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三团撤回原阵地休整后,战报逐级上报到达恩施司令部。
孙连仲在看完一四一师的战况汇报后,将电报递给周志远看。
“你看看,林作桢这一仗打得不错,烧了龙泉铺的弹药库,日军在宜昌外围的重要物资点少了一个。”
周志远接过电报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看到突击队绕道穿插打掉弹药库那段时点了点头。
“林师长指挥很灵活,正面佯攻牵制敌人的同时派出精干力量从侧翼插进去,这个战术在鄂西的山地丘陵地形里很实用。
日军据点虽然坚固,但只要想办法绕过正面钻进内部,就能打蛇打七寸。”
他把电报放回桌上。
“现在日军在宜昌外围最重要的弹药补给点之一被烧掉,第十三师团在宜昌的后勤保障会受到影响,补充弹药的时间肯定要拖长,这对南岸的防御是有利的。”
孙连仲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江北的营盘岗和凤凰冠上各点了一下。
“林作桢电报里说他还准备继续扩大战果,下一步是打营盘岗。
营盘岗方向有四二二团在准备,如果这个点也打下来,日军在宜昌外围的防御体系就会出现一个大缺口。”
周志远跟过去站在他身边。
“营盘岗的地理位置比龙泉铺更靠近宜昌,如果打下来,日军从宜昌出来的车队就失去了侧翼掩护。
到时候他们要想保障汉宜公路的安全,就必须从其他地方抽调兵力来补窟窿,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第622章 大涨士气的偏岩歼灭战!(上)
这个时候作战参谋走进来递给孙连仲一份最新的江南战况通报。
孙连仲打开文件夹看完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日军第十三师团主力在都镇湾方向推进很快,长阳外围的阻击阵地已经丢了两个。石牌正面的防御压力非常大了。”
他转向周志远。
“江北还要继续打,而且要多打几处,把日军在江北的注意力彻底搅乱。
你在打袭扰战搅乱敌人后方这方面比我们在行,你说说接下来怎么打?”
周志远从桌上拿起几面代表日军的红色小旗,在地图上龙泉铺、营盘岗、凤凰冠三个地方各插上一面,又在宜昌城的位置插了一面大一些的旗子。
“这三个据点是汉宜公路的外围屏障,但它们的兵力配置不是均匀的。
龙泉铺被我们打了之后日军肯定会往那里增兵,但营盘岗和凤凰冠暂时还没有受到直接攻击,守军警惕性应该还没有提高到最高点。”
他用手指点在营盘岗上。
“趁日军把注意力集中在龙泉铺的防守和重建上,让四二二团在最短时间内对营盘岗发动强攻,争取一口吃掉这个据点。
然后不等日军反应过来,四二四团也要在凤凰冠方向发动大规模佯攻,让日军判断不清我们到底要打哪里。”
孙连仲听完后表示同意。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让作战室拟一个详细的命令发给一四一师,要求他们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对营盘岗发动攻击,凤凰冠方向的佯攻同步进行。”
命令在当天下午用电报发到一四一师师部。
林作桢看完新命令后,马上叫来参谋长朱静波和四二二团团长孙国华到师部参加会议。
四二二团团长孙国华走起路来脚步又急又重,还没进门就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走进屋后给林作桢敬了一个礼,然后一屁股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师座,我听说又有新任务了。是不是轮到我们四二二团了?”
林作桢把电报递给他看。
“没错,战区命令我们四十八小时内对营盘岗发动攻击,争取拿下来。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孙国华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早准备好了。我手里的一营和二营侦察排已经在营盘岗外围摸了两天了,日军在营盘岗有一个中队的兵力驻守。
工事虽然坚固但个头比龙泉铺小得多,只要我们集中炮火先炸开一个口子,步兵冲上去就能解决战斗。”
朱静波在旁边补充说:“有一个情报要注意,营盘岗西南三公里的土门垭方向有日军一个辎重兵中队驻扎,他们有卡车可以随时往营盘岗方向增援。
如果我们不能在增援到达前拿下来,就会打成僵持。”
林作桢沉思了一下后做出决定。
“孙国华,你回去后立刻集中全团的迫击炮和重机枪,选定营盘岗正面防御最薄弱的那个碉堡作为突破口。
我给你调配师直属炮兵营的四门七十五毫米山炮,时间窗口是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内不管死多少人,必须拿下营盘岗。”
孙国华双腿一并脚跟相碰。
“师座放心,两个小时足够了。”
当天晚上,四二二团各营连在驻地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
士兵们擦拭枪管检查弹药,工兵排把炸药包用防潮油纸包裹好以免在冲锋途中受潮。
机枪手们把马克沁重机枪的水冷套管灌满水,副射手检查弹药箱里的子弹带是否有卡壳的迹象。
凌晨三点,四二二团从驻地出发向营盘岗方向运动。
天空中云层很厚遮住了月光,地面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士兵们沿着山间土路摸黑前进,偶尔有人脚下踩到石头摔倒,爬起来拍拍土又继续走。
