其他两处都可以迅速支援。”
接下来几个星期里,远征军沿着这条铁三角思路改建整个防区。
第613章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曼德勒城内的废墟被清理干净,旧王宫被修复后改成了防区的后方司令部。
城外的机场被扩建,跑道延长到可以起降大型运输机。
腊戍的仓库群被重新规划,规划建设了可储存五万吨物资的大型储备中心。
从昆明经保山、龙陵、畹町到腊戍,然后从腊戍经曼德勒到清迈的这条公路线上,每隔一百公里就设立一个有武装护送的运输兵站。
整条运输线像一条大动脉,恒久地向南输送着物资和人员。
清迈城本身的改建更彻底。
城市外围修建了一圈半永备的环形防线,防线上每隔一定距离就有一个用混凝土和原木加固的大火力点。
城内的主要街道被拓宽,以便炮车和卡车快速机动。
品河大桥的两端各加筑了两座钢筋混凝土桥头堡,桥面下安装了爆破装置,一旦大桥有被敌军夺占的危险就炸毁整座桥。
四月中旬以后,双方都没有再发动大规模的战斗行动。
品河两岸的阵地上偶尔有冷枪冷炮,但整体上战线沉寂了下来。
四月二十日,刘温许拿着一封电报走进了周志远的作战室。
周志远正坐在桌子后面看各支队送来的训练报告。
他抬头看到刘温许脸上的表情后,把手里的报告放下了。
“什么消息?”
刘温许将电报放在桌上。
“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周志远拿起电报一看。
好消息写在前面:二月中旬,在斯大林格勒被围困的德军第六集团军司令保卢斯元帅率领残部向苏军投降。
德军在整个斯大林格勒战役中损失了约九十万人,其中保卢斯的第六集团军是德军的精锐主力部队,拥有二十多个师,近三十万人。
最终投降时只剩下了九万一千人,其他全部战死在城内或冻死在包围圈里。
苏德战场的战略主动权自此完全转入了苏军手中。
坏消息是:《中国之命运》一书近日正式出版。
周志远读完电报后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作战室里的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秒针跳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响。
过了好几分钟,周志远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地敲了几下。
“刘温许,准备笔墨,我要亲自起草两封电报。”
刘温许从公文包里取出钢笔和电报纸,坐在周志远对面的椅子上等待口述。
周志远站起身,走到窗户前面,看着窗外清迈城外的田野和远处层层的山峦。
“第一封电报,收报地址:莫斯科,苏联最高统帅部。”
“电文如下:”
“中国人民解放军远征军第四纵队全体指战员,向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英勇抗击德国法西斯侵略者的苏联红军将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斯大林格勒的伟大胜利,不仅是苏联人民反法西斯战争的转折点,也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转折点。”
“德国第六集团军的覆灭,标识着法西斯德国的丧钟已经敲响。”
“我们对苏联军民在这场伟大的卫国战争中所付出的巨大牺牲深表同情,对你们所取得的辉煌战果表示衷心祝贺。”
“中苏两国人民正在各自的战场上同法西斯侵略者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搏斗。”
“我们的胜利属于所有被压迫被侵略的人民,正义必将战胜邪恶,光明必将驱散黑暗。”
“此致,远征军第四纵队总指挥周志远。”
周志远停了下来,等刘温许写完后,又口述第二封电报。
“第二封电报,收报范围:全国各战区司令部、各地方政府、各报馆和群众团体。”
“电文如下:”
“惊悉以某人名义发表之《中国之命运》一书日前出版,其中多处我等认为极其荒谬的内容,对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人民武装进行了毫无事实根据的攻击和污蔑。”
“当前,中华民族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日寇的铁蹄仍在我国领土上肆意践踏,沦陷区的同胞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
“在这样的时刻,任何制造分裂、破坏团结的言论和行为,都是对中华民族的犯罪,都是在帮助我们的敌人日本帝国主义。”
“我们严正劝告某些国民党高层人士,立即停止其在思想文化领域对中国共产党的污蔑和攻击,停止其在政治上破坏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行为。”
“否则,将成为中华民族的历史罪人。”
”全国各党各派各军各界,必须坚持团结,反对分裂,坚持进步,反对倒退,坚持抗战到底,反对中途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