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田中佐看到第一大队撤回沟底后的惨状,对身旁的松田大佐说:“联队长,第一大队撤回来了,伤亡过半。我们现在被完全压制在沟底,动弹不了。”
松田大佐的右腿已经用绷带简单包扎了,卫生兵用两根树枝和皮带给他做了个简易夹板。
他靠在沟壁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费力地扭过头看了看沟底的情况,然后对永田说:“不能用步兵硬冲了。让第三大队的重机枪和步兵炮找位置架起来,往山梁上打火力压制。”
“然后用电台向外围的部队发报求救。”
永田正要去传令,第三大队大队长藤田少佐自己跑到了松田和永田所在的位置。
他蹲下身后对松田说:“联队长,我们大队在沟底找到一个地方可以架炮。
公路南边有一道废弃的土堤,高约两米,我们可以把步兵炮推到土堤后面隐蔽起来,从那里往山梁上射击。”
松田的精神在听到这句话后稍微振作了一些。
他咬着牙说:“去吧。把剩下的六门步兵炮全部推到土堤后面。重机枪也布置在土堤上,全力压制山梁上的敌军火力。”
“只要能把敌军火力压下来,第二大队就能冲上北面山梁。”
藤田敬礼后跑回去指挥自己的第三大队部署火力。
片刻之后,六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日军士兵们从沟底的公路上一门一门地推到了土堤后面。
士兵们挥着铁锹在土堤背面挖掘出六个炮位的掩体,将步兵炮的炮枪口从土堤上方探出来,对准了北面山梁。
与此同时,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也在土堤上架设起来。
日军机枪手们趴在地上,将重机枪的两脚架支在土堤前沿的泥土里,枪口对准了山梁上远征军机枪阵地所在的位置。
楚云舟的观测员从大树上看到了日军在土堤后面架炮的动作。
观测员连忙拿起电话向楚云舟报告。
“支队长,日军在沟底的土堤后面架了步兵炮和大量重机枪,正在调整射击角度准备压制我方阵地。”
楚云舟放下电话,拿起望远镜往沟底的土堤方向看过去。
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土堤上面探出了六个炮口和一批重机枪的枪口。
他对传令兵说:“命令山炮群,全部瞄准土堤,用穿甲弹给我打掉那些炮和机枪。”
传令兵打电话传达目标坐标时,日军的步兵炮先开火了。
六发七十毫米高爆弹从土堤后面呼啸而出,砸向北面山梁。
其中两发炮弹落在了距离楚云舟观测点不到五十米的山坡上,爆炸掀起的气浪震得楚云舟身子晃了一下。
另外四发炮弹分别落在各炮位附近,近的弹片击伤了两名正在搬炮弹的装填手。
楚云舟稳住身体后没有趴下,而是继续站在观测平台上用望远镜观察土堤上日军的火力点。
他在等山炮群的齐射。
两分钟后,十二门山炮打出了一轮齐射。
炮兵们为炮管装填了穿甲榴弹,这种炮弹的弹头前部经过硬化处理,能够穿透沙袋和土墙后再爆炸。
十二发炮弹以尖锐的啸叫声划破空气,朝沟底的土堤飞过去。
第一发炮弹刚好砸在土堤后面的一门步兵炮旁边爆炸。
爆炸将步兵炮的炮轮炸碎,炮管被冲击波掀起来砸在旁边几名士兵的身上。
第二发炮弹击中了土堤上的一个重机枪巢,将重机枪连同机枪手一起炸飞。
第三发炮弹穿透了土堤顶部松软的泥土层,在土堤内部的土体里爆炸,将一大段土堤炸塌,埋在堤后的几名士兵全部被活埋在泥土下。
九发炮弹的齐射让土堤上的日军火力点被摧毁了一大半。
剩下的两门步兵炮和四挺重机枪还在继续向山梁上射击。
但他们的射击精度受到了炮击的严重影响,大部份子弹和炮弹都打到了山梁上的树林里,没有造成实际威胁。
楚云舟在望远镜里看到了战果后,又下了一道命令:“迫击炮群全部瞄准土堤,用燃烧榴弹覆盖。”
八门迫击炮立即调整射击参数,然后同时发射。
八发燃烧榴弹以高仰角升空,在空中划出八条弧线后直接砸在土堤后面。
燃烧榴弹爆炸时喷洒出的燃烧剂粘到了日军士兵的军服、皮肤和武器上,立刻剧烈燃烧起来。
这些燃烧剂是用凝固汽油和铝皂做成的,粘在什么东西上都甩不掉,而且越拍火越大。
土堤后面瞬间变成了火海。
日军士兵们身上着火后惨叫着在地上打滚,但燃烧剂粘在泥土上后继续燃烧,打滚不仅不能灭火,反而让火焰扩散到了更大的范围。
有的士兵被烧得精神崩溃了,从土堤后面往沟底公路上跑,跑动时的气流让火焰烧得更猛烈。
这些人没能跑出多远就倒在地上变成了几团燃烧的人形火焰。
藤田少佐在土堤上指挥火力时被燃烧榴弹的火焰吞没了。
他的军服在几秒钟内烧成了灰,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火人。
他挣扎着从土堤上滚下来,摔在公路的泥土上,但火焰并没有因此熄灭。
附近的士兵冲上来想帮他扑灭火焰,但水壶里的水泼上去后反而让燃烧剂飞溅起来烧伤更多的人。
藤田在地上翻滚了几分钟后就不再动弹了。
第三大队在燃烧榴弹的打击下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大队的九百多人中,有四百多人被直接烧死或严重烧伤,剩下的人惊慌失措地往沟谷两端的出口逃窜。
但沟谷两端的出口在战斗开始阶段就被炮火堵死了,逃窜的士兵们跑到出口处发现路边全是燃烧的车辆残骸和堆积的尸体,根本过不去。
松田大佐从浅沟里看到自己最完整的第三大队在几分钟内被击溃,整个人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脸颊上的肉不受控制地抖动着,嘴唇张了几次却说不出一个字。