凌晨五点,部队抵达营盘岗外围的攻击出发阵地。
攻击出发阵地设置在一片满是坟堆的山坡上,山坡正面朝向营盘岗的日军碉堡群,距离大约六百米。
孙国华趴在坟堆后面用望远镜观察营盘岗日军阵地的情况。
四个碉堡分布在营盘岗的主山头上,正面两个在北面,侧翼两个分别布置在东面和西面,形成了一个火力三角形。
正面两个碉堡之间用交通壕联接,碉堡前面有三层铁丝网和一道深沟。
孙国华边看边在心里盘算攻击路线:正面强攻正面两个碉堡伤亡会很大,但侧翼的碉堡距离正面较远,如果能用火力压制住侧翼碉堡,集中兵力从正面撕开口子,胜算会大很多。
他放下望远镜对通信兵说:“命令炮兵向正面两个碉堡实施炮火准备,打两百发炮弹,要求覆盖碉堡顶部和后方交通壕。”
凌晨五点四十分,师直属炮兵营的四门七十五毫米山炮在后方两公里处的预设阵地上摘掉伪装网。
炮手们根据观测所传来的射击诸元调整炮位高低机和方向机,装填手将炮弹托进炮膛关闭炮闩。
炮长依次举起红旗。
四门山炮齐射的轰鸣声在清晨的山谷间滚动着传向远方。
炮弹从营盘岗上空落下,在正面碉堡周围炸开。
爆炸的火光在晨曦中闪烁,泥土和碎石被炸得四处横飞。
一块被炸飞的碎石在空中飞了好几十米远撞在另一个碉堡的外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日军碉堡里的守军被炮声惊醒后慌忙进入射击位置,轻重机枪的枪管从射击孔伸出来向黑暗中盲目扫射。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碉堡周围,有的直接打在碉堡顶部爆炸,但碉堡的混凝土顶盖很厚,炮弹炸开后只是炸出浅坑,没能贯穿。
炮击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两百发炮弹全部打完。
炮声停止后营盘岗正面碉堡周围的铁丝网被炸出了好几处缺口,碉堡之间的交通壕也被炸塌了好几段。
孙国华看到铁丝网出现缺口后立即下令冲锋。
一营的士兵们从坟堆后面跃出,端起步枪向营盘岗主山头冲去。
营长跑在最前面,一手提着驳壳枪一手挥着指挥旗。
士兵们成散兵线冲下山坡穿过山脚的开阔地,向铁丝网缺口方向猛冲。
侧面碉堡里的日军机枪手发现了正在冲锋的国军士兵,机枪子弹从侧面向冲锋队列扫来。
几名正在奔跑的士兵被击中后身体一歪摔倒在地,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但一营的冲锋没有停下,士兵们弯腰低姿继续往前冲击。
先头排冲到了铁丝网的缺口处,尖兵爬过被炸倒的铁丝网桩,刚跳进外壕就遭到了碉堡正面射击孔的机枪扫射。
两个尖兵倒在外壕里,尸体被壕底的竹签刺穿。
后面的士兵没有退缩,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上外壕对岸继续向前。
一营终于冲到了正面碉堡的射击死角,营长立即命令工兵班对碉堡射击孔实施爆破。
工兵班长带着两个士兵贴着碉堡墙壁摸到射击孔旁边。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五公斤重的炸药包,拉开导火索后在手里等了五秒钟,确保导火索已经充分燃烧后将炸药包从射击孔塞进碉堡内部。
三人迅速撤离碉堡墙壁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后,碉堡射击孔喷出一团浓烟和碎肉,碉堡内的日军机枪手全部被炸死。
一营随即冲到第二个碉堡前用同样的方法进行爆破。
但这次碉堡里的日军发现了靠近的工兵,从射击孔扔出一枚手榴弹。
手榴弹在工兵班长脚边滚了一下,他反应极快一脚把手榴弹踢开同时扑倒旁边的战友。
手榴弹在几米外爆炸,弹片击中了他的后背。
工兵班长倒地后战友赶紧拖着他往碉堡侧后隐蔽。
第二个炸药包由副班长接力完成,他拉开导火索后将炸药包从射击孔塞了进去。
爆炸过后,正面的两个碉堡全部被清除。
孙国华看到正面碉堡被拿下后立即命令二营向侧翼碉堡发起攻击。
二营的士兵们从掩体里冲出来沿着交通壕向侧翼碉堡方向推进。
侧翼碉堡里的日军见正面碉堡已失,开始拼命射击试图阻止二营靠近。
双方的机枪在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内互相扫射,子弹在空中织成密集的弹幕。
二营重机枪排的马克沁水冷机枪将侧翼碉堡射击孔打得碎石飞溅,压得碉堡里的日军机枪有一阵哑了火。
步兵趁这个间隙冲到碉堡脚下开始攀爬碉堡外墙。
碉堡的射击孔离地面有两米高,士兵们搭人梯往上爬,第一人踩在第二人肩膀上伸手扒住射击孔下沿。
碉堡里的日军用手枪从射击孔对外射击,子弹打穿了一个正在攀爬的士兵的胸口,他从人梯上摔下来砸在下面的战友身上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人梯虽然塌了,但另一个方向的士兵已经成功爬上了碉堡顶部。
他从顶部通气口往碉堡里扔进两枚手榴弹,爆炸过后碉堡内部传出最后几声惨叫就彻底安静了。
营盘岗的战斗从凌晨五点四十分打到上午七点半,前后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四二二团成功攻占了营盘岗,毙敌二百余人,但四二二团也付出了伤亡四百人的代价。
团长孙国华登上去后清点战场就地组织防御,以防日军反扑。
果然,上午九点左右土门垭方向的日军辎重兵中队乘坐四辆卡车急速向营盘岗方向赶来。
日军卡车在公路上冲起滚滚尘土,车厢里的日军步兵架着轻机枪向营盘岗方向张望。