现在松田的三个主力大队中,第一大队残废了一大半,第三大队基本被击溃,只剩下第二大队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编制。
但第二大队被压制在沟底南侧的一片洼地里,正在被山梁上的机枪火力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周鸿文此时已经在正面阻击的阵地上待了一天。
他没有等到日军主力的正面进攻,而是收到了冯启东用无线电发过来的战况通报。
冯启东在电报里说,石门沟伏击圈已经全围,日军第三十六联队主力已被完全压制在沟谷里,炮兵和机枪火力正在逐段绞杀沟底敌军。
周鸿文收起电报后,对身边的参谋长说:“石门沟那口锅里的肉已经煮烂了,该我们收口了。命令第一团和第二团停止后撤,立刻转为全线反攻,把日军的退路完全封死。”
第一团和第二团的四千多名战士从早晨开始就在正面阵地上等着反击的命令。
许多人在地堡和战壕里一直通过望远镜和潜望镜看到石门沟那边冒起硝烟,听到炮声,都知道兄弟部队正在和鬼子激战。
战士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当反攻命令通过电话和传令兵传达到各营连时,阵地上爆发出了一片欢呼声。
军号在正面阵地的各个山头上同时吹响。
号声在太行山的山谷间回荡,形成绵延不绝的回响。
第一团从左翼出击,第二团从右翼出击,两个团的战士从战壕里跃出来,顶着钢盔,端着步枪和捷克式轻机枪,像潮水一样涌向日军的背后。
日军在沟谷入口处布置的警戒部队只有一个中队的兵力。
这个中队原本的任务是守住入口,等主力通过后就跟着进入沟谷。
但石门沟战斗打响后,这个中队在入口处挖了简易的散兵坑,枪口对准了沟谷外面的方向,防备远征军正面部队的可能突击。
十几个散兵坑里趴着两百多个日军士兵。
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沟谷外面那个方向上,完全没料到远征军会从侧翼绕过来。
第一团一营的战士从山坡上俯瞰到了这个中队的位置。
营长李振国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了几分钟后,回头对身后的三个连长说:“鬼子在入口处挖了散兵坑,但他们的阵地是半环形的,没有纵深。”
“一排在原地用机枪火力吸引正面注意,二排和三排从两侧山坡摸下去,用手榴弹端掉散兵坑。”
三个连长领命后各自去部署。
排长王富贵带着自己的排从右侧山坡上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往山下摸。
四十多名战士弯着腰踩在碎石和枯叶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他们在距日军散兵坑约七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每个人从腰间的弹袋里摸出一颗美制手榴弹,拔掉保险拉环,手指扣着保险握片。
王富贵举起左手,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收回。
收到最后一根手指时,他猛地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奋力将手榴弹甩了出去。
其余四十多名战士也同时站起来,将手榴弹朝日军的散兵坑方向扔过去。
手榴弹在空中翻滚着飞了不到三秒钟,全部落在日军散兵坑周围。
随即剧烈的爆炸声在散兵坑间密集响起,泥土、碎石和日军士兵的身体碎片一起被炸上半空。
左侧的二排战士也从另一个方向投掷了一轮手榴弹。
然后两个排的战士同时从两侧冲了上去,用步枪近距离射击那些从幸存的散兵坑里爬起来的日军士兵。
步枪的半自动射击能力在这个距离上完全碾压了日军的三八式步枪。
战士们不停地扣扳机,八发弹夹一发接着一发打出去,根本不需要像打三八式步枪那样打一发拉一次枪栓。
散兵坑里的日军士兵在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被歼灭了大部分。
剩下的几十个日军士兵见两侧都是敌军,正面也被机枪封锁,放弃抵抗转身往山沟里逃。
但他们刚跑出几步就被趴在原地射击的远征军机枪手用长点射击倒。
中队长野村中尉是最后几个活着的日军军官之一。
他靠在一棵松树上,右手握着一把空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左手握着一枚已经拔掉保险的九七式手榴弹。
手榴弹的引信已经拉燃了,弹体后面冒着一缕白烟。
野村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疯狂。
他一口气冲出来朝远征军的机枪阵地跑去。
李振国看到了他冲过来,举起步枪一枪击中了野村的胸口。
野村在倒地前将手榴弹扔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翻了两圈后落地,在距机枪阵地约十米的位置爆炸了。
爆炸没有造成伤亡,飞散的弹片打在地面的泥土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野村仰面倒在碎石地上,胸口被步枪子弹打出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人已经断气了。
入口处的警戒中队被歼灭后,石门沟的日军被完全封死在沟谷里。
现在沟谷里还活着的日军士兵发现自己四面受敌。
北面山梁上是楚云舟的重炮和冯启东、丁伟的步兵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